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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难安臣子心:提刑官终拨不开的云雾 | 微思客

前前后后,看过这部电视剧不下十次,每一次看都有新体会。第二部虽有狗尾续貂之嫌,但有王庆祥老师,和那份“情怀”,也完完整整地看完了。《大宋提刑官》让我记住了何冰老师,也让我真真切切动了回感情,真的是热泪盈眶。能让我有这份情绪的国产剧不多,《大明王朝1566》算一个,《雍正王朝》算一个,《人间正道是沧桑》算一个,再有便是这部《大宋提刑官》。

 

宗城|微思客撰稿人,706青年空间专栏作者

谈到宋慈,其银幕形象,不如包拯、狄仁杰来得多,《少年包青天》系列、《神探狄仁杰》系列的收视率,在古装刑侦剧中可以说属于现象级的了。在大陆版《大宋提刑官》之前,香港TVB出品的《洗冤录》更早向观众展示了“宋慈”的形象。当然一部标准的TVB制作,必不可少的是简陋的场景、标准的TVB刑侦剧式套路以及办案技巧外杜撰的许多关于宋慈的感情纠葛。《洗冤录》的主题曲当年增色不少,这首陈奕迅演唱《一个人》道出了宋慈的凌然与孤独:

 

得一个人

单身一个我昂然独行

身心跃起

望向天际拥抱星月吻

得一个人

竟也不孤单

作伴有我梦我影我身

沐浴雷电 自由自在人

前路是命运与缘份

用我一阙歌 一个心

来为我未来一一探问

问你几次冤 多少爱

才在一生永远铸下印

长为我透骨透肉透深心

是否愿意今生陪我一阵

横竖你也是得一个人

 

回到《大宋提刑官》,当你耐住慢节奏的电视剧,真正细细品完,入了该剧营造的氛围,此刻,看到刁光斗与宋慈的斗法、宋皇的故作糊涂、宋慈最后的无奈与感慨,听到悲情怅然的片尾曲,方久久难以从那种无力的氛围中走出,以至于看向窗外,看到的也是灰色的云。

当与《少年包青天》和《神探狄仁杰》相比,三者各有侧重,各有千秋。《少年包青天》风格相对“轻快”,更合年轻群体的胃口,案件设计有抄袭之嫌,但氛围和演员的表现力确实值得肯定;《神探狄仁杰》营造气氛和诡计设计是一绝,第一部的“滴血雄鹰案”以及第二部讲述蛇灵的案件,都很吊人胃口,我们都知道梁冠华饰演的狄仁杰最后要在敌人的傻笑中说出真相,虽然情节套路,但足够有感染力;《大宋提刑官》侧重的则非诡计的设计,而是“历史感”的还原和价值的深化。百官对刁光斗前后态度的巨大反差、宋皇对百官劣迹的宽容、宋慈最后的感慨,一部《大宋提刑官》,俨然一场官场现形记,而宋慈,在嗟叹声中颇有孤军奋战、悲情英雄的玩味。

《大宋提刑官》中有两段情节最令我印象深刻。

第一段发生在全剧的第34集,也就是宋慈与刁光斗的第二次“激烈”交锋。彼时宋慈推翻了刁光斗的案情判断,为无辜之人昭雪,刁光斗又尴尬又气恼,但仍保持他精于世故,深谙官场套路的一面。

 

刁光斗起初对宋慈哈腰恭敬,希望宋慈留自己一个情面,但宋慈直人一个,仍说道:“不对吧,刁大人,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你的才学丝毫不在宋某之下。初入仕途,你的官职是比宋某高啊,怎么屡屡干出这样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情来?几年前就因我参你一本,你降官贬职,才到此地当了个知县,谁知你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宋慈不买账,刁光斗脸色也不好了,他开始对宋慈加以反问,并暗示了自己手中有一封“非比寻常”的信件。

———-

宋慈:“刁光斗,无论你手里有什么样的砝码,这次你要再想咸鱼翻身,依宋某看来,恐怕是难了。”

刁光斗:“是吗,可是我没觉得这和上回有什么区别。”

宋慈:“这次不同,这次朝廷要整顿官吏,重修官风,如果你敢顶风作案,无异自取灭亡。”

