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难民如何融入加拿大社会 | 微思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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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Bernard Weil/Toronto Star via Getty Images)

在加拿大,叙利亚难民作为新来者,被迫要克服语言和求职障碍,这并非易事。但事实证明,加拿大民众对于数以万计新来者的忧虑其实是杞人忧天。

——皮特·绍恩·泰勒 2019年5月21日

原文作者 | Peter Shawn Taylor
翻译 | luyo  木子李  芦静  璇玥校对 |  萌 刘智旅@微思客川斯雷特
作者

Peter Shawn Taylor

难民的生活有很多问题——危险、疲倦、悲惨、乏味、心烦、成本高昂,需要不断克服各种未知的挑战,生活总是嘈杂的。比如此刻,吉哈德(Jehad)和巴拉·巴德尔(Baraa Badr)那套位于安大略省基奇纳市的公寓里就传出了阵阵呱噪之音,而这多是婴儿的哭闹声。他们的大儿子胡萨姆(Hussam)和孙子载因(Zain)来看望他们,并正在和邻居的孩子一起玩。与此同时,不仅小儿子亚当(Adam)不停喧哗,各种各样电子设备也为这份喧闹出了一份力:提示祈祷时间的声音,朋友和家人的短信和电话声等等。然而,不受这份喧闹所影响的,是吉哈德对加拿大生活热情洋溢的描述和憧憬;是他对家人迄今为止所获帮助充满的感激;也是他对未来的许多计划。“我喜欢待在这里,我爱我的朋友,我爱加拿大”。他充满激情、声音洪亮而有力,他的肢体语言显然弥补了语言的障碍:“加拿大平等,政府也好,不像叙利亚政府,没有任何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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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取自Macleans Magazine,由Chris Donovan拍摄)

加拿大2015年联邦大选之后,大批叙利亚难民涌入加拿大,吉哈德一家也是其中一员。2012年,他们离开了饱受战争蹂躏的叙利亚,并在埃及和土耳其度过了三年,2016年春天,吉哈德、巴拉还有他们当时9岁的儿子亚当抵达加拿大安大略省的西南部。胡萨姆和他的家庭在之后一个月抵达,而吉哈德的另外两个儿子最终却无法到达。在埃及漫长的等待使得两个儿子心烦意乱、焦躁不安,于是,他们付费偷渡,穿过地中海到意大利,然后转道前往奥地利,并如今在奥地利永久居住。

与家人天各一方,仅仅是巴德尔一家弃家离乡后,所面临的重重考验中的一道坎儿而已。与其他自2015年后抵达加拿大的五万多名叙利亚难民一样,要想融入加拿大社会,就需要面对新家园的许多文化差异和义务。 但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要掌握一门新语言并找到工作。“我需要一份工作。”59岁的吉哈德说道,虽然语言结结巴巴,但很坚定,“我需要英语,但是工作、上学,都是问题。”吉哈德的这个问题,是一个涉及个人和政治的双重层面的问题。

640-7.jpeg(图片来源:路透社)年幼的叙利亚难民艾伦·库尔迪(Alan Kurdi)的尸体被冲到了土耳其海滩上的那张照片,深深扎进了我们的集体意识,迫使我们作出一个回答。因此,如果2015年的联邦选举有一个明确主题的话,那就是国家应如何回应叙利亚难民危机。
对人道主义的紧急状况需作出政治回应,这随即改变了联邦竞选的进程。总理斯蒂芬·哈珀(Stephen Harper)表示,他的政府将总计接收一万名叙利亚难民,并且声称收留任何更多的叙利亚难民就会带来安全风险,同时,他们也将维持加拿大在中东的军事力量,以此遏制进一步的危机。自由党领袖贾斯汀·特鲁多(Justin Trudeau)表示,会在该年年底收留两万五千名难民,并誓言要撤回CF18中队(加拿大皇家空军)。新民主党领袖唐民凯(Thomas Mulcair)表示,将在未来几年内收留四万六千人(人数上超过了两位竞争对手),并希望终止加拿大的军事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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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路透社)

