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缝匠》:虐恋之下 | 微思客

孙一心 | 微思客编辑、撰稿人

《魅影缝匠》是我心中本届奥斯卡最有意思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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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50年代,Woodcock是伦敦甚至欧洲最抢手的裁缝,公主、名媛、贵妇都是他的顾客,每当他最新一季的作品在家中发布,当时的Anna Wintour们便会挤满客厅。像所有的“天才”一样,他的偏执与才华一样极致。每当他的情人令他感到挑剔,合伙人、姐姐Cyril便要出面把情人打发走。Alma成为了这些情人中的最后一个。Alma意识到脆弱、生病时的Woodcock最需要她,于是在Woodcock对她厌倦之际,她在他的食物中加入有毒的蘑菇,他大病一场,他开始无限依赖她,两人感情重回甜蜜。每当隔阂、冷淡再次来临,“毒蘑菇”变成了二人关系的解药,而Woodcock也对此欣然接受。

二人的关系如果用李银河老师的《虐恋亚文化》中总结的“虐恋的特点”对照,具有颇多的一致性。首先,虐恋的最重要共同特征是:双方是自愿的。在电影中第二次“毒蘑菇”的部分,Woodcock对Alma的把戏了然于胸,并且乐于配合,在这种关系种,没有一方强迫对方受虐或者施虐,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愿意投入的游戏。第二,在大多数情况下,总是由接受者主导。影片中,Alma作为施予者客观上却是感情的被动一方。她决定采取行动时机取决于Woodcock对她的态度,似乎她的永恒地爱着他,而“行动”却是为了配合他起伏不定的情绪。第三,双方关系极端亲密、了解和信赖。Woodcock知道Alma不会对自己带来根本性的伤害,Alma也知道Woodcock不会因此恨她,这种默契源于双方对彼此的极大信任,双方深知,“毒蘑菇”只不过是完成这场游戏的工具,而他们都拥有对方最深沉的情感和长久的友谊。

图片来源:百度图片

在西方关于“虐恋”的调查中,男性中受虐者远多于施虐者,根本原因在于男权社会中男性在日常生活中习惯于扮演高处的角色,对于低处的体验才变得刺激和兴奋。尤其对于Woodcock这样万人瞩目的天才,他习惯于被仰慕、被赞誉,而他脆弱的一面却无处发泄。唯有病中,当他躺在Alma的怀里,生理上的痛苦使他全身心的在Alma面前脆弱,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种释放。

尽管波兰斯基也是钟情拍摄“虐恋”的导演,但从“虐恋”本身出发,无疑本片的导演PTA的解读更加高明和到位。波兰斯基曾经把虐恋的经典著作《穿裘皮的维纳斯》改编成电影,但最后还是流于对将其畸形化、猎奇化,甚至还给了人“虐恋等于女权”的错觉,而《苦月亮》中虐恋的男女主角的也是结局很坏,可以说,波兰斯基的镜头下,情欲的表达是几乎完美的,但关于虐恋的表达是有失偏颇的。

图片来源:豆瓣电影《穿裘皮的维纳斯》

我们且不讨论虐恋是否是畸形的(在《虐恋亚文化》的表述中,这是人类正常的情感之一,但普罗大众的眼中这似乎是“变态”的),我们且来探讨一下虐恋之下那些有趣的因素。首先,虐恋的存在是基于对满足欲望的渴望。Woodcock具有深度的恋母情节,而姐姐Cyril并不能全部满足他全部的依恋(姐姐很大程度上对他有依赖和恐惧),而在与Alma的关系中,他健康时是权威的,生病时是脆弱的,Alma愿意在他健康时充当他的模特、助手甚至从顾客身上剥下作品的“帮凶”,在他生病时扮演他的母亲接受他全身心的依赖,Woodcock长久压抑的对母爱的渴望,在“毒蘑菇”的作用下得到满足,他在这个过程中走下神坛,乐在其中。所以,部分观众职责Alma“变态”是不公平的,Woodcock的欲望才是这一切“变态”开始的源头。另外,虐恋之下的爱情不是特殊的爱情,它和所有爱情的本质一样,是相互驯服的。这里“驯服”的概念,引自周保松老师《小王子的领悟》。“驯服”就是建立关系,一个人与另外一个人本来很陌生,当他们彼此建立一种亲密的关系时,就会彼此驯服对方。在这个过程中,不光要彼此驯服,也要驯服自己。在他们二人的这段关系中,“毒蘑菇”所建立起来的特殊情景,使得二人见证、经历的双方不同以往的一面,因此他们对于彼此变得独一无二,他们在彼此眼中,被对方需要并且闪闪发光。

觉得《魅影缝匠》有趣并不是出于某种猎奇的心态,在这个看似不寻常故事后面隐藏着一些也许颠扑不破的道理。“虐恋”只是某种达到目的的方式,而我们终其一生追寻的,是虐恋之下的亲密关系,以及彼此驯服、共同前行的伙伴。

编辑: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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