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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读,一种改变世界的方式 | 微思客

编者按


在现今的时代,阅读很多时候已经不仅是私人的事情,它同样是关照乃至改变现实的一种方式,BC的这篇文章,是她领读微思客读书会后对阅读的一些思考,恰如学者Joseph North所言:“精读和生活,这两个领域我们都还需要加把劲儿。”与各位读者共勉。

(图片来源:http://www.hup.harvard.edu/catalog.php?isbn=9780674967731)

BC | 微思客读书会第三期导读人


前些天,我在洛杉矶书评上读到一篇有关精读的书评[1],评论Joseph North的新书《文学批评:一段简明政治史》[2]。那本书主要讨论20世纪60年代英美学术界文学批评潮流的重大转变:原先局限于文本的精读方法势头锐尖,学界转而关心文本生成时的政治和历史情境,以此为基础的阐释和分析逐渐成为文学批评的主流。20世纪的七八十年代,正是美国社会激进平权运动此起彼伏的时期。1968年的激进主义者把目光投向大学教育,他们坚称学术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到种族、性别,性向,殖民主义以及其他历史性伤痛中,并且指出之前的文学批评仅仅局限于对文本的细读和阐释,忽略了这些关键历史情境。到了70年代和80年代,如果一个学科在阅读过去的文学作品时不曾追问作品产生于怎样的社会情形,就等同于对身边那些惨遭不公正待遇的人们视而不见。

关心文本创作时期的历史情境,培养对殖民主义、性别压迫等历史伤痛的敏锐感知能力,进行学科内的反思和改变似乎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席卷美国人文社科领域的一股湍流。在此之前创作的书籍都要被重新审视和理解,通常情况下这种再理解是批判式的。比如当我们再次拿起本尼迪克特·露丝的著名人类学作品《菊与刀》,就不再是/不能单纯欣赏其行文或者洞见,而会把注意力放到这本书产生时作者与被研究者之间权力和地位的不平等:来自战胜国美国,来去自由的白人学者和与之相对的战败国日本被囚禁的战俘。与此同时,阅读在某种意义上包含政治立场和态度的表达。

(图片来源:http://yjbys.com/weimeijuzi/1395812.html)

转变之前的美国精读课是什么样的呢?书评作者 Bruce Robbins通过描写他自己的亲身体验做出了解答。

“1967年我还是一名大学新生,我选修了一整年的精读课程(close reading)。我完全不知道精读是什么,也没人解释过,那是很令人紧张不安的经历。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几篇诗歌或者一些散文,我们只知道作者的姓名,但是对他们是谁,在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写下这些文字都毫不知情。似乎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排除其他一切(不相关)信息只留下页面上的单词。我们的任务并不是解读行文叙述中发生了什么(这应该很容易的),而是琢磨出真正发生了什么。比如,文中的语气是怎样的?有没有语气改变或者转折?说话者是在做出努力吗?他是在威胁对方还是在调情?他是不是一个混蛋?那个被爱的一方该怎么回应?结尾是否体现了这对准情人达到了情感上的新平衡?如果是这样,我们该如何体会这一点?我觉得很迷惑,但是这门课对我而言有实际的意义。与看起来的情况不同,页面上的文字显然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已经有过性经验的同学在回答那种问题时有明显的优势,而我的论文只得到了C+(及格)。苦思冥想后,我意识到精读和生活相关,这两个领域我都需要加把劲儿 。想要进行性生活的渴望和想要在下一篇论文中得到好成绩的愿望融合在一起。后来,我的确有了性经验。我的精读论文也得到了好成绩。我成为了一名精读者。”

