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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徒步中国?—— 一个抑郁症女性的自述 | 微思客沙龙(广州)

抑郁症患者、女权主义者、非主流……当这些标签都放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她的故事会是怎样?本文作者黄叶韵子用她细腻的语言,描述了她患抑郁症时的一系列心理活动以及如何破茧而出,找回自我的旅途。面对着和家人之间的冲突、家人期待的自己和真正的自己之间的冲突,黄叶韵子选择用徒步的方式,找回自己。她的经历,也鼓励着很多和她一样的人,那些不被社会主流所接受、认可的人,不畏惧,和她一起,走在路上。

黄叶韵子 | 女权行动派,黄油读书会创始人之一
当我患上抑郁症
当我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起床这种最简单的事我都无法完成。我整天躺在床上,问自己“我为什么连起床这件小事也做不到?”我哭泣、自责多个小时,像个废物。我的亲人想不明白,为什么TA们的女儿偏偏成为了一个抑郁症患者,为什么这种事要摊上我们家。
也许是出于疼爱,TA们在极力地隐瞒我的病情。TA们的理由很简单:作为一个女孩,如果被别人知道我有抑郁症,我的价值就低了,我将找不到男朋友。
在公众场合,我不可避免地害怕被发现患有抑郁症。我“装扮”成没有抑郁症的人,但同时觉得心虚,觉得自己在欺骗所有人。
我是一名女权主义者,并且为这个身份而骄傲。但抑郁症让我矛盾而分裂。我被说服相信人应该学会适应社会的标准,当你不能适应社会的标准的时候,你要学会改变自己。我被说服多元的生活方式、多元的价值观是妖魔鬼怪;我被说服女人的价值在于找到一个好男人嫁掉,女孩子如果不在毕业之前把自己嫁掉就是一种失败;我被说服女孩子不应该对自己的事业有太多想法,去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才是妥当;我被说服我支持同性恋权益是在毁坏社会伦理,破坏和谐。
我开始执迷地希望自己能够完美地适应这个社会对“好女人”的要求,我想成为一个完美的好女人!我列出了符合“好女人标准”的人格特质:不喝酒、不抽烟、没有纹身、没有野心、没有事业心、热爱小朋友、热爱做家务、完全异性恋、崇拜男性、情感经历过少……然后把这些特质放在自己身上一条一条进行评估。我甚至还给这些人格特质进行分类,制定表格,列出了“已完成的”“可以做到的”、“需要学习的”。当我意识到有些“我需要学习”的特质,如温顺、情感经历过少、不要想继续深造十年、不搞社会运动、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等等那些不是通过学习能解决的,而是过去真实的我,是我永远没有办法抹去的、烙在我身上的印记的时候,我意识到我是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完全的好女人了。于是,我并发地患上了厌食症。
患上厌食症的理由如此简单: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不配食用食物。
我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对自己女权思想的纠错。这种纠错方式是抽象又偏执的:
我为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成为了一个异端道歉;
我为我得了抑郁症、成为了一个异类道歉;
我为害怕结婚,对生育恐惧,对小朋友没耐心等等欠缺母职的人格设定道歉;
我为我自己是个女生还抽烟喝酒,不够清纯,充满攻击,过分叛逆道歉;
我为自己不能像同龄人一样拥有主流而安全的性格和人生轨迹道歉;
我为自己总是在抗争,不老老实实适应社会而道歉;
……
我就是如此对自己彻查,以至于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那么就应该从不配获得食物开始。
所以,在家人面前勉强一口一口地吞咽食物以后,我就找借口跑去洗手间扣喉。在我日复一日消瘦的身形里,心理医生轻易地发现了我得了厌食症。我又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到了挫败:我永远不可能成功地适合所有的主流标准,我实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废物。
废物就应该处理掉?弱者就应该处理掉?与主流社会大多数不一样的人就应该处理掉?不!
