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读者

你是支持,还是不支持?那些从站队开始的戾气 | 微思客

编者按:

我们之所以应该质疑“站队”,之所以要从“支持不支持”的套中跳出,因为这种言论不但过于依靠“直觉”,而且大多建立在相当有限的碎片事实基础上,仅仅因为立场相同,或者击中了自己的某个痛点,而并不是因为A或B有多么严谨丰富的事实依据、理性辩证的逻辑链条。更重要的是,它容易让我们越来越听不进去异见者的话,让我们习惯咄咄逼人甚至“质问”式的语气和二元对立的简单思维模式。攻击代替理解、蛮横代替关怀,人们的恻隐之心在集体语言暴力中隐去,甚至因为担心被讥讽为“圣母婊”而保持缄默。为了证明自己必须正确的人要疯狂地否定异见者的言论,而他们一旦习惯了冷漠、嘲讽的语调,就会忘记同情、友善最初的模样。

宗城 | 微思客编辑

pic-53.jpg雅戈尔动物园图片

你是同情老虎,还是同情死者?
你是支持女权主义者,还是反感她们批《乘风破浪》?
你是支持张敬轩,还是支持“国家面前无偶像”?
你是支持罗尔?还是反感罗尔?
你是逃离北上广,还是逃离自己的故乡?

如过眼云烟的热点事件,夺人眼球时,也在意料之中引发站队的热潮,只有A和B,第三方的声音被淹没,事情刚刚冒出水面,群众仅凭十分有限的信息早作判断,并作出意气的评论。而这些评论汇聚在一起,往往充满戾气。比如雅戈尔动物园老虎伤人事件中的“不守规则,就该死”;《乘风破浪》主题曲引起的“直男癌、女权癌、巨婴”式问候;张敬轩与《歌手》事件中的“活该被踢出”等,极端的言论容易被突出,情绪化的、旗帜鲜明支持某一方的评论容易引起二次发酵,这是一种恶性循环,复杂的事件最终被简单的站队式批判取代,以至于围观群众看新闻,好像在看一场场骂战,指望规则意识和人道关怀在骂战中深入人心,不过是天方夜谭。

pic-54.jpg张敬轩图片

观察这些事件,其实事件本身就有鲜明的对立双方,有的是确实对立,有的是被塑造出来的对立。比如雅戈尔动物园老虎杀人事件中的老虎和逃票的死者;《乘风破浪》主题曲事件中的“认为《男子汉宣言》直男癌”和“不认为《男子汉宣言》直男癌”;张敬轩与《歌手》事件中的“国家”和“偶像”。这些存在明显对立双方的新闻事件就容易引起讨论。一来:主体简单、明确,即A和B;二来,读者容易将自己的观念和经验带入新闻事件描述的场景中,如果一位曾经被逃票、插队等违反规则的行为激怒的读者读到“老虎杀人事件”,可能就会觉得逃票者活该,如果是朋友经历过因违规而致死,但违规行为本身“罪不至死”的读者,可能会同情逃票者;三来,冲突鲜明,冲突度越高,越容易被讨论。

一种值得商榷的做法是在新闻或评论后添加引导语,即类似“你是支持,还是不支持”这种话,它容易引起或激化对立情绪,让更多读者下意识只会站在支持A或支持B的立场考虑。但如果你翻阅这些评论,你会发觉双方基本维持在自说自话的状态,并且A和B的支持者会越来越撕裂,到一种互不相让的程度。A方觉得B方荒谬,B方同样觉得A方荒谬。各自都觉得各自荒谬,就无谓对话,一对话就上火。

有意思的是,虽然双方都觉得各自荒谬,他们却在言论场上展现出颇为相似的模样——战斗式的语气、给对方贴标签、共同的出发点(比如都呼唤遵守规则、都强调男女平等)、寻求盟友抱团、自上而下的俯瞰视角等。

pic-55.jpg《三国演义》剧照

有时候,是我们自己将自己困在某一个立场里并创造出一个必须要对抗和推倒的对立方,而在很多事件中,也不只是A与B的对立那么简单,参与评论这些事情,也并不是必须支持A还是支持B。就像我曾经说过的:

