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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相亲》:中国女人和她们的爱 | 微思客

孙一心 | 微思客编辑、撰稿人


张艾嘉是个合格的老导演、好编剧,她把她走过大半生对于“爱人”和“爱己”的理解都写进了《相爱相亲》里,看这部电影的过程,仿佛心甘情愿的坐在她身边,听她娓娓道来爱的滋味。

图片来源:豆瓣电影

故事的核心矛盾发生在张艾嘉扮演的岳慧英在母亲去世后想把父亲的坟从老家迁到城里葬在一起,而在老家,为父亲守了一生贞节牌坊的原配“阿祖”断然不允。在这期间岳慧英的女儿薇薇和霸道的母亲关于“迁坟”、关于独立不断产生争执,岳慧英和阿祖为了证明“外婆”和“姥姥”不同身份的合法性各自奔跑,准备对簿公堂。最终在一场电视台预谋的闹剧后,祖孙三代彼此和解。

“岳慧英”像很多人的母亲,固执、霸道、不安、善良。为了落实自己的对母亲、老公、女儿的爱,可以不顾一切奔走,甚至设计。她为人师表,兢兢业业,调皮捣蛋的“差生”看到她被电视台的记者围堵,冲上前去保护她并抢夺摄影机。她很像我们的某些长辈,有些性格上的缺点时常让我们难以忍受,但却真的是个值得敬爱、保护的好人。岳慧英与阿祖的“战争”是为了母亲么?还是为了父亲呢?她最后决定把母亲的骨灰也搬回乡下,大概给出了答案。——“迁坟合葬”只是她以为自己“爱”他们的方式而已。最终她想通了这一点,放弃了她自己假设的给母亲的交代。

“阿祖”某种程度上是更极端的“岳慧英”,穷尽一生对一个不是虚拟胜似虚拟的男人恪守自己定义的爱和忠贞,古稀之年为了不失去这个男人的尸骨,不但和人大打出手,还在电视机前供人围观,自己咬定的“身份”和“尊严”最终在看到岳慧英父母的合照时粉碎掉了,——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甚至和她印象里的那个人长得都不一样了。最后她大办风光仪式,将那个男人的尸骨迁出,她摸着尸骨哭着说:我不要你了。阿祖最终大概不是对那个男人放手了,而是对自己放手了。

无论在张艾嘉参演还是导演的电影里,她一直在表达自己对中国女人的理解,她们保守、执着、忠贞,爱别人胜过爱自己,甚至常常“自我陶醉”在这种付出中,她们也追求自由、新奇,却最终仍旧会以爱的名义回归。在她的电影中,这种基因贯穿在中国女人五千年的血液里,无论在历史中还是现实中常常扮演着撼动一切的力量。“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大概不是因为女人更容易沉溺于感情,而是中国女人的这种基因。而张艾嘉的这种观察细微、深入、精准,虽然不可以偏概全,但在生活中这种基因的影子时刻包围着我们。我们的姥姥是这样,我们的母亲也是这样,中国女人在关键时刻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贞洁牌坊之下的阿祖是这种个性极致化的化身。

在这种强烈的爱和力量下,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爱的方式的恰当性。这一点在岳慧英身上极为显著,在一个不安的五十五岁,爱女儿,爱到女儿不敢带男朋友回家,甚至拼命搬出去;爱老公,爱到老公觉得两人越走越远,她却尤其介意隔壁王太太;爱父亲和母亲,爱到人已往生却还闹剧百出;爱工作,爱到即使到了退休年纪还不想离开。她的强势、控制欲让身边的人觉得神经质,她却觉得没人可以理解她。这大概是中国女人的另一面。当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们被社会需要的程度直线下降,她们更加渴望在身边的人中得到安全感,而往往越抓紧,别人越不舒服,而后逃离地越快。

影片的结尾,薇薇的男朋友阿达要去北京闯荡,薇薇对阿达说:我不会等你的。这是电影中的女人走了三代,在对爱情的态度中终于出现一种不靠“抓住”实现的爱,尽管语气中有隐隐的赌气和撒娇。而在薇薇的放手之后,岳慧英也半开玩笑的对薇薇自己选择的人生表示自己并不会“霸道”干涉。岳慧英经过这场迁坟闹剧,重新定位了“爱人”的含义。“爱人”是尊重,是妥协,是豁然开朗。最后在田壮壮扮演的岳慧英的老公的新车上,《花房姑娘》的歌声中,不禁和岳慧英一起哭着笑,笑着哭。开心她终于放下无用的执着,开心她解开了心结,开心她要多爱自己一点了。

图片来源:豆瓣电影

此外,有人批评《相爱相亲》对电视台和行政机构的讽刺过于生硬和符号化,只能说在这种批评中透露的态度令人担忧,因为现实比电影更深刻、更残酷,竟然还有人觉得是一种夸张化的表达。在这个层面上我更加赞赏张艾嘉,她的关注和刻画对一个电影人来说也许不是必要,对一个公民来说却格外重要。

尽管票房寥寥,但看完却更加期待张艾嘉的下一步作品,她对人性的观察,她的社会经历,她精准的表达充满了魅力。让人感动、回味且受教,远远胜过那些教你赚钱和成功的书籍。人活一世,最温暖的还是人与人的感情。而面对在我们生活中“岳慧英”般的妈妈和姥姥,她们特别需要我们的爱护、开导和爱。她们是特别厉害的中国女人,值得拥有幸福。

编辑: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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