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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re Are We Now:谎言时代丨微思客

美国铁锈区(图片地址:https://goo.gl/QITWY9)
重木丨微思客编辑

 

我该把自己出让给谁?

我应该膜拜什么样的野兽?

什么样的神圣形象被攻击?我该破坏什么人的心灵?

我该辩护什么样的谎言?踩在什么人的血迹之上?

——兰波《地狱一季》

我对大卫鲍伊在2014年发表的那张叫《Nothing Has Changed》专辑情有独钟,其中几乎收录了鲍伊所有经典,而这首如今被我用作这篇短文名字的歌,更是同声相应。鲍伊苍老而独具魅力的声音一遍遍地追问着“Where are we now”,但不像专辑名称所希望传递的看法,在这里,一切都变,物与人皆非,我指的是我所感觉到的当下世界。

本文从下笔开始就已经存在种种局限,因为我只能以自己的个人视角和通过目所能及的信息资料来对一些事件和变化作出思考,谈论想法。范围主要集中在欧美,如果再能缩小,其实也就是2016年发生大新闻的那几个国家,首当其冲的当然是美国特朗普的当选和“脱欧”的英国,而随着进入大选之年(2017年)的德法荷三国同样会出现在这篇短文中。世界在改变,当我如此粗枝大叶地罗列出上面这几项发生在刚过去的一年中的事件时,变化已经开始,而随着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特朗普总统接连发布的行政命令所引起的争议与冲突开始,接下来的西方将风云具起,令人充满期待——就如齐泽克所希望的那样,由此次教训,能让自由主义左翼建制派重新惊醒,重整旗鼓;而另一方面,当我们意识到这些变化是如此令人不安的时候,对前景的悲观也是可以理解的。而在我看来,后一种或许会成为主流。

对于特朗普总统的讨论,在中美的对立双方都撕扯巨大,维护特朗普的学者有时候不惜胡说八道,而批评特朗普的有时也因为过分激动,而难以整理好自己的逻辑。就我个人而言,自始至终都对特朗普充满警惕——这一点并非针对他,而是我对所有政客或获得权力者都保持警惕的习惯。从开始人们把他当成笑话,到他最后的当选,吃惊是必然的,而也却真实地反映出了当下盘旋在西方上空的一些主要情绪。当自由派反思特朗普现象的时候,一些人捡起支持特朗普者的陈词滥调,把责任推在少数族群身上,尤其是LGBTQ群体,说正是因为奥巴马政府对他们的过分关注而忽略了美国中西部铁锈区的那些农民和蓝领群体。这一指责在我看来是典型的寻找替罪羊,并且或有意或人云亦云地夸大现实。每当讨论至此的时候,我都反复指出,奥巴马政府对少数族群的关注相比于他的前任政府当然有所增加,因为他的前任或前任的前任的政府一直以来都是压制这些群体的,整个社会甚至是整个历史都是如此,而随着这一渐渐的正常化开始,人们很快就把自己的不满、失落和痛苦转移到他们身上,并指责政府对他们的过分关注而忽略了自己。而这1)不是事实;2)对少数族群的承认并不会挤兑对于其他大众群体的关注。人们在寻找撒气口,在寻找替罪羊。

年初逝世的伟大社会学家鲍曼先生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一针见血地指出,移民成了西方自身社会问题的替罪羊。这一点,我们同样可以用来说明我在上面指出的这个问题。有一个现象在东西方都出现,即在特朗普当选后立即开始了对其“正常化”。昨日那些学者知识人还在批评特朗普的种族歧视言论和不当行为,而在他当选后,又立即一百八十度地转变开始来讨论他得以当选的原因。我知道,尝试理解不代表放弃原本的观点,但许多学者文人的文章中出现的对特朗普种族歧视言论,性别歧视言论的辩解已经彻底偏离了批评方向,而变成对其理解的同时开始站到其背后了。这一“正常化”现象在国内十分兴盛,并不遗余力地指出特朗普所代表的各个群体;宗教信仰者指出特朗普代表了他们观念的胜利,保守派则声称特朗普是代表他们的意志,而就连安兰德也被拉了出来……在这些代表中,有一部分人是十分重要的,即美国中西部那些农民和蓝领工人。特朗普的选票主要来自于60%的白人,而其中男性又站绝对优势。但在我看来,这些中西部中下层白人对于特朗普存在“误认”,即特朗普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弥赛亚,也很难实现对于他们的承诺。原因并不在于他是否真就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原因在于,这些中下层白人遇到的问题并非特朗普和其未经思考就层出不穷的行政命令能解决的。