最终,加拿大选民显然认为特鲁多提出的收留两万五千名难民最有说服力。虽然他在最初的截止日期前未能兑现承诺,但他收留两万五千名难民的目标还是在2016年年中实现了。但打那之后,难民流入速度虽已经放缓,但远未停止。最新的统计显示,自2015大选之后,入境加拿大的叙利亚难民人数为五万八千六百五十人,甚至超过了唐民凯提出的最高人数。为此,加拿大广受世人称赞。 “感谢上帝赐予了我们加拿大!”这是今年《纽约时报》上的一则新闻标题,文中同时哀叹,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只收留了一万两千名叙利亚难民。但是,一码毕竟归一码。吸引大量难民获得广泛的国际赞誉是一回事;而为了他们自身的幸福和福祉,将其融入社会,并防范一切紧急的政治或社会问题,又是另一回事。

随着世界各地的本土主义情绪不断上升,同时,非法难民问题也将在即将举行的联邦选举中成为一个新的热点政治问题,似乎有必要对2015/16届政府的发展进展做一调查。那么加拿大的叙利亚难民过的怎么样呢?

最近,加拿大统计局正密切关注2016年5月10日抵达的第一批两万五千名叙利亚难民。就业是衡量难民融入加拿大社会最重要的指标。但调查结果似乎令人失望。根据人口普查数据,只有24%的成年男性叙利亚难民工作。政府资助的男性难民(相对于慈善机构,教会或其他私人组织资助的难民),就业率仅为5%。这些数字远低于39%的其他国家男性难民就业均值。叙利亚女性难民与其他国家难民之间的就业差距同样很大:8%17%。如此低的就业率主要归因于叙利亚难民群体的人口统计特征和收留时机。为应对人道主义危机,加拿大调整了收留标准,以收留更多有子女的年轻家庭并减少收留工作适龄男性,同时也降低了语言技能和受教育程度标准。超过一半的叙利亚难民不会任何官方语言(英语或法语),而来自其他国家的难民只有28%不会官方语言。而在成年人中,甚至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拥有高中文凭。(吉哈德和巴拉·巴德尔都未从高中毕业。)

对于巴尔西利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际治理创新中心高级研究员贝斯玛·莫曼尼(Bessma Momani)来说,鉴于他们的背景,叙利亚难民在寻找工作方面表现相对较差,这完全可以理解。 “加拿大在针对最弱势群体方面做得很好,”她说:“这个群体包括拥有有限技术的人群、大多数未受过教育的人群和一些有伤病的人群。”她说,比起就业移民,人道主义移民需要花更长时间才能在新国家立足。此外,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进行人口普查时,许多叙利亚难民只在加拿大居住了几个星期或几个月。任何人都很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工作并学会一门新语言。2015年大选期间,因大量难民的涌入或对安全风险和国家容纳能力造成影响,人民政治担忧因此增加。莫曼尼指出,时间已经证明,这种想法是杞人忧天。“加拿大是具备强大容纳力的大国,”她说。“收留一万人还是两万五千人,这种争论其实只是一种武断区分(arbitrary distinction) ,我们现在实际已经接收了五万多人。”她同时强调,选民已经证明,民众非常支持向叙利亚难民提供援助。“我认为许多加拿大政客会对此感到惊讶,”她补充道。

叙利亚人聚居区可能不再是加拿大的主要政治话题,但难民仍然是选举中的关键议题,只不过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难民抱有疑虑态度。近年来,已有超过四万名非法难民通过未经许可的过境点(主要在魁北克省)涌入加拿大。在联邦保守党年复一年的施压之下,特鲁多政府(自由党)现今对这些寻求庇护者采取了更为强硬的立场。例如,2019年的联邦预算法案建议取消难民全面听证的权利;并增拨边境管制资金,以“侦查和拦截非法越过加拿大边境的人”。这些非法越境者主要来自非洲和加勒比地区,而非中东地区。最近另一项政策变动也预示了对难民态度的转变,2019年出台的安大略省预算法案取消了所有针对难民和移民计划的法律援助资金。长期以来,加拿大对难民采取的大多是慷慨政策,加拿大统计局(StatsCan)最近的一项研究显示,此政策的结果是,1980年至2009年间进入加拿大的八十三万难民中,其就业和收入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善缓慢,但难民内部也有一些显著区别。私人资助的难民比联邦政府资助的难民生活得更好,但这种差异大约十年后就会消失。

