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家》:你不是无辜的雪花 | 微思客

孙一心 | 微思客编辑、撰稿人


图片来源:豆瓣电影

英国1912年的某一天,本地著名企业家伯林先生正在为女儿希拉和准女婿、商业对家的公子杰拉德举行订婚晚宴,虽然只有加上伯林夫人西比尔和儿子艾瑞克共计五人列席,但场面极其温馨。对亚瑟先生来说,最近真是好事盈门,一是女儿的这桩婚姻无疑会让两家企业强强结合,而是自己马上就要封爵了。但探长古尔的出现给伯林家宅蒙上了一层阴云,探长说刚刚在医院一位女士伊娃自杀身亡了,而这位女士临终之前的两年和在座的五个人都有关联:

1、伯林先生:两年前他开除了罢工领袖伊娃,这位女工失业了;

2、女儿希拉小姐:伊娃来到一家服装店谋职,但由于希拉小姐当天心情不好加之嫉妒伊娃的美貌,她要求经理辞退了伊娃,伊娃再次失业;

3、准女婿杰拉德:他在一家酒店捡回了落魄的伊娃,为她安排了住处,与维持了几个月的情人关系,然后又离开了她;

4、儿子艾瑞克:他在同一家酒店碰到了伊娃,强奸了她,在同样维持了几个月的情人关系后,伊娃怀孕了,但当伊娃发现艾瑞克从家里投钱给她,她便拒绝再见他;

5、柏林夫人西比尔:伊娃走投无路来到当地妇女协会寻求援助,西比尔并不相信她所说的情人、孩子的一套说辞,拒绝了她的求助。

两个星期后,伊娃喝掉一瓶腐蚀性溶液杀死了自己,也杀死了腹中的孩子。

如果从中国法律的层面看,五个人没有人对伊娃的死负有直接责任,但从道德层面上看,“责任”的划分就比较有争议了。如果说善和恶没有绝对的对立,但道德观是存在绝对的对立,这种对立衍生出前文中的争议。对立体现在古尔探长和伯林先生、夫人、准女婿三人完全不同的道德观中,面对伊娃的死,古尔探长的态度是悲悯的、职责的、愤怒的,而三人在伊娃的死如果不影响自己的名声的情况下是无动于衷的,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整个电影站在上帝的视角已经对他们进行了道德审判,电影传达出来的他们是可鄙的、无耻的、罪恶的。

这种对立很像江歌妈妈们与刘鑫们的对立。在江歌妈妈和支持者们的道德观里,要对弱势者施以援手是天经地义的,江歌妈妈教育出来的女儿选择了帮助无论在情感上还是生活上遇到困难的刘鑫,支持者们选择了支持孤立无援的江歌妈妈,如果重来一次,我相信江歌还会做出同样选择,她从小成长的点点滴滴促成了她成年后的每一个决定。排除掉哗众取宠者,刘鑫们则是完全理解不了江歌这种人的,他们只会觉得她是个傻傻可以利用的姑娘,包括有的文章写“如果我是刘鑫,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相信这是他们发自肺腑的,因为在刘鑫们的道德观里,保护自己利益的最大化才是天经地义的,如果不是这件事的发酵影响到了刘鑫现在的生活,她不会像现在这般惶恐和暴怒,因为至今她大概也不觉得江歌的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也不能理解为何江歌妈妈要如此这般指责她,刘鑫们的想法是“法律都没有说我错啊”,“我才是受害者啊”。

 图片来源:豆瓣电影

影片最后一段,伯林先生一家惊觉古尔探长是假扮的,并且没有姑娘自杀,伯林先生、夫人、准女婿三人开始互相庆贺,甚至有些狂欢的状态——不是因为没有姑娘死去,而是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名誉了。在伊娃与这三人的关系中,他们三个看似在五个人中属于关联性较差的。伯林先生只是施行了一个资本家应有的权力,拔出了不利于利益产出的因素,伯林夫人只是在对姑娘的审查中过于草率,杰拉德只是抛弃了一个流落于风尘之地的女子。但不可避免的,他们都是这个社会的一环,但凡有一个人曾对这个女孩施以慈悲,她都有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在这部电影的评论中,很多人批评女孩走到这一步都是自己太“作”,这未免有些“何不食肉糜”了。伊娃在工厂,选择成为了为发声的“出头鸟”,然后被开除,如果这被认为是“作”,那什么样的行为该被鼓励呢?全部人的沉默将使得一个群体迎来的永远是更惨烈的压迫。她在两次被开除后选择了堕入风尘,难道是她自甘堕落么?置于1912年的战争环境、妇女地位以及她无父无母的境遇,想必她定是走投无路才以此谋生。在莫泊桑的短篇小说中,很多女孩都是家境极差导致变成妓女,我想不是因为这些女孩好吃懒做渴望不劳而获,而是大多数人站在现代的独立女性的视角很难理解那样一种境遇。伊娃对于情人们态度也是极为坚强的,她作为一个快几乎食不果腹的底层女孩,没有纠缠更没有敲诈,甚至得知艾瑞克的钱是从家里偷来的便拒绝接受,她知道这会给艾瑞克带来麻烦。

面对弱者的境地,这个社会常常流行一种批评的声音,或是批评他们不会规避风险:他们为什么要住在容易着火的违规房里呢?或是质疑他们的动机: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来北京打工呢?或是指责他们不够坚强:他们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反抗呢?居庙堂者的遥远导致信息的隔阂如果尚可理解,可这些来自中产阶级的批评又算什么呢?他们本该是撑起整个社会的中坚力量,却在面对底层人的境遇时表现出了惊人的冷漠。更可怕的是,有些自以为接近了权力的年轻人,明明还在奔向“中产”的道路上,却早已急切的要和“底层”划清界限,表明忠诚。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伯林家女儿希拉和儿子艾瑞克的成长中,父亲把女儿的婚姻当成一门生意,对儿子极为自私吝啬,母亲色厉内荏可以随意践踏女儿的自尊。这在样一个家庭长大,他们的后来的举动是完全合理的。这可以联想到西方“废死”的重要依据:个人的行为是整个社会的共同产物。追究一个杀人犯的一生,他的成长环境,他遇到的人,甚至他杀人当天偶然遇到的一件小事,不管是纵容、虐待还是不公,都形成一个连锁链,一经触发便会引发悲剧。而这个过程中影响到他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无辜的。

我们知道,“道德观”和“正义感”的确都基于自己个人的理解,我们并没有权力去联合起来道德审判法律灰色地带的人和事物。可是我们必须要意识到,自己不是游离于社会的个人,而是整个社会链条的一份子。一个善举、一句温暖、一次为别人考虑可能会改变其他的一生。我们都是西伯利亚的蝴蝶,振动一次翅膀所带来的龙卷风,我们永远预料不到。

现实是令人绝望的,就像电影最后伊娃还是自杀了。我们对正义的恪守、对善良的坚持可能并不会马上消灭掉不公和无耻,但是请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编辑: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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