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思客版块

法国性学大哉问(一):“异性恋”一直作为准则存在着吗? | 微思客

编者的话:为了这期以法国为主题的推送,我本来在慢悠悠地写一篇关于政教分离的文章,怎想在休息时翻阅最新一期的《人文科学》杂志(Sciences Humaines),看到一个非常有涵养的题目:《关于性的69个问题》。于是便挑了两个问题做了翻译。也许在一些人看来这些不过是普及性的知识,不过我最近还是不断地在网上看到许多关于性的错误解读,因此,依旧有必要厘清一些基本的常识。最后附上一份关于法国性行为调查的简短报告,看看法国人是否真如世人所言,是在性观念上十分开放的民族。

Chloé Rébillard 法国《人文科学》杂志编辑

杜卿 巴黎四大文学系,微思客编辑

无论我们研究的是哪一个年代,或哪一个地区,异性与同性性行为的实践轨迹都是值得考察的对象。多少世纪过去,这些行为并未发生太多变化,相反,不断进化的,是社会对它们进行的表征。在历史进程中,我们思考性行为时所使用的范畴也发生了变化。“异性恋”与“同性恋”这两个概念,其实迟至19世纪才出现。

主动或被动?

古希腊时期,一位男性可以相继与一名(男性与女性)奴隶、一名(男性与女性)卖淫者、一名年轻男子(在古希腊贵族阶层,鸡奸把初次性行为包括在内)与他的女性配偶发生性关系。同性性行为与异性性行为同样正常。但这不影响性行为被“一套充满限制与不平等的系统”所规范。在历史学家PaulVeyne所研究的古罗马时代,我们也发觉了同样的现象。性道德同样严格,但被视为逾矩的行为,与性取向无关,而与社会阶层相关。阶层高的男子不能在与一位地位更低的男性或女性发生性行为时,处于被动的状态。即使性交只是属于享乐的一部分,但罗马人还是会严厉惩罚那些颠覆社会等级的性行为。因此,在罗马,地位高的男性为女性口交被视为耻辱,因为它预设了一种被动状态。但是,老人为女性口交却被社会所接受。中世纪时,出现了一种新的分类性行为的方式,被生殖观念牢牢抓住的教会,在以生殖为目的的性行为与其他性行为间划出一道界限。前者是被推崇的,而后者则受到斥责,被归为“鸡奸罪”(sodomie本意为男性间的肛交,到中世纪,其含义被扩展为所有非生殖性性行为—译者注)。为女性性交?鸡奸罪!为男性性交?鸡奸罪!鸡奸?鸡奸罪!但是,针对同性之间的性交,依然没有一个专门的分类。然而,所有的同性性行为都被包含在鸡奸罪中,并因此受到责难。虽然它原则上该受惩罚,但犯鸡奸罪者却很少受到真正严厉的处罚。历史学家JacquesRossiaud注意到,在1432至1502年间的佛罗伦萨,约莫16000人被牵连进鸡奸罪案件中,但只有2400人被处罚,且大部分只是轻微的罚款。某些形式的同性性行为甚至受到社会的承认,比如“伙伴关系”(compagnonnage),是一种男性间的友谊形式,而这种形式有时包括两人之间的性行为。

从文艺复兴到19世纪,教会对于生殖行为与鸡奸行为的分类并没有任何改变,而犯案者所受的惩罚,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或多或少严厉的处罚间来回摇摆。

至于女性间的同性行为,则受到社会更多的包容。古希腊时代,女性与其他男性的通奸会换来严厉的惩罚,但萨福式的性行为却被容忍:这种行为不会被视作通奸。关于中世纪,J.Rossiaud曾写道:“女性间的同性恋行为毫无疑问是一个社会现象”。男性间的鸡奸会造成精液的损失,中世纪的医生认为,精液是生殖唯一需要的“种子”。因此,女性之间的性行为不会有任何不祥的后果。社会层面中压制的减少并不会减轻历史学家的工作,因为法律档案中几乎没有关于这一问题的诉讼,除了那些因为别的罪行被抓捕的女性,她们的同性恋行为在审判的过程中被提及。国王的特赦信中也有女性间性行为存在的证据。

19世纪的巨大变化

19世纪,对同性恋的排斥日渐彰显,使得一些同性恋者组成了自己的小团体。这种凸显身份的行为又给旁人一种同性恋行为不断增加的错觉,从而导致一种恶性循环,让社会的责难变本加厉。1869年,“同性恋”(homosexualité)一词被一位叫Károly Mária Kertbeny的匈牙利作家首次提出。精神分析学科霸占了这一科题,试图将“性取向”这一新兴的概念理论化。我们现在对同性恋的大部分表征依旧留有当时发展出来的精神分析理论的痕迹。男性化的女同性恋者、娘娘腔的男同性恋者,这些始终印刻在我们想象中的刻板印象在同一时间出现。

自2000年开始,女性主义研究与同性恋研究为更新性学的历史眼光做出了贡献,研究者更为注重性行为中的文化特征。历史学家Louis-GeorgesTin提出一种理论,即异性恋并不是一种“天然的事实”,而是一种“文化事实”:对它的赞颂和吹捧是一种文化建构,我们或许可以把其源头追溯到中世纪,骑士文学中的爱情观被创造之时。

从历史角度而言,作为文化标准的异性恋直到新近才出现。但这并不表示同性恋在其他时代曾作为标准而出现:简单而言,当时的社会准则被建构在这种分类之外。我们当代根据性取向进行分类的方式对古人来说毫无意义。

 

编译:杜卿
微思客重视版权保护,本文翻译自法国杂志《人文科学》(Sciences Humaines)第284期(2016年8-9月),第28-29页。有个别字句做了更改。如需转载,请取得授权。联系邮箱:wethinker2014@163.com

 

Advertisements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