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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验田 | 经济学家终于承认:人不总是理性的

★本文原载于政见CNPolitics,作者系清木远,图片为世界银行报告《头脑、社会和行为》封面。

前言:《理性之外》的专栏写了二十二篇后暂时告一段落,今天转载一篇我写的旧文,仍然是同话题的讨论。

世界银行最近发布了一份报告,题为《头脑、社会和行为》。一句话总结这份报告的意义就是,经济学界和政策界终于选择正视一个再也简单不过的常识:人不总是理性的。 Continue reading “思验田 | 经济学家终于承认:人不总是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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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验田 | 从“埃尔斯伯格悖论”说起

从“埃尔斯伯格悖论”说起

清木远

丹尼尔·艾尔斯伯格(Daniel Ellsberg) 是位传奇人物,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他是谁,六十年代他从哈佛大学的经济学phd毕业,后来在美国的兰德公司做战略研究。他做过两件事惹怒了不少人,但也让不少人成了他的追随者。第一件事,他曾向媒体公布了五角大楼的越战文件,林登·约翰逊和白宫的人对他恨之入骨。在跟政府做对方面,他比斯诺登和阿桑奇资格要老得多。在伊拉克战争之后,Ellsberg一直呼吁有更多如他一样的泄密者出现,披露白宫的战争决策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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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验田| 与不确定的世界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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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十九)

清木远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明天会不会下雨?买的股票赚多少?喜爱的球队胜算有多大?生活时时刻刻都在与种种有关未来的问题打交道。人们习惯用概率来描述未知,给每种可能的结果一个概率,这些所有的概率加起来要等于1,这意味着,在所有可能的结果中,总会有一种发生。虽然无法预测哪一种情况会发生,但是我们至少知道有哪些可能。科学家说,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就把自己从不确定性中解救了出来,我们面对的不是“不确定”,而是“风险”。理解二者区别似乎是初中课本上就讲到的内容。这是第一步。 Continue reading “思验田| 与不确定的世界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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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验田 | 多向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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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十八)

思验田/清木远

阿马蒂亚·森是我最尊敬的思想者之一,他可不只是经济学家,也是位卓越的政治哲学家。一个对人性有关怀的思想者没法不对正义和更广义的人类福利问题感兴趣。森近几年出的好书很多,比如前几年出版的《正义的理念》,和更早一些时候的《身份与暴力》。在《身份》一书中,森提出了一个深刻的命题:作为一种“命运的幻象”,对于特定群体的身份认同是如何激起种种形式的暴力。这个世界暴力无处不在,宗教冲突,国家间的战争,种族仇恨,人们对于自己独特身份认同的捍卫在推波助澜,但这些外在的身份在多大程度上不是一种幻像?会不会如那个解构了民族主义的大师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所说,不过是想像的共同体?我想身份虚无主义并不是森的本意,他真正的洞见在于将身份与暴力联系在了一起。 Continue reading “思验田 | 多向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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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验田| 写作之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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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十七)

思验田/清木远

有关写作的文字很多,辛波丝卡的诗句一直让我印象深刻:

“埋伏在白纸上方伺机而跃的

是那些随意组合的字母,

团团相围的句子,

使之欲逃无路。

一滴墨水里包藏着为数甚伙的

猎人,眯着眼睛,

准备扑向倾斜的笔,

包围母鹿,瞄准好他们的枪。

他们忘了这幷非真实人生。

另有法令,白纸黑字,统领此地。

一瞬间可以随我所愿尽情延续,

可以,如果我愿意,切分成许多微小的永恒

布满暂停飞行的子弹。

除非我发号施令,这里永不会有事情发生。

没有叶子会违背我的旨意飘落,

没有草叶敢在蹄的句点下自行弯身。

那么是否真有这么一个

由我统治、唯我独尊的世界?

真有让我以符号的锁链捆住的时间?

真有永远听命于我的存在?

