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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暴脾气的不朽指挥家,已经离开我们六十年 | 微思客

今天是意大利指挥家托斯卡尼尼逝世六十周年,作为以要求严苛、才华卓绝著称的他,在音乐界享有盛名,也饱受争议。然而,在中国,他在非音乐界人群眼中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宗城 | 微思客传媒编辑、撰稿人

《少年托斯卡尼尼》海报

“肃静!他来了。”

“谁?”

“托沙诺诺!那个帕尔玛出来的指挥家。”

玩笑声突然停息,人们都绷紧神经。一道巨大笔直的黑色影子呈现在地板上。那是托斯卡尼尼。

在下属面前,托斯卡尼尼不是一个温文和蔼的指挥家。

同时代的朱力奥-利科迪尔曾不留情面地评论他:“托斯卡尼尼专横跋扈,侮辱歌手,比骡子还要固执,妄自尊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如果说,这话出自利科迪尔和托斯卡尼尼关系的紧张时期,难免有偏见,那乐队排练时团员们曝出的“暴力趣闻”,可就坐实了托斯卡尼尼“暴君”指挥家的头衔。

排练过程中,托斯卡尼尼对乐手们发火早已不新鲜,“畜生”、“无耻”、“杂种”,很难想象这些词出自世纪指挥大师之口。这还不算什么,摔坏表、断指挥棒、撕破衣服,甚至咬自己的手指、撕烂团员的乐谱、把谱架子踢断,天晓得下一秒他又有何惊人之举。

不仅如此,托斯卡尼尼还是一位爱“折磨”人的指挥家。1898年,托斯卡尼尼曾让斯卡拉剧院乐队里一个单簧管手把一个乐段反复吹奏22遍,过程中,他不会多加解释,只管喊重来,直到听出他期待的效果。很多年过去了,斯卡拉剧院的团员们仍然记得——“NO、NO、NO”的厉声经常从这位大指挥家口中喊出,每个团员都要做好一整天忙活的准备。久而久之,团员们干脆改口托斯卡尼尼为“托沙诺诺”——托斯卡,NO!NO!

在很多周围人眼中,托斯卡尼尼就是个“暴脾气”,但需要指出的是——那个时代,能跟“暴君”之名沾边的指挥家,还真不少。门格尔贝格、克伦佩勒,甚至富特文格勒…许多叫得上名头的都有这倾向。索丽特在她的自传中就曾回忆门格尔贝格的性子:“门格尔贝格生气的时候非常严厉,甚至有些可怕,他的沉默就象是雷霆万钧。”

一个人的性格,也和时代因素有关。托斯卡尼尼所处的时代,乐团的纪律性是重中之重。即便是蜚声海外的维也纳爱乐乐团,指挥大师卡尔·伯姆也曾评价:“VPO纪律性较差,如果碰到水平较差的指挥,那就会一团糟,然而碰到一位真正有水准的指挥,他会迸发出少见的潜能!”托斯卡尼尼深知纪律的重要性,他试图建立铁一般的秩序,为此他宁愿牺牲一些“亲和力”。

 托斯卡尼尼

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个倔老头脾气那么臭,乐队还服服帖帖?为什么他如此“跋扈”,他在的音乐会,门票又时常销售一空?

当然是因为过硬的本事。

必须承认的是,托斯卡尼尼有惊人的天赋。出生在“意大利歌剧之乡”帕尔马的他,继承了父亲的音乐嗜好,小小年纪就做过帕尔玛皇家歌剧院合唱队的队员,随父亲接触大量歌剧音乐,能够在听完一段乐曲后,立即弹奏于钢琴,完整无误。

“我不要听那些音符,问题在于音乐的意义,在于音响的灵魂。”