刁光斗:“话可不能说绝了,我的宋大人。不客气的说,刁某以为,宋大人什么都明白,可唯独就是在这人情世道上一窍不通啊。这么说吧,圣人尚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人呐,是人哪有不犯错的。可凭什么就你摆出一副比圣人还圣人的面孔?抓住别人一点儿小过小失,就把人往死里整,这可是活生生的人世间。人有七情六欲,并非过错,这天底下,官场上,哪有你这么死心眼的。几年前,你抓住刁某的一些过失,就一纸奏章,欲将刁某置于死地,可结果怎么样,我不过就是官降几品,我不是还穿着这身朝廷命服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这天底下像我这样的官太多太多,而像你这样的死心眼又太少太少了。”

———-

刁光斗引用圣人名言,回顾官场见闻,将自己所犯的错误称作“小过小失”,“可凭什么就你摆出一副比圣人还圣人的面孔”这句话,言下之意,便是这官场中绝大多数官吏,都是讲人情世故的,偏偏你宋慈冥顽不化。随即,他借自己的降而又升,暗指朝廷也同样讲人情世故,你宋慈领着朝廷的俸禄为朝廷办事,就该听从朝廷的意思,讲一下人情世故,如若不从,岂不是和朝廷过不去?而接下来出现的这段长对话,是这场交锋的精华所在,某种程度上也暗示了宋慈的悲剧。

刁光斗:“孔圣尚曰,法不责众,就你一个人,扛着一杆大宋王法的大旗,就能够横扫天下,澄清玉宇?哼,如果官场上的事,都照你这么一板一眼地去办,那满朝文武还不都得弄得是人人自危吗?如果这大家都不想当官,大家都不敢当官了,你让皇帝老怎么办?你不是成天口口声声,说什么王法王法,你知道什么叫王法?好,就让刁某来告诉你吧——王法王法,就是皇家的法。”

刁光斗这段话道出了人治思维左右下,由封建政权指定的法律的尴尬。即便特定时期,出于维护社会秩序等原因,朝廷强调法治,但这封建社会的法治,说到底服务于皇家,当依法行事触犯了皇家利益,试问皇家如何抉择?宋慈出生在了这样的一个社会,依照王法办事,但是,这王法本身便有诸多不公,当宋慈所坚持的公义与王法发生冲突他又该如何抉择呢?宋慈坚持整顿贪官污吏,但倘若皇家需要他们、包庇他们,宋慈又该如何面对呢?

 

另一场戏剧性的冲突发生在大结局,进一步将上述疑问摆在了观众面前:

 

宋慈不顾曹纲劝阻,命人将含有诸位朝堂官员违法证据的八大口箱子抬入皇宫,面见宋皇,太监和百官沆瀣一气,通风报信,百官大惊失色,自觉大祸临头,可没想到,宋皇却暗中指使手下,一把大火烧掉了八大口箱子。

 

是宋皇昏庸吗?其实,从他的角度而言,这熊熊的大火,倒显出他的精明。一来,百官和皇族的猫腻他岂能不知,但是他是一国之君,他的政权需要百官维护,皇家需要面子,宋慈这些证据,不但触犯了百官的利益,更触犯了皇家的利益;二来,天晓得八大口箱子到底有没有被烧得一干二净,某种程度上百官的把柄相当于掌握在了宋皇的手里,如此,更便于宋皇制衡文官集团。只是可惜了宋慈,告退的一步步,是如此地让人辛酸。

 

宋皇精心策划的这场大火,把百官和皇家的罪证烧得一干二净,把宋慈的呕心沥血烧得一干二净,那烟雾浓浓的天空,不正是赵宋王朝积重难返的真实写照吗?那不见天日的场景,仅凭宋慈一人又如何拨云见日。

 

《大宋提刑官》并没有花哨的服饰、无懈可击的“诡计”,却能够在国产古装刑侦剧中占据一席之地,并且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沉寂于无人问津的电视剧“坟场”中,一大原因就在于它成功塑造了一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入世理想主义者形象,它没有夸大个体的能力,也没有刻意营造完美结局,而是忠实地呈现一个欲为圣明除弊事的理想主义者在层层灰云之下的无力和绝望。

 

行路难,行路难,浊世人不易。《大宋提刑官》的结局,那份挥之不去的失意感,就像片尾曲《满江红》唱道:“千古悠悠/有多少/冤魂嗟叹/空怅望/人寰无限/丛生哀怨/泣血蝇虫笑苍天/孤帆叠影锁白链/残月升/骤起烈烈风/尽吹散。 ”

 

也许,社稷难安臣子心,但问题不在臣子,难的拨云见天日,反倒是世间的规律。

但每一个如同宋慈这般的“吉诃德”,到底还要迎着嘲笑,艰难前行。

 

编辑:刘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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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邮箱:wethinker2014@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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