写作的喜悦。

保存的力量。

人类之手的复仇。”

形象,贴切,诗名叫《写作的喜悦》。在文字的世界里畅快自在,思如泉涌,唯我独尊,我想每个写作者都或许有过类似的体验。写作是令人喜悦的,激动人心的,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早上,下午或是晚上。但是,如果你常常写作你会知道,在大部分时候,写作是不那么快乐,不那么畅快,甚至从头至尾痛苦失望,难以忍受。

之前我从来不把写作当作一门技艺,写作关乎自我表达,既然是自我的,就无所谓严格的好坏,也不是一门应该去学习的技巧。但是,读过,写过,我也知道,文字分明有一些丰盈和干瘪的区别,有趣和乏味的区别,触动人心和陈词滥调的区别。最近,我选择放下成见耐心地读了几本英文的写作风格手册。我欣喜地发现,自己许多体悟的确与书中的问题不谋而合。文字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写得极好,避免写得太差却是可行的。

写作是在面对千变万化的可能性。语言是个奇妙的东西,每一句话,都是字与词的自由组合,将琐碎的情绪和思想转为文字,从来都不会只有一种可能,写作是在创造。在将每一句话写下来之前,作者其实并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我们被授以最大的自由组合每一个词语,安排每一个句子,讲每一个故事,却时时刻刻也在被这种自由所奴役。在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面前,我们每往前一步,都是在千千万万种选择一种可能,这样的选择,对于犹豫不决的人是个挑战。

所以写作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在这场充满不确定性的旅途中,勇敢者善于放下疑虑,将自己的想法放在纸上。它们也许会失败,或许会不完美,或许只是千万可能性中的一种,但一旦将它们化作文字,旅途才算是开始。很多人常常因为无法克服内心的恐惧而无法下笔,我想我并不孤独,但解决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硬着头皮写。文字似人生,却不是人生,生活只有一次机会,文字却可以试一次,再试一次。白纸黑字,并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我们希望有更加稳妥的路线,最好有一套模版和标准告诉我们如何安排一切。但这不是文字世界的规则。如果好的文字需要的只是逻辑清晰,我们大可以列出第一点第二点第三点,再列出第一小点,第二小点,第三小点,这样,文章就跟项目提纲没多大区别。学术写作、商业策划,都被要求遵照这样的格式,人们在最快的时间内,掌握有效信息,或是列举出一系列概念,解释它们,将它们生硬地联系起来。

但仅仅如此不会是打动人心的文字,也不会引起心有戚戚焉的共鸣。好的文字,或许无关逻辑,却必关乎人心,即便在严格的逻辑之外,有更自然而然的连贯。试回忆下曾经见过这样的文章,作者像领导上台讲话那样告诉你,我要讲一二三点,实则毫无联系,然后还不断地总结,不断地预告,不断地提示,这该是多么无味的文字。相反,优秀的写作者是在带着读者进行一场漂流,虽然激荡起伏,时缓时疾,但是路线只有一条,顺流而下。不用指路牌,与读者自有默契。

学者和专业人士喜欢用很多概念,很多专业术语,很多大词。我们难掩自己处在特定的共同体的优越感,甚至刻意地在写作中表演一番。但是心理学家发现,无论一个如何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人,都会倾向于认为自己知道的,别人也应知道,自己的感受,别人也应该感同身受。但我们常常高估这一点。结果是,写作不经意间就变成了一场概念和术语的堆砌,文中充斥着作者以为理所应当但对读者却晦涩难懂的内容。每个人的思想活动和情感体验是极其个性化的,若是希望别人理解和共鸣,写作者就不应该自说自话。

人的认知和记忆偏爱概括,以最少的语言涵盖最多的意义,以最简单的方式把握事物的主要特征。人不可费力在大脑中重现一切,只能把活生生的大千世界变成冷冰冰的知识和意识存在脑子里。但是文字的作用却恰恰相反,它得让抽象和简单化的语言便得具体。有些文字生动,具体,让人浮想联翩,充满画面感,有的文字则是另一个极端,冷冰冰,面目可憎,读三十遍还是在纸上。懒惰的写作者不喜欢具象化,因为这费时费力。而心虚的写作者则不敢具象化,因为具象化有赖于真正深刻的理解和丰富的感知。泛泛而谈,无话可说,都是有原因的。