强度、完美主义,以及对管弦乐的细节与旋律的敏锐性,让托斯卡尼尼严于律己、精益求精,流连乐坛七十年,指挥演出大大小小100多部歌剧和数以百计的管弦乐曲,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米兰斯卡拉歌剧院、纽约爱乐乐团、费城管弦乐团、维也纳爱乐乐团、BBC交响乐团、拜罗伊特音乐节和美国广播公司(NBC)交响乐团等,都曾活跃他抖擞的身躯。威尔第的歌剧《茶花女》第一、三幕的首奏曲、海顿的《时钟交响曲》、莫扎特的《哈夫纳交响曲》、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英雄交响曲》、《第七交响曲》、雷斯皮基的《罗马的喷泉》、《罗马的松树》、《罗马的节日》等等,很难找到比他更娴熟精确的指挥家。人们期待托斯卡尼尼站在台上的一刹,因为人们心知——在这儿,无论“暴君”如何戏谑张狂,他总有魔法让听众如痴如醉。

一个很见托斯卡尼尼功力的细节是——在一次排练过程中,托斯卡尼尼突然停下来,质问一小提琴手为何这四个音不拉钝弓,小提琴手莫名其妙,毕竟乐谱上并无此标注。托斯卡尼尼大嚷:“这不可能!这几个音肯定是用顿弓来演奏的。”第二天,他急火火地抱来一本五十年前出版的总谱,乐谱上果然标有钝弓记号。

1997年RCA日本公司发行了30张托斯卡尼尼专辑,CD封面用了年的LP唱片封面。第11辑中的舒伯特第八交响曲,这个已经被翻来覆去过了新鲜劲的曲目,托斯卡尼尼还能运用他对舒伯特作品独到的把握力、绵长的抒情、惊人的爆发力和作品的迷失感,让听众再次感动,对于“梦境与梦魇交织”的氛围,以及神秘主义气氛的营造,老头子拿捏地炉火纯青。

当然,托斯卡尼尼最为人称道的还数这一段经历——1886年,他受聘于歌剧团,在管弦乐队担任大提琴手,赴南美巡回演出。6月,剧团来到里约热内卢,准备上演威尔第的歌剧《阿依达》,不料,由于久已有之的紧张关系,大名鼎鼎的指挥米古斯突然辞别,仗着来到自己的国家,妄图通过各大媒介诋毁剧团。此时《阿依达》的票已售空,演出迫在眉睫。迫于无奈,老板本想让副指挥救场,但他一上场,就立即被挑剔的观众“哄”了下去。后来发生的事儿,就如英雄出马,有人指着托斯卡尼尼喊:“他!他能指挥,他能背出全剧的总谱。”

19岁的托斯卡尼尼临危受命,掀开了他漫长而嘹亮的命运交响曲的第一章。

某种程度上,托斯卡尼尼代表了艺术家的一种极致形态——对细节有数字般的精确,如猎犬般不放过一丝疏漏。挑剔、怀疑,有超前的预见力和透彻的眼光,也因此常人难以理解紧随,最终他为了将自己的领悟一以贯之于实践,大包大揽,吃力不讨好,顺便落得个不通人情的标签。

但无论今夕何夕,如托斯卡尼尼般的艺术家依然充当着艺术大潮中最坚定的舵手,也许孤僻怪异;也许被人嫌恶;也许脾性无常,但不变的,是对作品的仔细打磨,和对自己信条的苦心坚守。一如冯-卡拉扬说:“托斯卡尼尼一到拜罗特,我就明白了,对他来说“忠实原作”意味着什么。应该说明,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忠实”,它不是机械的忠实,而是从严谨的指挥风格中迸发出来的精神力量。”

1957年1月16日,纽约所有的电台都中断了正常节目,在贝多芬英雄交响曲第二乐章《葬礼进行曲》 的音乐声中,沉痛话语传出——“我们时代的不朽人物,阿尔图罗-托斯卡尼尼,已经不在了。”在大师生命的最后岁月,他的儿子还曾用录音机录下他对自己录音的评价。他说:“我在听自己的演奏时,听见的全部都是我犯的错误。”

 

编辑: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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