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世界竞争力年报”给我们的启示 | 微思客

李海默 | 休斯顿大学政治学博士候选人

 

 

5月24日,瑞士洛桑管理学院(IMD)公布了2018年全球经济体竞争力报告(IMD World Competitiveness Rankings 2018 Results),该排名报告在学术界和产业界久享盛誉,所依据的大部分是硬数据,亦即各经济体在就业和贸易等诸方面的统计数据,其他指标则来自当年度对6000余位企业高管的问卷调查,从企业角度综合看各国竞争力。今年榜单中,美国排名第一(总积分100), 香港特别行政区第二(总积分99.16),首5名依次为:美国、香港特区、新加坡、荷兰、瑞士。中国大陆今年排名第13名(总积分89.03)。中国大陆近年来在这一排名中持续攀升,两年前位列第25位,2017年列第18位,现在则已跃升至第13位。瑞士洛桑管理学院全球竞争力中心主任布里斯(Arturo Bris)对西方媒体说,中国在有形和无形的基础建设领域(实体和虚拟基建)不断大力投资,并努力改善司法和监管制度等,都是有助于排名的提升。
香港特别行政区仍继续是亚洲区的龙头,虽其在全球总排名退居第二,但在政府效能和企业效能两项分指标都夺冠(这两项香港 已连续四年排名第一)。而中国大陆连跳五级,已稳列亚洲第四,仅次于香港特别行政区,新加坡(总积分98.55)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总积分95.66)。而香港、新加坡和阿联酋都是类似于城邦类型的相对较小管治区域,因此可以非常肯定地说中国大陆现在已经是全亚洲最具竞争力的综合型区域大国(中国大陆的 “基础建设”也从去年第25名,进步到第19名)。另外,中国大陆已经超越英(排名20)、德(排名15)、法(排名28)、日(排名25)、澳大利亚(排名19)等传统大国。

此次排名中,台湾地区(总积分87.91)则首次被中国大陆超越,下跌三位到第十七名。综合媒体报导可见,台湾地区经济表现、基础建设、政府效能和企业效能四项大指标都呈现出全线下滑,而其中又以劳动市场细项指标跌幅最猛,大降了十二位。

纵观这份报告,至少能给我们五个方面的印象与启示:

  1. 自2016年起,美国先是在此竞争力排行榜上掉到第三名,继而又在2017年排行榜上掉到第四名。但美国特朗普政府的内部治理并非真如美国左派媒体所渲染的哀鸿遍野,完全不见任何希望。恰恰相反,特朗普政府目前颇有卷土重来之势头。2018年的排行认为 美国特别具有吸引力,因为它的经济发展态势强劲,容易获得融资,和具有普遍的商业友好环境。报告指出美国过去一年经济表现良好,基础建设事业开展迅猛。当然,报告同时也指出, 虽美国在经济多样化,直接投资,风险投资和数字基础设施方面表现出色,但其缺点仍然是出口,国债和劳动力报酬 等要件。
  2. 中国大陆提出的“一国两制”路线应该说是非常成功的,香港繁荣兴旺的国际竞争力世所共见,有目共睹。
  3. 中国大陆经济成长迅猛,展现出了蓬勃浩大的竞争力。与此相呼应的是2018年初公布的布隆伯格创新力指数中,中国大陆的位置也从2017年的第21名持续上升至第19名(总积分73.36)。 当然,这份报告也提醒中国大陆,在诸如“政府效能”等课题上仍需加倍努力,力争早日后来居上,实现普遍性的良善公共治理目标。
  4. 这份报告也让我们看到以华人为主体的经济体所蕴含的巨大能量。前二十强的经济体中就有四个是以华人为主体的经济体(2017,2018年排行都是如此),占到20%,这不能不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斐然成就。
  5. 台湾在经济体竞争力上被中国大陆超越,基本可以说是大势所趋的必然性事件,迟早都会发生的,正是在这种大的时代背景格局下,我们更能看到马英九政府坚持“一中各表”与大陆携手合作的充分合理性,以及目前蔡英文政府所推行抗拒九二共识的政策的盲点和误区。
编辑:xrj

wethinker2014@163.com

微思客重视版权保护,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于微思客,如需转载,请联系作者本人。封面图片源自IMD官网