为了追求准确而牺牲文字的质量本身也不明智。其实在大多数情形下,二者并不是顾此失彼的关系。写作并不是发射导弹火箭,精确到小数点后多少位。也别假装温和中立谁也不得罪,文章就应该有立场,有观点。只要做到有理有据,批评应该火药味浓一些。什么将信将疑的词语能不用也最好不用,什么“也许”、“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这些词看似增加了表述的准确,实际上除了让文字变得冗长外意义不大。这说得好像都是我。

当然,聊起写作,最重要最有趣的问题还是:为谁而写?每个写作者写作时脑子里都免不了有假想的读者。写给谁看,当然会让内容和文风有所不同。所有的写作实践都告诉我们,要明确目标读者,试着理解读者想看到什么。从技术层面上而言,这些说法都很有道理。既然我们地大部分写作是在跟他人和世界对话,将潜在的读者置于心中是有必要,上面的所有原则,也都要求我们设身处地地为读者着想。

但是再仔细想想,归根结底,写作只是为了自己。每一次写作,都是一次与自己的对话,忠于自己是最高原则。笔起笔落,直面自我。尊重读者,以诚相待,但写作不是为了取悦谁。上面的种种原则,与其说是在将文字便得让读者更满意,不如说是让我们自己更满意。有效地自我表达,需要很多技巧,但归根结底,需要一分坦诚,打动人心的文字,应当是有个性的。这也就是“风格”的真正含义吧。世界因参差多态而美,人如此,文字亦如此。文如其人,当是高境界,也是我努力的方向。

注:本文参考了如下书目,都是英文写作手册的经典,其中 Sense of Style 刚刚出版。

William Strunk, Jr. and E. B. White: The Elements of Style

William Zinsser : On writing well: The classic guide to writing nonfiction

Steven Pinker: The Sense of Style: The Thinking Person’s Guide to Writing in the 21st

思验田

思验田|星座和金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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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十六)

思验田/清木远

注:按照上期预告,本次话题应是《写作之魅》,怎奈Steven Pinker即将出版的新书Sense of Style还没拿到。就先推送这篇,本文为我在某沙龙上的演讲。
欢迎各位,今天我们来聊一些我自己觉得比较有趣的问题。看到这个题目,大多数的人心中的疑问一定是:星座跟金融危机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用占星学能预测金融危机?还是金融危机是某个星座的人主要导致的?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我想说,都不是,两个东西有何关系,接下来大家就知道了。 Continue reading “思验田|星座和金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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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田|达尔文比亚当·斯密更懂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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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十五)

思验田/清木远

 

一百年后,谁会是历史上最受人尊敬的经济学家?不是亚当斯密,是达尔文。经济学家罗伯特·弗兰克在他的书中这样预测。 Continue reading “思想田|达尔文比亚当·斯密更懂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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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验田|每个人都“人格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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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理性之外(十四)

思验田/清木远

什么是理性?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最狭隘、也日益被颠覆的界定是自利的经济人假设,这一假设认为人在做出行为之前会进行类似于计算机一样的利益最大化决策。

在面对种种来自行为实验研究结果的挑战之后,经济学家开始修正这一假设,将理性进一步界定为效用最大化而非利益最大化,但背后的逻辑仍然是,人们在进行着加权赋重式的计算,从而做出最优的选择。虽然效用最大化可以包罗万象,将一切人类偏好纳入其中,但是并未超越“动机-行为”的分析框架,换句话说,这样的说法相信,人们做什么都是经过大脑计算的结果。

但是,这样的理性内涵仍然充满局限,引发了社会科学学者的新想法。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对理性给出了不同的定义。人理性与否有一个衡量标准,即你的行为在多大程度上是自恰的,或是说在不同的情景下的行为原则一致的,换句话说,一个人要想宣称自己是个理性人,就意味着必须拥有固定的偏好和行为模式,不能自相矛盾,不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处的“理性”假设,在我们千差万别的行为下,隐藏着一个单一的自我,我们的一切行为,终将服从这个终极自我的统治。