而我曾经在语文课和文学课上受过的文学赏析训练与以上两种对文本的阐释方法都不太相同。在之前的文学教育中,文本是核心但也只是核心之一。作家生平与时代背景也常常作为重要辅助信息帮助理解文本,但二者与文本的关系常常是粗浅而且模式化的。作家性情和社会状态可以作为变量直接带入到作品分析中,同时充当论据和结论。例如流离失所的生存状态可以解释诗歌中沉郁暗淡的悲情,反之亦然。对于经历过文革的作家,读者可能会渴望在作品中看到某些与其生平相关的印记。看到描写封建社会后期的人物的悲惨命运很自然地会指向作者对封建礼教的批判。这种理解和阐释粗暴简单,但却是很多考试阅读理解题目培养出来的思考模式,至少我在无意识的状态先重复过很多次。这样的阅读不费力但也没什么乐趣,所以当我接触到美国70年代之后兴盛的文学批评,以及文化批评的潮流和方法之后,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阅读变得有力量。伦理问题、权力关系以及对公平的关注对我而言不只是一种有效的分析框架或者方法,它们还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我曾经的困惑和烦恼——那种认为自己在文学赏析上的缺陷,对美的感知先天不足的困惑和烦恼。

(图片来源:http://thesmartset.com/lines-of-spines)

但是在North看来,文学批评的政治化以及似乎与其同步的精读传统的黯然失色其实恰恰是学科的去政治化的过程。从20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一直到今天,North写道:“一方面文学批评因其精英化的、去历史的、去政治化的特征被抛弃,另一方面之前在美学的角度的追求,又被认为是康德式的、理想主义的、普遍的而遭到批判。”与常人的理解相反,North认为在70年代饱受批判的文学批评的历史失忆症和不敏感其实是一种文化的干预行为(因为当时的文化是激进的,很政治化的),而之后对历史政治情境的阐释其实是政治的退步,因为后者只是分析现实而对现实不产生任何干预。的确,新的理解意识到了历史政治情境,关注压迫和不公平,但是它也同时掩盖了一股逆流。文学批评从批判/批评走向North讲的“做学术”(from criticism to scholarship)。文学批评渴望干预社会生活。而做学术,在他看来,就是一种不太有热情的知识生产过程。做学术试图阐释世界但是不会费力去改变它。因为精读,在North看来是改变世界的方式,看来起是向左倾斜其实是小小地向右一步,即便只是一个读者一个读者的改变。按照常识“逐字逐句阅读欣赏桂冠诗人华兹华斯的浪漫派诗歌似乎和参加反越战游行毫不相关”,甚至是对现实的冷漠无情,但North不这么认为,因为对他而言阅读看似与政治无关的诗歌,正是干预现实的方式。

把文学批评的学科潮流放到一边,也不谈文学批评与文学的距离到底有多远。我想知道该如何自学成才,做一个理想的读者?阅读可以是极端私人化的, 是不容他人置喙的赏析行为,但也可能是政治性的,有行动意义的。当作家思考“文学家不是做糖果点心的,不是化妆美容的,也不是给人消愁解闷的;他是一个身负责任的人”[3],那读者和其阅读是不是也该配得上这样的思索?昨天在北青艺评上看到云也退描写美国作家奥康纳心目中的“理想读者”[4],“偏立于危楼之下,拥抱惊吓和真实的威胁、幻觉的升起与破灭以及宿命的隐与现:隐时如鬼魂,现时如杀手。”奥康纳拒绝给予读者精神的抚慰,让“害怕着火的人家中着火了,害怕公牛会带来伤害的人被牛角刺穿了心脏,不能承受任何羞辱的人遭受了最惨重的羞辱,自命的好人被射杀。” 那理想的读者就要在其期盼的抚慰和慈悲得不到满足时继续阅读。再扩展开来,不在阅读中寻找自己熟悉的感情,故事,和影子;不贪恋知道的,理解的,让人感到舒服的逻辑;甚至还要努力学习和察觉文本创作和文学批评的潮流,才可能离理想的读者稍微近一点。就像Bruce Robbins在故事中总结的那样“苦思冥想后,我意识到精读和生活相关,这两个领域我都需要加把劲儿 。”

参考文献:

1. http://lareviewofbooks.org/article/discipline-and-parse-the-politics-of-close-reading/ Discipline and Parse: The Politics of Close Reading By Bruce Robbins

2. Literary Criticism: A Concise Political History By Joseph North Published 05.08.2017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72 Pages

3.《契诃夫论文学》人民文学出版社 1958年版 P35

4. http://wemedia.ifeng.com/17116018/wemedia.shtml

 

编辑:Holly


wethinker2014@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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