Advertisements

美国政治极化现象的另一种观察 | 微思客

李海默 | 美国休斯顿大学政治学系博士候选人,主要学习研究当代民主理论,美国政治思想。


任何稍微留心目前美国政治的人都不会对“极化”这个词感到陌生,自由派媒体整日猛攻特朗普政权,立法机构动辄威胁停止对政府部门拨款使其关门,共和民主两党高阶人士火爆互呛等,不一而足。著名政治学者James Q. Wilson就曾强调对21世纪美国而言政治上的高度分化对立,可能会是一个重大,甚至于致命的问题。

斯坦福大学政治学教授、美国政治研究领域的大家弗里纳(Morris P. Fiorina)在2017年出版了新著《不稳定的多数派》(Unstable Majorities)一书,系统阐述了他对美国政治极化的综合看法,在美国政界、学界都引发了一定的回响。在弗里纳教授看来,许多研究者声称的“在国会与各州立法层级所大量出现的极化现象,主要是由日趋极化的美国一般广泛公众的对立情绪所驱动,” 实际上是有很大误导性的。


Morris P. Fiorina
In Unstable Majorities Morris P. Fiorina surveys American political history to reveal that, in fact, the American public is not experiencing a period of unprecedented polarization. 

弗里纳教授指出,如果美国政治真的完全极化了,那么从理论上来讲,支持两党中任一党的选民人数就应该大幅增加,也就是说,逐渐地那些自诩为“独立派”的选民就会慢慢或者滑向共和党,或者滑向民主党,然而事实上,这情况并未发生。而且,从对大量相关数据的统计分析得出的结果看,不仅美国普遍民众在意识形态指标(自由或者保守)说不上极化,他们对于党派选择(共和党或者民主党)其实离“极化”更为遥远。这个看法在美国现实政治生活中是能够找到例子支持的,比如锈带州一些曾经支持奥巴马的选民在2016年大选中转而投票给了特朗普,而且他们投给特朗普的主要理由也并非因为特朗普是共和党总统候选人。

弗里纳教授认为现在的美国政治格局类似于19世纪末的所谓“镀金时代”(Gilded Age
“镀金时代”处于南北战争和进步时代之间,时间上大概是19世纪晚期。这一时期财富增长突飞猛进,大量移民涌入美国。),在那个时代里美国政治是出了名的“决策无力”, 政治僵局(Political Stalemate)频现。1874到1894年之间国会占多数的党派一直是反复变动不居,当选总统很少能拿到超过50%支持的票。而且,就如2000年与2016年发生的一样,在1876与1888年通过候选人团投票确认当选的总统并未实际赢得全体选民票。

弗里纳教授对于2016年特朗普大胜一事的看法也是相当与众不同。在他看来,很多整天上电视节目分析美国政情的策士都犯了一个错误,他们因为自己被2016总统大选的结果所震撼,就认为广大美国普通选民也是如此。弗里纳教授指出,以全国整体而计,从2012年大选,到2016年大选美国选民的投票行为变化其实非常之小。若在密歇根,宾夕法尼亚和威斯康星等几个中西部州份发生了数万选票的移转,希拉里即可反败为胜。那些在2012年投票支持民主党,到了2016年改投共和党的选民,对于现状展现出了一种不满的情绪。弗里纳教授同时指出,自由与保守两派精英分子之间白热化的争斗,不管看起来多么激烈炫目,其实完全无法反映出美国一般民众真正在意的那些问题。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这样的论点也是弗里纳教授长期所持的看法。 弗里纳教授向来所持的看法是,通常所言的美国内部存在的激烈文化战争,体现在政治上其实并非如此。大量的美国人政治上属于立于中间的一群,而极化的其实往往是政治领袖与精英。虽然人们常常强调红州与蓝州的区别,但是红蓝州公共意见平台上流行的看法彼此之间其实并无多大不同。弗里纳教授非常有名的一个论断就是,美国政治的现实情况是自由派与保守派的积极分子们分别组成一系列小型团体,然后这些小型团体之间彼此争斗不休,而实际上美国广大公众的观点则通常呈现为比较温和中庸的,比较愿意包容不同看法的,同时也是比较含混不清晰的,而远非极化的,无条件的,或者教条的。而且据弗里纳教授看来,大多数普通美国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政治。弗里纳教授充分看到了今日民主、共和两党事事针锋相对而产生的党派分类(party sorting)现象使得每一党的内部都更趋一元化和同质化, 今日美国选民很难找到一个立场偏自由的共和党候选人,也很难找到一个立场偏保守的民主党候选人;与一般基层党员相较,处于两党领导阶层的政治精英彼此之间的激烈争斗更为显著。民主党日益成为自由派分子汇聚之地,共和党日益成为保守派分子的大本营,但这完全不意味着一般美国公众也就随之政治上极化了。不过,在回答VOX记者的提问时, 弗里纳教授也明确承认 ,与往日相比,民主、共和两党党员之间彼此的相似性的确是减少了。在一定程度上,弗里纳教授的核心观点已经广为美国政治学界接受:大多数选民在历史上一直是,并且如今仍是持较为温和与适度的政策立场的(most voters have been and remain overwhelmingly moderate in their policy positions),被炒得火热的所谓“文化战争”(the culture war)概念基本并不适用于谈美国政治的实景。