性别与抑郁
我反抗。
我清醒地看见我在对自己进行一连串不可能完成的苛责。我意识到亲人们对我的抑郁症的隐瞒,来源于ta们内心无法接纳我是一个异类,更无法接纳我是一个有神经病的疯婆子。
我清楚社会对抑郁症患者存在污名:认为ta们是一群没有生产力,不社会化的病人,ta们应该被隔离。
但男性、女性以及性少数,ta们在抑郁症中受到压迫的程度也各有不同。我们能看到的社会新闻和乡俗故事,都对这样的情况有所描述。家里有一个疯儿子或者不健康的儿子,家里人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买回一个正常的老婆给他照顾他,让他维持正常的生活秩序。但如果一个女人是疯子,那么她意味着不能相夫教子,失去了作为女人的价值,她的下场就是被圈禁起来,自生自灭。但如果是性少数,那么ta们结果就是被不断地进行“纠正治疗”,一日没有“成功”,一日仍旧被圈禁直至恢复“正常”。然而很多性少数在当中,陷入更深的抑郁,往往选择自杀。
多项研究结果共同表明,女性比男性容易患抑郁症,女性患抑郁症的人数是男性的两倍。有资料显示,大约每8个人中就有1个女性会遭受抑郁症困扰。而不友好的社会环境,会让女性更容易遭受某些极度紧张的特殊状况而致抑郁,如性暴力、家庭暴力…等。而性少数人群更是抑郁症的高发人群。根据北京同志中心的调查显示,性少数人群抑郁症的样本是全国普通人群的三倍,而很多都是由社会歧视造成的。
社会性别问题在抑郁症中严重却被忽视。一方面,社会性别机制的压迫导致了很多抑郁症的发生。另一方面,这些性别问题没有被主流的抑郁症治疗方法重视。
我看见过很多没有社会性别意识的心理医生,ta们大多数依旧认为同性恋可以被矫正治疗。同时,ta们对病人进行分析诊断的时候,习惯用原生家庭童年阴影来解释所有问题。这些用户体验让我感受不到被尊重。
反抗“直男癌”即自救
作为一个行动导向的女权主义者,我竟然在抑郁症期间如此相信主流社会的对“好女孩”要求的逻辑。那么,其她没有能力反抗这套逻辑的人,她们如何继续与抑郁症生活下去?
女性受到的性别歧视如此严重,致使不符合“好女人”标准的女性无处可逃。“直男癌”代表着整个不公平的社会性别分工机制,他正在碾压着无数不想做“好女人”的女性。在这些压力下,抑郁症不仅是性别歧视的因,也是性别歧视的果。
精神卫生保健专家认为治疗抑郁症的其中一个有效的办法就是多运动。
好女人上天堂,坏女人走四方。
美丽的女权徒步,通过女生独自出行对抗“女生独自出门很危险”的保护性歧视话语,身体力行告诉人们保护女生不受到性侵害不是让她们不出门,而是社会应该建立机制预防性侵害,让人们树立意识不应该因为一个女生独自出门而认为她骚而侵犯她。
受美丽的女权徒步的鼓舞,我决定徒步中国反抗直男癌。
徒步是一场我的自救。每天维持一定的运动量,把生活环境变广阔,理论上,对抑郁症的自愈有帮助。
更重要的是,大环境不鼓励女性运动,不鼓励女性外出,更不鼓励一个有病的女性在大马路上自由行走。我企图身体力行来证明、来颠覆这些话语。并且,我更希望是同处在水深火热的姐妹们,看到我的故事以后,能够相信你还是有能力为自己计划点什么、做的什么,停止对自我的伤害,因为——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最重要的是,我鼓励有更多曾经有抑郁症经验的姐妹们说出自己的故事,困在家里不想又不敢出门的姐妹们尝试走出家门,跟我一起徒步中国。
微思客重视版权保护,本文首发于黄油读书会,经作者授权发表于微思客,转载请联系黄油社butterclub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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