但是,人的行为能够做到逻辑自恰,偏好是始终如一的么?我们的文明和道德教化似乎在不断地鼓励一以贯之,鼓励我们做一个行为一致的人。但真实的情况是,即便我们予以否认,或是多么努力地予以克服,我们终究存在某种程度的多重人格。相机行事,即在不同的情景下依照自相矛盾的逻辑行事,是人性的常态。这一点在许多心理学家和行为学家那里得到了验证。

我们的体内不是有一个单一的稳定的“我”,而是有在不同情景下扮演角色的“次级自我”,他们交替登台,负责在不同的情景下引导我们的行为。心理学家Douglas T. Kenrick和Robert Kurzban 在他们的书《理性动物》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个结论算不上有甚新意,因为事实上每个对生活略有体悟的人,都会感受到体内的“多个自我在体内你方唱罢我登场,不同的自我间或许还常常打架,引发一定程度的人格分裂。也正因为如此,用另一位心理学家Robert Kurzban的话说,每个人都是虚伪的。不得不说,这个结论对于那些对人性充满种种期待的人们,有点残酷。

但认识到多重自我的存在只是问题的第一步,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会存在多重自我?我们到底有哪些次级自我?两位心理学家也对此作出了自己的回答。

为什么会有多重自我?简单讲,就是人类漫长的进化的结果。不同的自我特征,恰恰满足了进化过程中的不同需要。从进化的视角去理解人类行为,并非主流经济学家和其他社会科学家的专长所在,但却为越来越多的研究者所接受,也日益受到欢迎。从这个意义上说,达尔文是比亚当斯密更厉害的经济学家(这个问题我下一篇会谈),之前我多次提到的行为经济学家Robert Frank就持有这种观点。

我们有哪些次级自我呢?Kenrick和Griskevicius总结出了七个方面。借鉴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两位作者也从低到高排列了不同层级的自我。最底层的自我源自“自我保护”的需要,与之相邻的高一层自我重在“避免疾病”,之上是“归属自我”,再之上是“地位自我”,之上的“我”重在获取配偶,之上是保有配偶的自我,最上层则是“照顾后代”。两位作者试着用各种心理学实验说明,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为了实现上述诸多目标而形成的特质是各有不同的,这些特质之间或许彼此矛盾,但并不意味着它们无法共存。在从小孩到成年人的成长过程中,这些自我依次显现并且开始发挥作用。

获得配偶的特质和保有配偶的特质有何不同?很有趣的问题。根据两位的观点,获得异性关注的自我容易在遇到潜在伴侣时被轻易地激发出来,男性勇敢和冒险,女性性感和貌美等特质便是吸引异性获得伴侣的特质。在获得伴侣的过程中,人们更为关注在各自性别中在其他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然而,每当获得伴侣后开始考虑维系一份长久的关系时,上述的特质或许则不再是优先考虑的因素。人们的关注点也会从在同性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变为警惕构成潜在危险的对手,能否耐心地照顾后代、照料家庭等特质会变得更加重要。这样的观点倒是与社会现实基本相符。

按照这一框架,两位作者再一次拓展了理性的内涵,这也是本书的题中之意。他们认为,人们没有行为经济学家所宣称的那样傻,那些不断被发现的非理性行为,实则符合最利于进化的“深层理性”(Deeper Rationality)。这样一来,人既不是主流经济学所假设的完美理性人,也不是近年来许多行为经济学家所认为的非理性人。表面上不合理的行为,都存在深层的合理性。我们需要做的,是回溯到我们的进化史中去寻找答案。显然,人性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不过让人略感欣慰的是,从此我们讨论多重人格、和人格分裂的时候,可以淡定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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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验田|理性之外(十三) 卓越无法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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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理性之外(十三) 卓越无法预报

