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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从霾中来|微思客

闲扯小助手|微思客特约作者

1.

12月1日晚7点,老冯像平常一样打开电视,然后慢悠悠晃到餐桌前,以新闻联播为背景音乐开始吃饭,多少年的习惯了,就跟有些人吃饭爱喝水似的,不听这个就咽不下去

吃着吃着,饭突然就哽在喉头

电视里正说着,知名影星陈某某,因在寓所内聚众吸食新鲜空气,经朝阳区群众举报,被警方当场抓获,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老冯脑子嗡一下子,扔下饭碗就往外跑,连鞋都没顾上换,哪知道刚打开门,就有两个警察顺势冲进来,一下在把老冯按到在地,边按边喊,说,叫什么名字

冯布来

知道抓你因为什么吗

知道

因为什么

贩卖新鲜空气

2.

电视中的专家解释说,吸食新鲜空气,会导致对雾霾的抵抗能力下降,从而对身体造成巨大损害,同时,在吸食中还会产生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幻觉,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因此新鲜空气属于精神成瘾类毒品,被依法严格禁止

专家又说,如今很多的明星说自己演戏、唱歌需要体会阳光明媚的感觉,其实他们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是享乐主义的思想在作祟,是精神空虚的表现,是自觉高人一等,连空气都要比别人更新鲜

看守所每晚组织集体观看新闻联播,老冯看着电视里道貌岸然的专家,好想往地上啐口痰,这老丫挺明明每个月买新鲜空气买的最多,就为了给自己的小孙子吸

要不是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真想把他也给供出去

3.

雾霾是五十年前,一夜之间到来的,没人知道原因

反正它就一直飘在那,风也吹不走,雨也打不散

怎么说呢,它就好像磁场一样,什么都碰不到它,它又无处不在

有人说这是外星人对地球的实验性攻击,有人说这是对首都的军事保护,能够有效阻止激光制导武器,跟西直门立交桥阻止坦克一个道理

一开始大家都挺不适应的,后来发现拿它确实没办法,大伙也就慢慢适应了

开始拿雾霾开开玩笑,比如喂人民服雾,比如埋头苦干,比如一群大妈化上僵尸妆在树林里跳广场舞

后来政府也提出号召,逆境才更能锻炼人的心智和体魄,大家不要着急逃离霾区,逃离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既不利于霾区的稳定,也不利于大家的正常生活

于是大街小巷都贴上了,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是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好像也就是那一年,景成园里的四百年梅花,一朝枯死,再也没开过

4.

当然还是有人往霾区外面跑,于是就专门设了个雾霾特别行政区,不管想进还是想出都得先办通行证,然后再经过批准,如果超期离开霾区滞留在外不肯归家,就发全国红色通缉令

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觉得在霾区也挺好的,毕竟雾霾补贴挺高的,没事还有免费的话剧票、电影票什么的

一开始大家都还挺愿意看的,后来发现演的都是一些后天啊,2012啊,火星救援啊之类的,反正处境一个比一个惨

偶尔电视里也会放一些阳光明媚地方的新闻,比如西班牙地铁爆炸事件,巴黎恐怖袭击事件,叙利亚难民,巴以冲突之类的,总而言之,我们霾区虽然空气质量差一点,但是我们不至于马上就死

十几年后,霾区长大的第一批小朋友和非霾区的小朋友组织了两场运动会,第一场在霾区,小朋友们主场作战大获全胜,非霾区小朋友全部病倒,回去休养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第二场在非霾区举行,霾区的小朋友们生平第一次摘下防毒面具,再次大获全胜

后来专家解释说,这就和藏獒到了平地上比一般狗更有耐力一样,他们长期处于缺氧状态,身体的代偿功能导致吸收氧气能力更加强大

新闻没有报道,这些小朋友比赛结束后纷纷因为醉氧而倒下

回到霾区因为水土不服又大病一场

于是一个个和自己的小伙伴现身说法,说非霾区真的非常可怕,不是人呆的地方

5.

