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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当代都市女性的阶层焦虑 | 微思客

《欢乐颂》海报,图片来自:https://movie.douban.com

普通读者“第十三期” 编者按


翘首以盼,山影和正午阳光合作的都市生活剧《欢乐颂》播出第二部。凭借正午强大的宣传能力和山影扎实的班底,《欢乐颂2》再次跻身热门话题。安迪、樊胜美、关雎尔、曲筱绡、邱莹莹,女性是这部都市剧当之无愧的主角,而男性就像万花丛中的枝叶,只是点缀的符号。《欢乐颂》系列在点燃热度的同时也引发争议,赞赏者认为这是一部职场女性的奋斗史,真正从女性角度来诉说女性生活;批评者则指出《欢乐颂》有一种中产阶级视角下的刻薄,“出生决定命运”令全剧失之于片面。那么,《欢乐颂》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为什么它会引起两极化的评论?本期“普通读者”,我们聊聊这个话题。

《欢乐颂》:当代都市女性的阶层焦虑

宗城

(一)阶层:看不见的高墙

《欢乐颂》是都市剧,但也是一部折射农村焦虑的电视剧,农村出身的女性不再有路遥笔下的年轻人般昂扬的斗志,而是主动服膺消费社会,顺从于“成功(能力)为王”的奋斗逻辑。同时,创作者自觉或不自觉地也在反映都市生活中阶层的难以逾越,尽管“欢乐颂”小区将不同阶层的女性聚拢起来,但精英、中产、底层出身的女性之间好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她们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但内心世界仍有一些坚固的东西“只可与同阶层人道”。

作为一部流行剧,《欢乐颂》会尝试提及都市各阶层女性生活的困境,但揭示的方式是粗线条的、浅尝辄止的,《欢乐颂》在用一种偷懒的方式反映创作者眼中的“深刻”。何以体现?一段典型的网络心灵鸡汤从关雎尔口中说出,旁白形容为“深刻”,而奇点口中的金句,内涵也近乎是网上遍处可寻的某某语录。《欢乐颂》的深刻停留在提巴赫、李斯特还有背诵几段高端术语的层面。

该剧的定位首先是要把话说直白,故事让你一遍就懂。有趣的是,制作组似乎生怕观众看不明白,所以明明可以由观众自己琢磨出的道理反而早早就从旁白口中说出,这大大削减了本剧的留白空间。《欢乐颂》中明确说明人物性格特点的旁白本质上是一种偷懒的讲故事形式,就像一些急不可耐的小说创作者,他们要通过安插大量信件来表明人物的心境。制作方本可以在这一点做的更精致、更有留白空间,可惜并没有。

《欢乐颂》的另一明显缺憾是对男性形象的塑造。尽管欢乐颂22号楼中的五位女性才是核心,男人们不过围绕她们来展开,但这不能成为男性形象单薄、肤浅、符号化的解释理由。在山影&正午阳光近年来一系列话题之作中,《欢乐颂》的男性形象也许是最疲软、最缺乏咀嚼空间的。奇点侃侃而谈他那从网上借鉴来的金句;赵医生念叨着德沃夏克并享受女性的欣赏;老谭站在安迪面前继续做他的老好人。他们空有精致的皮囊却像个应付进程的临时工,而这些临时工共同的特点是“装”。这是制作方又一处明显的偷懒。

《欢乐颂》剧照,图片来自:https://movie.douban.com

(二)你不是我,无法与我感同身受

但《欢乐颂》能从一众流水剧中脱颖而出,自有它的厉害。该剧成功把握了这个时代相当一部分人群的焦虑,而它着力塑造的五位女性形象,虽然也有缺憾,但有不少可说之处。

剧中主要的五位女性形象都象征了一部分人,她们共同的特点是一步一步往上升,是独立自主掌控生活走向的愿望。关雎尔说她困惑于到底是过别人规划的生活还是自己想要的样子,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倾向。安迪被人羡慕,闪闪发光,也是因为在外人眼里她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在我们生活中,我们崇拜一些人,正是因为他们活出我们想有却有不了的模样。

但这五个人又各有各的忧与喜,各有各视野乃至性格上的局限,这是正常的,因为她们生而为人。曲筱绡看不上樊胜美,看得上的是有格调的赵医生,因为樊胜美的焦虑不是她的焦虑,她不用挤破脑袋去上流的酒会,不用去心烦远方父母的连连求助,在物质上她相对不用愁。她可以直言直语,可以追求自己的格调,可以彰显自己的刻薄,这和她的阶层分不开。而樊胜美,看起来很可怜,却也很真实,她和关雎尔以及邱莹莹会让更多人有亲近感,安迪太远了,曲筱绡也是少数人,另外三位的焦虑更会让物质生活并不充裕又渴望闯出一片天的年轻女性甚至男性有共鸣。有一幕,在一辆车上,樊胜美和安迪聊起了参加酒会的感受和对包总这种浮夸富二代的看法,安迪的态度是无心搭理,樊胜美却很要紧的样子,聊着聊着又一度失语。安迪的价值观和追求不是樊胜美能理解的,而樊胜美的窘境多少也不是安迪能感同身受的。樊胜美将一切期许浓缩为一个字——钱,她工作以外的生活也流连在社交酒会等能让她攫取更多物质财富和人脉的途径中,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虚弱的一面,偏偏她远方的家庭成为她的包袱,她要不停赚钱,既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也为了填老家的无底洞。而杨紫扮演的邱莹莹,虽没樊胜美那么外露,但她在物质上的困境也显而易见。当房租上涨时,原来最焦虑的是她,她甚至未必要节约自己的饭钱。对于都市女性来说,欢乐颂的五位女性是她们现在的样子;对于女学生来说,那是她们憧憬又担忧的样子。