清木远

 

很多事情在做之前,是没法儿或是不值得言说的。我们即将创造的东西其实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去渲染它的意义与价值。而每当东西完成,心中自有一番苦乐,至于带给别人什么影响坦然交给世界评判就好,亦觉得没有言说的必要,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可是生活不允许我们这样。

总有一些按部就班的流程,要求我们脑袋还是一团乱麻的时候向别人预告你的想法,还必须有条有理,有理有据。社会合作和竞争要求我们在行动之前宣称自己所做事情的价值,鼓励积极“兜售”,以赢得他人支持。这是社会化大生产的逻辑,是现代商业的逻辑,是理性世界的逻辑。现代的世俗文化鼓励一种“先说后作”的社会规则,无论你做得如何,你得先说出来!这其实有点儿不人道。

当然,在一定意义上这种言说和预报是必要的。没有人是一个人在工作生活,我们终究得与世界对话,总得通过固定的方式与世界互动,保证任务得以完成,赢得足够支持以调动资源实现目标。但是,按时按点完成的标准产品可以预报,卓越而新奇的创造却不见得如此。

灵动和热情总来自偶然,需要适度的自由,需要时间,需要无所事事。精彩的东西也来自意想不到的演变。可是当它把一件事情当成标准的任务和需要兜售的商品时,你就不得不牺牲本心,迎合外部世界的规则,屈从于外在的压力。

我上面所言在文字工作者那里一定是感同身受的,而对于文学创作者尤其是如此。文字这东西的奇妙之处在于,除非你一字一句地将它写在纸上,否则你是很难想像它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有写下来,没有成文,只是说一说,想一想,其实毫无意义。再细致的提前描绘和计划都将经历变化,最终的成果都会与之前的预测有所出入。写东西前,你也许精心地选择了文章的核心话题,也仔细地列了提纲,准备了丰富的素材,但一旦开始动笔,你就进入了一次充满变数的心路历程中。任何事先计划好的东西都会经历变化。每一次写作都是全新的,之前的路径难以复制。

推而广之,不光是文字,一切富有创造性的行动或多或少都具有这个特征。纯理性世界的逻辑不能在这里垄断。要求一个优秀的电影导演在拍片之前向投资方描述自己电影的精彩只是商业上的必要,但却并不符合艺术创作的规律。小说写作者在写之前也不可能准确地告诉读者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是什么,诗人更是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一项真正激动人心的事业不应该成为日常工作的原因。我相信,把自己喜欢作的事情和不得不做的事情适当分开,或许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真正带有创造性的工作,因为常常伴随着不确定性,需要适度的松弛。而不该过度受限于社会化生产的种种规则。诗人是一种生活,它可以占据了你的大多数时间,但却不该成为一份职业,更不该以此谋生。

但我不认为理性世界的逻辑一无是处,相反,它们也至关重要。适度的外在压力实则是一种动力,我们所作的一切行动,都是在与外部世界对话,而非孤芳自赏。在一定程度内,偶然之喜中存在必然,灵感也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它仍然有赖于蓄意的努力。有意与无意只是一线之隔。一种更加进取的生活态度,蓄意的努力是在为意外之喜创造条件,天才也不是从来不做计划和准备而只等待灵光一现的那一刻的。

卓越不能预报,而是常常来自意想不到,但勤奋和自律能够让意外之喜更频繁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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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验田| 世界比“赢者通吃”美好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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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十二)

思验田/清木远

皮克提说,1%的人掌握社会的大多数财富。商业史也一次次地证明:第一进入者垄断市场。被人纪念的只是第一名,第二名无人问津。历史由胜利者来书写,失败者在历史中悄然无声。富有魅力的男女总是获得大多异性的青睐,而平庸的人们甚至寻不到单个伴侣……

这一系列现象符合现实主义者的世界观,真实的世界似乎无法逃脱这样的宿命。如果从某种形而上的角度寻找到一个人类社会的终极法则,“赢者通吃”是很好的概括。汪丁丁等经济学家喜欢把这一法则称作“幂律”,用以描述这种“少数拥有多数”的普遍现象。仿佛幂律无处不在。