失业率持续增长的美国(图片地址:https://goo.gl/dy3Nwl)
特朗普承诺把那些被第三世界国家偷走的工作拿回来,但即使这些工作最后重新流回美国,也不可能对这些曾经是农民和蓝领工人的白人有什么益处,因为他们曾经赖以生存的传统产业已经被抛弃——特朗普在竞选中竟然声称要重开煤矿。那些回到美国的产业是否还需要这些工人始终值得怀疑。就像鲍曼先生指出的那样,问题并不出在移民或是对少数族群的过分关注上,问题出在西方各个国家自己身上。也即是所谓的国内问题,而我们现在看西方,许多国家对此的处理方式都是把国内问题引向国外,从而转移注意力,寻找替罪羊,让不满的民众有一个出气的途径。而随着难民潮的到来,一个现成的替罪羊便出现了。

在转移国内问题和矛盾的时候,种族和民族主义被再次拉起,而这一充满力量的魔法棒指哪打哪,结果就出现了我们如今看到的英国“脱欧”,法德荷各国极右翼势力崛起,并且像法国的玛丽勒庞,在此次进行的大选中大出风头。当人们在分析英国“脱欧”的诸多原因中,陈文茜老师在其节目中一针见血地指出隐藏在这次公投背后的盎格鲁-萨克逊种族和民族主义核心。而脱欧派主力独立党(UKIP)领袖奈杰尔.法拉吉和鲍瑞斯更是满嘴谎话,用难民来恐吓英国那些六神无主的民众,结果在成功“脱欧”之后却拍拍屁股辞职走人了,丢下一堆烂摊子。英国脱欧派的这些政客不负责任地转移和模糊民众的关注点,用谎言和无耻手段为自己的政治生涯增加砝码,而完全不顾民众死活。这样的政客在去年层出不穷,奈杰尔.法拉吉和鲍瑞斯以及美国的特朗普,法国的玛丽勒庞和德国的另类选择党(AFD),甚至是荷兰的极右翼民粹“自由党”(PVV)都在此如出一辙,用谎言来掩盖自己的野心,利用民众的不安和不满心理来挑动民族主义情绪。在英国“脱欧”后,英国国内的种族歧视问题大增。年轻人在街上,在公交车上辱骂和冒犯非白种人,而这一情况同样发生在法国,一位华裔被几个法国年轻人活活打死。陈文茜老师在其节目中说,欧洲不再适合移民。民族主义是潘多拉盒子,那些不负责任的政客能轻易地打开它,但要想关上,却十分困难。

英国脱欧派主力独立党使用了众多谎言;奈杰尔站在此巴尔干半岛难民图片前,暗示这些难民即将进入英国,却非实情。(图片截自陈文茜节目《文茜大姐大》)
在欧美的民族主义中,首当其冲遭到伤害的便是难民。英国“脱欧”得以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独立党的奈杰尔在难民问题上说了谎。稍微了解些近代史的人都会知道,所谓的大英帝国在近代的表现残酷而冷漠,它几十年前在其殖民地上留下的问题直到如今都未能解决,而像如今叙利亚的问题更是从一开始就有着英国的魔爪在其中搅乱。对于此次的难民潮问题和西方各国对于难民的接收和安置问题,国内一些学者大义凌然地讨论着难民会给像已经接受了几十万的德国带来多大危害,并且他们也紧紧抓住几十万人中的几起案件大肆宣扬,以此来否定所有难民的尊严。在我看来,西方有义务也有责任来接收和帮助这些难民,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导致这些难民出现的不仅仅是其国内的独裁政府,而是那些西方的代理人战争所致,是美国在伊拉克发动了战争,是意大利和法国为了叙利亚的石油而参加了对其的轰炸……他们给这些国家造成了如此破坏,最后却拍屁股走人,紧关大门,不对此负任何责任!

在这其中还存在这样一种特殊情况,一些帮助英美军队的伊拉克或叙利亚的当地人曾得到前者的承诺,以后可以移民,但当战争结束,那些带着这些承诺来申请移民的人们在英国成功的却寥寥无几。托尼朱特曾在其大作《战后欧洲史》中毫不留情地讽刺和批评英国绅士的冷漠,在萨拉热窝战争中,他们同样对着那些难民转过身,关上了大门。

欧洲各国的极右翼政党领袖共聚一堂(图片地址:https://goo.gl/E0GORP)
西方诸国如今国内问题层出,人们越来越懒,却渴望更好的生活,结果法国好不容易拉低的退休年龄再次从63岁变成了61岁,每周的工作时间也一压再压,社会福利却节节增高……在这样的局面下,国家财政最终难以支撑是可想而知的。西方人过分迷恋他们的往日辉煌,而他们却再次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些所谓的“辉煌”是建立在他们压榨着殖民地民众之上所造就的;也就是说,他们得以拥有相比其他众多国家那样悠闲生活的前提是有第三世界的殖民地在没日没夜的工作和供给,而如今这样的状况早已是明日黄花,因此再念念不忘于旧日的辉煌,只会造成每况愈下。英国亦如是,“脱欧”中的浓重怀旧色彩让人们想起大英帝国的往日辉煌和那个纯正的盎格鲁-萨克逊英国。国家里的人们一旦陷入怀旧,那个或真或假的完美往日就会轻而易举地碾过当下的一切,因此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幸,如此艰难和痛苦。哈维尔说“生活在真实中”,而这几年,我们看着人们在颇有心计的政客忽悠下开始怀旧,开始生活在一个是否真实存在过都值得怀疑的往日辉煌中。一种纯正的感觉诞生,因此一切“非我族类”也再次成为箭靶,民族主义妖风又起,却没有人能阻止。