在编剧塑造这些角色时,一种一以贯之的逻辑是“家庭决定性格,而性格影响选择”,这一点在樊胜美和曲筱绡的对立和矛盾中尤为明显。樊胜美的追求和痛苦被强调和她的生长环境密不可分,时不时从家里打给她的电话也在提醒这一点。而曲筱绡之所以看不起樊胜美,因为她“见多了捞女”,而她的家境令她很难对樊胜美的愁苦感同身受。这种逻辑有利于在剧中凸显人物矛盾,但在现实中还是绝对了。

《欢乐颂》是一部瞄准都市男女的剧,它反映的是大量都市男女面对的现实。剧中有一幕,当曲筱绡说出赵医生的职业时,她的父亲不禁冒出一句“总算找到个正经专业”,知道赵医生是博士,她的父亲母亲更是两眼冒光。正经职业、高学历确实在不少家长中占了很大分量,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家长一定要我考研考证找份正经工作的实在原因。我在生活中接触的一些人,如果对方听到面对之人有高学历或光鲜的工作,她们也会两眼冒光并伺机勾搭。

不过,《欢乐颂》在反映现实时却沉浸于用一种夸张、肤浅、外露的手段,一定程度上损伤了作品的艺术品质,也让它的“真实”时而触动人心,时而又让人感到“矫揉造作”。比如樊姐听场赵医生没多大感觉的音乐会泪流满面;比如赵医生看到樊姐泪流满面还拍图传给曲筱绡并写段文字讽刺她;比如关雎尔见到赵医生听他讲了几句德沃夏克就好一阵魂不守舍……

《欢乐颂》剧照,图片来自:https://movie.douban.com

(三)折腾与维稳:《欢乐颂》的两种女性

大凡艺术作品,有两种明显人物类型,一种是折腾型人物,要么哭哭啼啼没完没了,要么轰轰烈烈鸡犬不宁;一种是维稳型人物,凡事都为别人着想,也为自己考虑(侧重交往对自己更有利的朋友),不喜欢折腾,吵架时负责劝架,却有一颗压抑的心。曲筱绡和樊胜美是第一种,做事走极端,说话由着性子,爱她的人觉得她特立独行,恨她的人觉得她娇生惯养不懂礼貌。关雎尔则是与之对立的第二种。

关雎尔是一个非常重视原则的人,背后不说闲言碎语是她的原则,不对别人的私事多嘴也是她的原则。樊胜美看邱莹莹短信时,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这是莹莹的手机。”别人议论起安迪的绯闻,她说:“我爸爸说人不能在背后八卦。”这些处事准则是多年的教育沉淀下来的,在关雎尔心中,这些都理所当然,应该严格遵守。可正是因为原则性强,她在视原则如粪土的曲筱绡眼里就是一位乖乖女,不懂得变通。

曲筱绡是怎样一位女性呢?观众对她的态度一半是爱一半是恨,她复杂的性格源于一个关系复杂且充满不公的家庭,她像一朵带刺的花,又藏着一颗柔软的心。喜欢她的人看中她的直来直去、敢爱敢恨,山花浪漫、恣意人生;讨厌她的人说她过于自我、缺乏教养,对可怜之人常常抱以刻薄嘲讽的姿态,她的存在需要被周遭人包容。

而樊胜美,就像上文所言,她一直耿耿于怀攀附上游,她将自己的一切期许化为对物质的渴求。在她的观念中,要掌握自己的生命走向、要成为想要的自己,就需要在物质上不落后于人。樊胜美实际上是消费社会中存在精神危机的一代人的冰山一角,一如我在谈论《小别离》时所言:

“他们中的诸多人,缺乏一个明确的,可以持久信奉的精神支点。在消费主义笼罩天空、人的怀疑渗透在每一个角落的现代都市,中国式中产阶级表面上过着光鲜的生活,实际上却陷入经济状况和身份认同的双重忧虑。”

樊胜美家境一般,靠自己的奋斗得以与安迪一起喝上咖啡,在大城市细细经营,却常常陷入自己正为租金发愁,而家里人向她讨要金钱援助的窘境。樊胜美的唏嘘在于,为了打破阶层的藩篱,同时供给屡屡索取钱财的家庭,她不得不物化自己,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她被迫屈辱地过活,并说服自己——这一切是值得的。

而《欢乐颂》的视角其实也对这样的角色给予同情,依然记得剧中有一幕,樊胜美醉酒回归哭哭啼啼,受了打击后被众人搀扶回屋,而当她在昏暗中缓缓前进时,身后的安迪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分明有隐隐不忍。正是这样的瞬间,让《欢乐颂》多少还具有丝丝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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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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