老冯一开始是靠卖护目镜和防毒面具为生,天气不好的时候大伙戴防毒面具,天气稍微好点的时候大家就轻装上阵,只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出门

本来生意不错,后来不知道哪个孙子在网上造谣,说进口的防毒面具和护目镜防霾效果更好,号召大家都海淘

老冯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

简直是没有常识,有霾的地方和没霾的地方,哪儿产的防霾罩更好不是显而易见吗

不过这也不赖人家谣言,每天外面那么灰暗,大伙穿什么衣服也不显好看,所以就都憋着把钱花在防毒面具和护目镜上,以显示自己的身份

以前买个腰带、买个表、买双鞋,即使花了大价钱也不一定能引人注意,这下好,防霾罩直接就套在头上,脑门上刻一LV,再画一个大H你不可能视而不见了吧

什么路易威登啊、古奇啊每个季节都往外推新款的限量版防霾罩

迫不得已,老冯就做起了走私贩运新鲜空气的勾当

6.

帮老冯走私空气的不是外人,就是老冯的儿子

儿子小的时候因为晒不着太阳缺钙,可惜又是幽闭恐惧症没法钻到紫外线箱子里晒暖

老冯就托人走后门每年带着儿子去非霾区晒两次太阳

每次回来都挺痛苦的,因为得隔离半个月,在封闭空间,一点一点增加PM2.5含量,好让人体适应,然后再戴上防霾器材回归正常生活

有一次托人把隔离时间缩短了,结果刚回到家爷俩就都病倒了

但是阳光就一直晒在儿子心里,暖暖的

霾区每年有100个青年指标,允许他们去非霾区留学

当然了,在外面学习那么多年,肯定就回不来了,身体确实扛不住

有一些人勉强着回来,要么病死,要么得了抑郁症

所以出去也就没法再和爸妈长期生活在一起了

老冯舍不得儿子,但是也舍不得儿子就在这活着

所以咬咬牙,把儿子送出去留学了

7.

一开始小冯挺不适应的,因为他发现非霾区里大家都是脸对脸,没有东西挡着

每个人都看得清对方的表情,听得清对方的声音

小冯感觉非常没有安全感

然后非霾区的花草树木也都是真的,不像霾区,因为没有阳光所以没有绿植

行道树都光秃秃的

有时候做梦,他还会回到家里,梦见自己高中时喜欢的女生

女生留着长长的头发,总是带着一个粉色印着hellokitty的防毒面具

有一天他梦见女孩走在非霾区的大街上

他喊了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

他却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后来老冯开始给小冯布置任务,让他定期寄防毒面具回来

但是每个防毒面具里,都要藏一兜新鲜空气

8.

后来有一天

雾霾突然就消失了,好像当初来的时候那样

特区取消,亲人重聚

大伙聚在一起把防毒面具都烧了

不少人留下了眼泪,毕竟是那个限量版面具是花十好几万买的

人们还是习惯带着口罩,不喜欢晒太阳

有些人从此学会了抽烟

有些恋人因为看清了对方的本来面目而分手

有些明星被从强制隔离戒毒所中放了出来,大伙聚在一起唱了一首羽泉的作品,名字叫深呼吸

老冯也被放了出来,他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申请国家赔偿

怎么赔呢,律师说好多方式,比如金钱赔偿,返还财产,还有恢复原状

老冯一拍大腿,对,那就给我恢复原状吧

9.

儿子小的时候,老冯带着他去非霾区晒太阳

他躺在树荫里看着儿子在外面疯跑

写了首诗,叫客从霾中来

我躺在树荫里

和太阳之间,尽管遥远

却只是隔了几片叶子

我回到雾霾中

阳光触不可及

编辑:杨林毅

微思客重视版权保护,本文经作者授权推送,如需转载,请与微思客联系。封面图片来自http://t.cn/R44dq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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