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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天使:罗森茨维格,本雅明,肖勒姆丨微思客周末图书馆

1.jpg作者:斯台凡·摩西
译者:梁展
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斯台凡•摩西 丨当代哲学家


弗兰兹•罗森茨维格、瓦尔特•本雅明和格尔绍•肖勒姆:在20年代的德国,这三位思想家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提出了一种新颖的历史观,有关历史时间的现实化,换言之(根据瓦尔特•本雅明的说法),有关今日时间的思想从中脱颖而出。对三个人而言,问题在于一种对历史理性及其公理,即连续性、因果律和进步观念进行激烈的批判。面对被视为一条不断走向人类最终完善之路的历史乐观主义观点,他们相应地以自己的方式提出了一种断裂的历史思想,其不同的环节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总体,其中埋藏的危机、中断和撕裂比表面上的同质性更有意义(无疑也更有希望)。

2.jpg(图源网络)

之所以在这个时代、在三位犹太思想家身上能够出现上述另类的历史观,这并非是偶然的现象。在三个人那里,历史的反思源于他们对标志着20世纪的各项重大变革的直接体验。最初的创伤来自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作为与历史肌体之间发生的不可修复的一种断裂、作为在一个史无前例的时代里发生的、具有先兆意义的灾难,它存活在人们的记忆当中。对罗森茨维格而言,这意味着建立在某种逻辑信念之上的文明理念的终结,这种信念认为,逻各斯能够在世界上建立起某种理性的秩序。本雅明则从中看到了一个由传统支配的世界的覆灭,也就是说,曾经支配这个世界的东西,是保存和传递一种古老的历史经验的集体记忆。在同一时期留下的日记当中,肖勒姆曾经谈论过“欧洲的死亡”和“埋葬 ”。第一次世界大战摧毁掉的东西,在三位思想者看来,是一种迄今为止依然能够给予人类经验以意义的古老模式。

3.jpg(罗森茨维格 图源网络)

在19世纪资产阶级的欧洲,上述模式体现在进步的意识形态当中,它倾向于从人们的集体记忆中排除掉一切导致历史进程中断的破产、倒退和溃败现象。黑格尔的观点最为丰富和细致,因为它位于历史进程的核心地带,但即便是在这样的观点中,死亡、悲剧和否定的工作最终也透露出努力终结历史的进程、并赋予历史以意义的肯定力量的最终胜利。第一次世界大战留给罗森茨维格、本雅明和肖勒姆的启示是,面对人类无法消除的苦难现实,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再去坚持所谓历史是进步的或历史拥有意义的思想。作为绝对的开端,战争不能被简化为意义历史中的一桩往事。这一基本经验暴露出了蕴含在历史内部的一切神正论的荒诞不经之处,它使思想脱离了自启蒙运动以来形成的经典图式,即一种量化和积累的图式,其中各个不同的环节按照不断完善的规则被累积了起来。战争迫使我们从现实的角度去理解历史时间:把它看成是诸多不同性质的环节的一种并置,因此,后者不能被纳入到总体之中。未来并不能够取消过去的苦难,即便声称赋予历史以意义的胜者,以及已经破灭的希望也不能由仿佛是对它们加以惩罚的挫败所拒斥。

来自历史时间的一种直接经验由此返回,后者在每一个时刻所具有的差异当中被人们所理解,其中的每一个时刻都拥有唯一的特殊性,因此每一个时刻同时也拥有诸多可能的未来。当现在时刻不再被视为前后者之间的简单过渡之时,历史时间也就不再以物理时间的模式呈现为一个形式上相同的单位的同质序列。与同质性一起消失的同样还有连续性的思想,以及一种控制这一轨道的因果关系之可能性。应当承认,前后时刻之间的关系——一般地说,过去与未来的关系——并非是一致的;从现在出发,有许许多多分岔的道路各自通向不同的未来。显然,这些道路的数量是不定的;每个时刻都携带着一个制约体系,它为未来创造条件,并在某种尺度上限制其可塑性。不过这些可能性的数量如此众多,以至于从原则上来说,未来是不可预见的。构成罗森茨维格、本雅明和肖勒姆三人之共同历史观的东西,便是由一种必然性的时间向一种可能性时间的过渡。

4.jpg(瓦尔特·本雅明 图源网络)

可以设想,对进步思想的否定驱使三个人形成了一种历史悲观主义概念,因为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前者更能够保证历史必然走向一切矛盾获得最终解决的结局。而且在他们的生平和作品当中,一切标志着我们这个世纪的痛苦和灾难现象都出现了:在1914-1918年的战争结束之后,死于1929年的罗森茨维格还亲眼看到了魏玛共和国渐渐走向毁灭以及纳粹的上台;随后,本雅明和肖勒姆则见证了德国民主的崩溃、希特勒掌权和对犹太人的迫害;随着苏德条约的签订,本雅明也亲眼目睹了所有投向共产主义的希望的破灭;肖勒姆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对犹太人的灭绝、以及伴随阿以冲突的常态化,其犹太精神复国主义梦想的破灭。正是在构想历史意义之理念的文明内部,历史意义的理念以最为戏剧化的方式烟消云散了。但是对罗森茨维格,同样也是对本雅明和肖勒姆而言,历史意义信念的完结并没有能够招致希望思想的覆灭。相反,正是在历史理性范式的废墟当中,希望作为历史的范畴在延续着自身。自此,乌托邦不再被理解为对理想必然以历史神话的方式来临的信念,透过救赎的范畴,它作为时刻都可能来临的模式重新闪现出来。在这一随机的时间模式中,新鲜事物随时都可以以不为人们所料的方式突然降临,人们可以重新设想理想的立即实现,它是历史进程深不可测的复杂性所提供的诸多可能性当中的一个 。

5.jpg(图源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微博)

上述历史观不能被简化为构成西方历史思想特征的目的论模式,无论它是以基督教神正论的宗教形式,还是以内在于历史中的理性辩证法的世俗化形式出现的。因此,我们应当在西方文明危机的视野中理解罗森茨维格、本雅明和肖勒姆的哲学姿态,他们再次转向了犹太的历史经验,以期从中发现与历史意识及其乌托邦根本不同的另一个维度。其实,犹太弥赛亚主义应当时刻面对着灾难、欺骗和失败的历史经验。一般来说,犹太历史上的所有末世论尝试都终结于苦难和挫折当中。这样一来,犹太弥赛亚主义总是努力地去使可见的历史资料趋于相对化,以便把重点放在秘密历史所蕴含的乌托邦潜力之上:出生和繁衍的历史,更为隐蔽的灵魂及其精神冒险的历史,以及在每个时刻被遮蔽起来的最为低贱的历史。犹太弥赛亚主义的希望——历史的天使所象征的东西——并非与某种历史目标相结合,而是居于历史的裂口处,那里的线团已经松懈,编织起肌体的千百条丝线已经绽露无遗。

6.jpg(图源网络)

编辑: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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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thinker2014@163.com
微思客重视版权保护本文摘自《历史的天使:罗森茨维格,本雅明,肖勒姆》导论,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编辑老师授权转载,若需转载,请注明微思客(wethinker2016)微信公众号和六点图书(vihorae)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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