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思客版块

桑巴之歌—近代巴西的自由之路

奥运会来临,继续南美列国志。历史很有趣,以对比式参照分析法,快速浏览巴西史。
沙梨熊维尼 | 天涯社区煮酒论史知名作者
巴西的最好参造坐标是哪国呢,就是美国。本文分四个问题逐一讲解。

A,独立缘起与路径

B,华盛顿称帝的前景预期

C,南北战争根源及南方胜利走向

D,罗斯福新政若没有二战红利会怎样收场

首先第一个问题,殖民地独立缘起,美巴两国原因相同,皆是不愿向母国缴纳不合理的税收。例如 美国人憎恨每磅茶叶3便士的关税,巴西人讨厌逢5抽1的矿税。好比小区物业费高,提供的服务却差,业主问责,物管摆出一副晚娘脸孔,两方话不投机,最终必定闹翻。

但独立有各式路径。美国是打出共和旗号,暴力独立。而巴西却打出保皇旗帜,文明独立。点解?因为拿破仑战争,葡萄牙王室流亡巴西,巴西升格成战时陪都,奶牛突然不用挤了,而且广大葡属领地资金涌入,巴西由此胀挺,乌云暂散。

战后还都,里斯本又开始挤牛奶,问题复现。王室却相对超脱(战后里斯本坐庄的是国会,葡王是虚君,所以留在巴西的王储可以高姿态)。于是保皇党和独立派合作对抗国会。最终巴西成为独立王国,王储登基向母国付200万英镑作为和平分手费。巴西独立在这一点上比美国独立讨巧许多。

接下来第二个问题,美国独立后,华盛顿有机会称帝,但没走这步。后人无数猜测,维尼推论无非三点,要么是无心(华仔有一颗高大上的心),要么是无力(华仔经过政治精算,没把握可以把杰斐逊,亚当斯等一干功臣全盘清洗),要么是无后(精子不给力,华仔也灰心)。

华盛顿没走这步,南美圣马丁则是想走没走成,可巴西佩德罗父子走上此路。这就值得观察,如果独立后选择帝制,会是怎样局面。

佩德罗一世上台时是天下欢呼,可不久就被逼退位,佩德罗二世幼年继位,虚君十年,最终却可少年亲政,开创传奇。是不是父子在能力上有差距?不是,一切都是时势使然。

一世领导独立时当然巴人归心,但独立后,功臣满街走,百姓胃口大。又想搞纯君主制。那自然变成箭靶。运气也不好,和阿根廷争夺乌拉圭,军费超支,加铸铜币引发通胀,亲民讨喜的皇后(一世和拿破仑是连襟)难产而死,情妇桑托斯伯爵夫人身败名裂,糗事一件接一件。众叛亲离,只能退位,回欧洲去鸟(但一世其实有能力,回到欧洲打败了弟弟,夺回葡萄牙王位,传给了女儿玛利亚)。

二世继位只有五岁,宫廷,朝野,藩镇并起,争夺摄政之位。闹哄哄十多年。二世幸运,期间没出现超级强人可以一枝独秀,结果是N年后,当争霸成本高于会盟成本,各股势力逐步有了达成协商平衡的基础。共推二世提前亲政,成为国家仲裁者,之后稳健前行,慢慢开创自身时代。

二世如何抓住机遇,开创传奇。可参看奥匈的佛兰茨皇帝。在位时间长,建树多,威望高,爱情故事也很传奇等等,这些文艺腔都滚粗,维尼只关心逻辑技术,不关心无聊花絮。

半个世纪后,第三个问题出现,随着经济发展,南北矛盾突出。美国南北对峙的格局在巴西同样出现。美国工业源头如何而来,北方开始也是农业为主,慢慢农场发展,磨坊开始引入蒸汽机,机器推广,再碰上美墨战争,军工兴起,战后军转民,制造业涌现等等。这就有问题了,北方制造出来的商品,想卖给谁获得盈利?自然想卖给南方。但南部是棉花出口,换取外汇,然后购回欧洲商品。小熊问大家,你自己赚来的钱,愿意买物美价廉进口货,还是买假冒伪劣山寨货?只要不傻,很容易回答。

于是美国北方佬开始耍流氓,找各种借口,林肯提出什么废奴,维护美国统一云云,其实统统都是流氓假仗义,实际目标无非想要占领南方市场。而善良朴实的南方邦联公民被逼奋起抗暴,事虽未成,义传千古。

有种荒谬说法,认为南北统一中央集权推动美国崛起,呸,南北战争后果是南方残破,北方商品预期中的倾销市场依旧落空,直到西部新城镇开发热,才沿着铁道线找到卖场(南方破产农民和欧洲穷移民只能靠金砂消费北方小商品),这样北方工业才有了第一桶金。如果不是扩展到西海岸新区,局限于传统东海岸那点空间,别说发展,就南北方结下的战争夙愿,文化经济各种差别,且有得闹了。如果没有共同利益维系,父子反目(英美之战),兄弟分家(南北战争)都是人世永恒的真理。