“这种选A还是选B的问法实际上是一种逻辑陷阱,回答者无论答A还是B都中了招。想想看,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只有两个选项的题目?早在春秋时期,孔子就现身示范,做出一次绝妙的回答: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奥在屋子西南角,主神的位置。灶即灶神,主管一家之饮食。春秋之世,奥神可以比喻国君,空有地位,多受掣肘;灶神则比喻权臣,握有实权,效用实惠。王孙贾欲藉孔子之名以壮自己声势,他以奥比喻卫灵公和南子(卫灵公及其宠姬),以灶比喻自己。言下之意是:你有事,与其求南子,不如求我王孙贾。孔子则巧妙避开他的预设答案,孔子认为,在君臣之上,还有天道。做人要顺应天理,不但不能献媚于灶神,也不能献媚于奥神。”

又比如时下很流行的一个话题——是否逃离北上广。为什么一定要说逃离北上广或不逃离呢?有人说北上广象征大城市,而逃离北上广是对大城市生活的逃逸和反叛,是为了获得一方心灵净土;有人说恰恰不要逃离北上广,而应逃离不发达的故乡。因为北上广更开放多元的氛围、更有竞争力的市场……可我们大多数人,其实是在不同坐标流动的,比如说我,大学在天津,就生活在天津,假期可以去北京,也可以回我在三线城市的故乡。在我的生活中,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是北上广还是故乡,这些词汇都不是矛盾的,并不是有你没我。无论是追求物质财富还是精神乐土,都不以必须牺牲北上广或故乡、城市或乡村的某一方为前提。

这一次的雅戈尔动物园老虎伤人事件中,如果我们抛开必须支持某一方的执念,很多共识其实都能达成。我们都认同违反规则需要谴责,而当违规者被老虎撕咬,为了救出违规者而击毙老虎(此前已采用驱虎手段,只是仍有一只继续在撕咬)也是合情合理。如何更好地防范悲剧再次上演、新闻评论的道德评价权重、关于事件的更多细节披露等,才是比“支持不支持”更应该关注的问题。

pic-56.jpg《LEGAL HIGH》图片

我们之所以应该质疑“站队”,之所以要从“支持不支持”的套中跳出,因为这种言论不但过于依靠“直觉”,而且大多建立在相当有限的碎片事实基础上,仅仅因为立场相同,或者击中了自己的某个痛点,而并不是因为A或B有多么严谨丰富的事实依据、理性辩证的逻辑链条。更重要的是,它容易让我们越来越听不进去异见者的话,让我们习惯咄咄逼人甚至“质问”式的语气和二元对立的简单思维模式。攻击代替理解、蛮横代替关怀,人们的恻隐之心在集体语言暴力中隐去,甚至因为担心被讥讽为“圣母婊”而保持缄默。为了证明自己必须正确的人要疯狂地否定异见者的言论,而他们一旦习惯了冷漠、嘲讽的语调,就会忘记同情、友善最初的模样。

语言会影响我们的思维模式,并作用于我们的行为。二元对立的语言模式会催生更多二元对立的行为实践,不加收敛的言论,一旦它泛滥,哪怕它确实站在合理的一方,也会让人们沉湎攻讦更甚于追求事实与改善现状。在一个向往开放多元的文化环境里,这不是一种令人乐观的倾向,因为它对异见者采取的是打压的方式,它的本质是言论霸权的死灰复燃。

在从前,在充斥暴力的文革时期,我们看到“支持不支持”这种语言模式的危险;在今天,无论是境内的粉红小将,还是大洋彼岸美利坚合众国正在发生的闹剧,我们也看到它的危险。我们的世界依然缺少足够的人道主义,哪怕它已经被提了一次又一次,我们的世界也依然需要警惕对异见者的暴力,哪怕历史已经上演过一次又一次。“以史为镜”不只是一个口号,我们的现实需要我们参与。我们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一个”,至少当别人问:“你是支持不支持?”我们都可以说出第三种回答。

编辑: 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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