如果按照幂律看世界,现实很悲观。它意味着平庸注定平庸,失败只能被淘汰,全世界只有那些生活在顶端的人才能获得幸福,其他人都是悲剧,也无力改变现状。既有秩序的挑战者和异议者终将以失败告终,社会的整体进步的红利主要造福少数人。 Continue reading “思验田| 世界比“赢者通吃”美好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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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验田| “走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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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拍摄于墨西哥

理性之外(十一):“走心”的力量

清木远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已经说过,很多时候,人的认知是基于故事的,而非逻辑的。生活中不是事事考究调查,掌握全部相关信息,得到一个毫无漏洞的结论,这样的审慎不仅无趣费力,也其实毫无意义。更多时候,我们会未经考察地选择相信一些东西,给自己讲述一个有情节的故事,这就足够。说得悲观一点,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Continue reading “思验田| “走心”的力量”

思验田

理性之外(十)|故事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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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图中为大萧条时期的银行挤兑。

 

理性之外(十)

思验田/清木远

 

“为什么又是马航?!”

这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上周四,乌克兰东部边境上空,一架载着298位乘客和机组人员的马航客机被刽子手用导弹击落,机上生命无一幸还。人们对三月客机神秘失踪的记忆尚未冷却,灾难又一次发生,又是马航客机。

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马来西亚总统纳吉布说:“今年对于马来西亚已经十分不幸,而今天又是不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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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九) | 不是语言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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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九)

思验田/清木远

很多在国外生活的人有这样的经历。在异国的文化中浸染了许久后,却仍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虽然在公共场合能够使用外语交流自如,比如上课、开会、讨论、工作,也可以在正式的社交场合游刃有余,但终究,无法与外国朋友和所生活的环境建立起感性的链接,结果是,身体在异域文化中,但是心却本属于自己的文化中,产生某种程度的“人格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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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六)|空闲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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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取自网络)

 

理性之外(六)

 思验田 / 清木远

1899年,美国社会学家凡伯伦出版了《有闲阶级论》一书。和他之前的马克思一样,凡伯伦将矛头指向了资本主义的阶级矛盾,不过凡伯伦批判的对象是他所谓的有闲阶级,指那些不从事生产性活动而进行炫耀性消费(conspicuous consumption)的“暴发户”们。讽刺的是,这些不直接创造物质财富的人们却通过不断的非必需消费支撑着资本主义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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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五)| 教育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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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取自网络)

理性之外(五)

 思验田/清木远

提到教育,人们喜欢将它看成一种投资,若是投资,就要求回报,在这个意义上,教育跟所有的投资品一样,花今天的钱,换明天可能的回报,牺牲今天的流动性,换明天的现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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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四)| 谁有耐心等待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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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四)

思验田/清木远

两个选择,二选一。20天后,你拿到100元,23天后,你拿到110元,选哪一个?人们倾向于选择后者。

把游戏稍作修改。今天的100元,和三天后的110元,选择哪一个?研究发现,很多在第一个游戏中更有耐心的人,会选择今天的100,而不是三天后的110。

同样的时间差距,同样的回报规则,人们选择为何不同?简单讲,人们对现在和未来的态度在不同的时间点上是不同的。一项回报的诱惑,到近在眼前的时候,会迅速攀升至正无穷。即时的回报会迅速超过远期的回报,哪怕绝对数量更小。从二十多天前的视角看,多等三天时间换取10元的额外收益是一个划算的选择。但是一旦100元的收益已近在眼前,当即就拿的冲动就会迅速强烈起来,额外等三天换来的收益不再有足够吸引力。

这个原理当然不绝对,比如,三天后的收益不是110,而是1000,人们当然会更有耐心。或是不是等三天,而是等一天,情况也或许不同,但即便如此,这一机制并无变化。 Continue reading “理性之外(四)| 谁有耐心等待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