当然,并非所有学者都同意弗里纳教授的观点。就如 Delia Baldassarri 等政治学者所指出的那样,问题的一个关键之处在于如何准确地界定何为政治极化。如果按照弗里纳教授那样定义“政治极化”,也许美国广泛一般公众真的并未走向极化。然而,如果按照另外一些学者的定义,所谓政治极化是指:“即使公共意见只在很少数的议题上有所极化对立,但大的意识形态与党派化分界线的确清晰存在,” 就是政治极化。那么美国毫无疑问是存在广泛极化现象。 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教授,同样专门研究美国政治的 Robert Shapiro 先生也向笔者指出 :在这部2017年新著中,弗里纳教授开始更为强调“党派分类”这一概念的重要性。党派分类和激烈的两党竞争使得一党更有可能同时控制立法-行政部门,从而实现“一元化政府,而这反过来又增加了美国政治上的情绪性对立。而严格定义的“政治极化”情形虽然可能真的未有增加,却只是一场并不那么重要的穿插表演节目。

虽然中美的政治差异极大,但是中国某些古老的政治智慧未尝不可为今日美国一用,尤其是中国儒家政治文明里经常强调的求同存异,和而不同,和衷共济,相忍为国的精神。子曰:“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孟子说: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尚书》中说:“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左传》中有云: “民”为 “神之主”。近世中国知识分子也曾点出过:”党争俶扰,不但无裨于国是, 而国是反因政党而碍其进行”。 越是政治上的精英人物,越应该侧重于体察和解决广大一般人民现实生活中所关注的实际真问题(比如切实解决官僚体系队伍的人员素质提升和加强良善公共治理的问题),而非整日纠结于自由-保守两派永无终止之日的意识形态争斗。如果弗里纳教授对美国政治的诊断是对的,那么美国广大一般民众现实生活中最无关紧要的事情,恐怕就是那种意识形态上旷日持久的鏖战了,而如果美国政治精英继续沉迷于那样的鏖战中,一意走“道之以政”的老路,也许只会激起选民在投票时更多的不满和怨气,最终冤冤相报,形成某种反复出现的“负能量”循环。这也正是贝淡宁教授所特别措意的 “在当代大国进行政治建设时,中枢领导层的个人修养素质特别重要”那一层涵义。另外,社会普通个体的高度政治化究竟是好是坏,似乎也值得思考与讨论。因为弗里纳教授的研究告诉我们,一个社会普通个体越是倾注情感于政治,他对于持不同政见的人士的看法就可能会越扭曲,越出离现实和越加怀有恶意。这与笔者2017年一篇小文中所谈的“意识形态先行,到哪都是种病。但与此同时,我们也需看到,往往都是说别人意识形态先行易,检视自身意识形态先行难” 恰有相通。

当然,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坦率地讲,中国能向美国政治文明虚心学习的地方也有很多很多,尤其是其国家体制中高度精密的分权与制衡机制。