然而,存在着一个永恒的迷题,即文化在融合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加拿大统计局指出,当人们在加拿大居住15年后,某些特定国家(南斯拉夫、波兰、哥伦比亚、越南、柬埔寨、老挝和萨尔瓦多)的难民收入与那些接受了严格经济标准考核的移民收入基本一致。但是,即便考虑了教育、语言技能和年龄等因素,来自其他一些国家(伊拉克、索马里、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中国)的难民似乎表现要更差。加拿大统计局承认,目前并没有确切答案能解释这种差异持续存在的原因。

现在判断叙利亚难民属于哪一类可能还为时过早,但早期数据显示,2015年末抵达的难民比迟几个月来的更有可能找到工作,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了他们更快地融入社会。“我认为,这些叙利亚难民将创造出大量的小规模企业。”莫曼尼说。她还特别提到,国内的烤肉店似乎正在大幅增长。“我怀疑在下一次人口普查中,[受雇叙利亚难民]人数将大幅提高,因为已经有很多早期的成功案例说明了这一点。“当然,语言仍然是就业市场中获得早期成功的最大障碍。对加拿大的新移民来说,这通常需要作出一些艰难的选择。

抵达安大略省西南部后不久,吉哈德报名参加了一所英语语言学校,学校位于滑铁卢第一联合教堂的地下室中,该学校资助了吉哈德一家的难民申请。吉哈德在叙利亚拥有一家汽车内饰修理店,他说:“前六个月,我去了英语学校。但我需要工作,我要租房,需要钱。”不断增多的账单以及强烈的独立愿望最终迫使他选择了退学,而去为当地一家露天家具制造商打工。他笑称:“我希望回到学校,也许当我老了(就有机会了吧)。”有时吉哈德会重复回答一遍问题,他先用阿拉伯语对儿子胡萨姆说一遍,儿子是他的语言老师,然后再用英语说一遍。相较而言,49岁的巴拉一直坚持语言训练,现在已经快学有所成:“当我完成学业后,也许我会学更多的东西或者找一份工作。”由于选择了工作而没有继续学习,吉哈德在过去两年已经经历了两次裁员,这是由于露天家具业的季节性决定的。教会每月3000美元的津贴早已花光,现在吉哈德大半的收入要用来支付租金,但吉哈德决心以自己的方式支付。加拿大联邦政府支付了吉哈德一家从土耳其到加拿大的费用,但吉哈德没有选择以每月9美元这样低利率的偿还方式。“我每月还政府200美元,两清!” 吉哈德自豪地搓搓手。为了增加自己的收入,他还一直兼职从事小型室内装潢工作。为了节省开支,他发现了Kijiji(加拿大著名分类信息网,类似中国的“闲鱼”)的好处。“六把椅子加上桌子,只要二十五美元!“他一边难以置信地惊叹,一边示意看他那间小而温馨的公寓以及他家的“新”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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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取自Macleans Magazine,由Chris Donovan拍摄)
独立、自豪、勤奋和节俭,在很多方面,吉哈德看起来已经同很多加拿大人没什么分别。吉哈德令人印象深刻的职业道德和合群天性,让人感到叙利亚难民的大量涌入也许不会再成为加拿大联邦选举话题。吉哈德一家决心要融入加拿大社会。(他们很快就会申请加拿大公民身份。)吉哈德甚至说,他已经爱上了加国的冬天:“在叙利亚,当冬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开车50公里才能看到冰雪。大家都很兴奋。在这里……”吉哈德没有说下去,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语,说明加拿大人见到冰雪其实没有那么兴奋。但你能感觉到吉哈德最终会找到的,毕竟只要每个人慢慢适应,逐渐就成为了一个新家。

这篇文章出自2019年6月的杂志《麦考林》(Maclean),原标题为《许多“加拿大人”》(“Plenty Canadian”)。微思客重视版权保护,本文经授权发布,如需转载,请联系作者或微思客团队。赞赏所得均用于微思客团队日常运营。

This article appears in print in the June 2019 issue of Maclean’s magazine with the headline, “Plenty Canadian.” Subscribe to the monthly print magazin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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