特朗普“建墙”一事引起轩然大波(图片地址:https://goo.gl/tyggAM)
所谓“要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陈文茜老师直接指出是欧美工作者自己的懒惰导致了他们如今生活问题层出,而不是那些难民。在布莱尔执政的英国,为了解决当时国内一些脏苦累的工作无人愿意干的状况,布莱尔引进了几十万的波兰移民,让他们参与盖房子和一些底层工作,而如今这些曾经为英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并已经成为英国人的移民却成了“脱欧”后被侮辱的靶子。一个父亲告诉记者,他的儿子在学校收到字条,上面写着让他滚出英国。普通人的良善能力会让我们吃惊,而普通人的恶毒能力同样会让我们吃惊。这是不必反复强调的。而当整个国家的氛围,甚至是国家总统和领导人都肆无忌惮的歧视某个群体、某个种族和某个性别的时候,所引起的示范作用可能导致的危害就是难以估量的。

在特朗普就职第二天,美国和其他几个国家就出现了女性大游行,以抗议特朗普对于女性的歧视和不当言论。有人指责此次游行,其中的理由之一是她们应该给特朗普一个机会,而不是在他刚入职,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出去来抗议反对。我并不赞成这些理由,因为特朗普对于女性的不当言论是在他竞选时就已经出来的,不必要要等他执政半年或一年之后再看表现如何。特朗普对于其他族群的歧视和不当言论是事实,所以不必否定,就好像他是一个种族主义者一样,没什么需要再讨论的。他所利用的就是民众的不安不满和民族主义情绪,这同样是事实。不需要等到他执政半年后,我们才突然发现。而从特朗普入主白宫后所发布的那些行政命令来看,他依旧是竞选中的那个精明、愚蠢且自大的商人,没有改变。

女性大游行(图片地址:https://goo.gl/UkN60x)
欧美极右翼势力崛起,有些甚至成了气候;而就像我在上面强调的那样,民族主义是不能轻易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一旦打开而难以控制就必然会引起麻烦。我们有时太过傲慢,总觉得能控制住某些东西,像暴力,但历史却一次又一次地向我们展现,我们反被吞噬所造成的危害。

这就是我个人所感受到的当下我们所处的状况,如果再在其中添加一两点的话,那就是土耳其野心勃勃的埃尔多安准备修改宪法,以增加自己总统的权力,而他最终也将成功;它所导致的结果便是土耳其政治收紧,伊斯兰化再次卷土重来;沙特在国内处死几位反对派宗教领袖,以此来平息由皇室二王子开启的经济改革所引起国内民众的不满情绪;俄罗斯的普京野心,世人共睹,近期修改家暴法使得初犯不再承担多大法律责任,而普京的政敌一个个不是意外死亡就是流落海外,或是像近期俄罗斯主要反对党领导人阿列克谢•纳瓦尔尼(Alexei Navalny)被控贪污,并可能由此而导致其不能参加俄罗斯2018年的总统大选……

法国极右翼“国民阵线”领袖玛丽勒庞 (图片地址:https://goo.gl/I0GPji)
这是个谎言的时代,我十分尊敬的已逝葡萄牙伟大作家萨拉马戈在很早前就指出这一事实。政客无知,满嘴谎言,乱开支票和承诺,个人的野心往往主宰着他们的为政手段;而更多的民众对于一些政策并不十分了解,结果在政客的忽悠下,情感覆盖理智。在这个处处表演的网络年代,谁的嗓音大,谁的言论出格惊人,谁就能获得关注度……这是对于民主的破坏,因为后者最基本的理念之一,便是不同意见的交流和辩论,而如今却被淹没在吵杂声中。结果我们为了短期的快活而以长远的伤害来弥补,最终走入歧途。

所以悲观是应该的,但我又始终相信福柯所说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而我也想指出,随着特朗普和其副总统彭斯的步步紧逼,必然使得美国社会开始做出回应,像此次对于禁穆令的抗议,对于女性和少数族群歧视的抗议等等……在这里,齐泽克的预见或许是正确的,即在不公和歧视下,民众将再次利用他们自己手中的权利,在法律的保驾护航下开始群众运动和抗议,以此来对抗来自掌权者的谎言,野心和不公,对其泛滥的权力形成监督和约束。这是欧美国家体制值得称赞的一面,而当我们遇到那些体制,甚至是法律都徒有其表的国家时,民众又该如何呢?或许能从最基本的做起,即永远地记住哈维尔所说的那句话,“生活在真实中”,同时,警惕谎言!

 

编辑:重木

wethinker2014@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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