编辑:xrj

wethinker2014@163.com
微思客重视版权,本文首发于观察者网,经作者授权发表于微思客,如需转载,请与作者联系。本文图片来自pixabay网站。

禁书能引发革命吗?——文人政治与法国大革命 | 微思客

邹林志 | 微思客撰稿人


文人为何热衷于政治:一种新的政治文化的形成

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中分析了法国大革命前,文人对于政治的特殊热情,他们不像英国文人那样参与到政治实践当中,也不像德国文人那样对政治漠不关心。他们热心于政治讨论和抽象理论,但却对具体的政治实践不感兴趣,即“他们都认为,应该用简单而基本的、从理性与自然法中汲取的法则来取代统治当时社会的复杂的传统习惯”。对此,托克维尔给出了他的解释,首先,他认为首要原因是现实社会中荒谬的特权现象严重,使得文人自然而然地利用理性去构建一个人人平等的理想社会;其次,文人缺乏参与实际政治的渠道,加上政治教育重视抽象原则而缺乏现实政治的内容,使得他们缺乏对于现实政治运行方式的理解。 继续阅读“禁书能引发革命吗?——文人政治与法国大革命 | 微思客”

《美国精神:我们是谁及我们代表着什么》|微思客

李海默 | 休斯顿大学政治学博士研究生


图片来源:https://goo.gl/gqWmjT

美国史家麦卡洛 (David McCullough)已经年过八旬, 曾经两度获得普利策奖,并获得过美国总统自由勋章(Presidential Medal of Freedom),是一位在美国享有声誉的作者。此书《美国精神:我们是谁及我们代表着什么》(The American Spirit: Who We are and What We stand for?)为过去多年(1989-2016)麦氏在美国各地进行各种讲演的文稿之合集,在2017年由Simon & Schuster出版社出版。严格来说,麦卡洛并不算历史学家,而是知名的传记文学作者。他所寫关于的杜鲁门总统和亚当斯(John Adams)的传记都可称享有广泛好评。 继续阅读“《美国精神:我们是谁及我们代表着什么》|微思客”

荀子的“国妖”论 | 微思客

李海默 | 休斯顿大学政治学博士研究生


《荀子·大略》中曾说:“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继而又说“治国者敬其宝,爱其器,任其用,除其妖”。算来荀子用词还是比较客气的,英人雷利爵士(Sir Walter Raleigh, 1554-1618)说的更为斩钉截铁:“能言善辩即是虚荣浮夸之表现,在言语上富有辩才的人在实际行动上往往见风使舵,毫无坚持可言”(Talking much is a sign of vanity, for the one who is lavish with words is cheap in deeds)。

继续阅读“荀子的“国妖”论 | 微思客”

《漂》:第1.5代移民的感伤之旅 | 微思客

编者按:

2017年1月27日,美国总统川普签署行政命令,暂停难民入境并暂停向7国普通公民发放签证。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在自己的推特账号上发文表示:“那些逃离迫害、恐怖和战争的人们,加拿大欢迎你们……多样化是我们的力量。” 事实上,加拿大一直以来都有欢迎难民的传统。

正值春节假期,我们诚挚向您推荐一本记录第1.5代移民感伤之旅的小说《漂》。加拿大籍作家金翠在她的作品中,着力描写了自己作为越南裔难民在逃难路上所目睹的战争死亡,以及在异乡遭遇的认同困境那种在故国和异乡间来回往复。

梁彦 | 译者、加拿大广播公司记者
Eason| FM主播

pic-37.jpg

继续阅读“《漂》:第1.5代移民的感伤之旅 | 微思客”

期待对话——美国大选后一个保守主义者的自白|微思客来信

编者按:

保守主义在不同的语境或不同的历史阶段,含义并不完全一直,但它们是一种强调既有价值或现状的政治哲学思想,作者的上一篇投稿引发了争锋相对的言论,回复“保守主义”可查看作者上一篇投稿《川普的大胜与“意识形态”挂帅的破产》。

王祎 | 牧师,微思客传媒撰稿人。

641.jpg

继续阅读“期待对话——美国大选后一个保守主义者的自白|微思客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