回到主题,巴西也一样,北方从事制糖的磨坊主,走向机械化,然后借由巴拉圭战争,开始军工业,战后转产制造业,想商品输出,而南方是咖啡种植园,搞出口贸易换取欧洲商品,一来二去,北方想强销,南方偏不要。同理北方佬运作三大诉求,反君主制,反联邦制,反奴隶制,要文明现代统一云云。美国南方的教训摆在眼前,巴西南方各州应对,对待奴隶本就如同家人,干脆自动取消劳动契约。老皇帝高龄体衰,也无男嗣,自动退位,华丽谢幕。唯有联邦制不退半步,赴欧洲请援,联络中部各州,静观北佬出招。北军元帅兼首任总统丰逆塞卡欲效林肯故伎,英国外援,中部矿牧业各州强援到齐,实力对比一句话,咖啡不加糖,牛奶来帮忙。结果是丰逆塞卡被逼下野,北方糖厂老板出局,咖啡州和畜牧州奠定了巴西联邦制的基础。

其后半个多世纪,农牧业发达,地方自治。这些也不罗嗦。接下去是第四个问题,30年代大萧条来了,巴西总统瓦加斯,出身和美国罗瘸子相似,罗是律师,瓦是公诉人,一个吃原告,一个吃被告,都不是什么好鸟。因缘际会,大萧条时期,扮救世主粉墨登场。以下走一遍大萧条的前因后果。

首先是信贷扩张,一战后经济景气,白宫官僚打政治算盘,美联储助推经济,释出利好消息,也就是借降息,促进资本流动性,各商业银行踊跃放贷,例如,正常情况下,你有25美元,去银行申请贷款,银行不做冒险生意,最多借25元给你,你能还本付息就罢,还不出,银行把你25元抵押资产没收。可在此刻,居然可以借到75元贷款。点解银行愿意,一来是图利,二来更重要的是对美联储有信心,认为即便有万一,当局也会托底护盘。

接着大宗贷款流向何处,开始是生产领域,按照马派理论,由此产能过剩,消费乏力之类,老马被老恩包养,平生没自食其力过,很傻很天真。在此点上资本市场早有高超推销产品之道,那就是超前消费,分期付款大法。但问题是,谁为消费者预支货款?还是银行。你只要首付10%,其余部分由银行贷给。这就是二轮信贷扩张。

买卖两旺,市面繁荣,自然带动工业类股票上扬,股市牛气冲天。但孔夫子说过,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风险在何处,在于人心。股市人心又受消息面影响,蝴蝶从何处飞来,英商想要收购美国的联合钢铁,美系财阀院外游说,当局施压让花旗银行撤回对英商的贷款,英商资金不足,并购失败消息进而影响股市波动。此刻股市大盘显示有人借机开始作空。

谁是始作俑者,两种说法,一说是炒家,一说是庄家。这些不重要。关键是目的,大举抛空又是为何?一是要杀猪,更重要是等股市重挫之后,可以低位抄底。这样最终控股权还是会回到作局者手中。有错吗?没错的,股市本就是这样的地方。

人心恐慌,股灾如期而至。关键是股市此刻有大量银行贷款压在其中,贷款人全垮了,接着债权方,商业银行也要疯了,一面借出去的钱打了水漂,另一面还有储户与股东挤兑袭来,如何应付。这时救命稻草就是美联储,希望当局救市,票据贴现,把商业银行的坏账给包下来。

问题来到白宫,帮是要帮,但不能直接注资,因为国库里是全体纳税人的钱。动用公款救市,左翼会说你是拿纳税人的钱替资本家的愚蠢买单,右翼财阀里作空头的也大有人在,也不希望白宫插手,因为他们不光是要抄股市的底,还等着银行破产好进行大规模金融并购。

白宫能做点什么呢,自然是政策消息面上发声力挺,经济情势稳健,大众要保持理智云云。但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你越说好,人越不信你,结果又引发抛售狂潮,股指再度重挫。

股市连带企业一泄如注,白宫政客也是要讲政治的,此刻涟漪由股市蔓延,影响国民经济总体发展宏观指数,这事关大选得票率,不能让经济低迷吧,怎么办,关税壁垒。说穿了,政客其实和FQ智力水平相当。闻出超则喜,听入超则忧。他们完全不懂经济是互通有无,互惠双赢的市场行为,而是简单的认为,多出少进,赚外国人的钱就好。这怎么行,如此一搞,反而造成外资撤出,而且要说耍金融手腕,小扬基哪是老欧洲的对手。过去消费旺市时美元汇率长期被高估,此刻以法国为首的外资离岸之际,顺手抛出美元套购黄金,又好好给扬基佬上了堂样板课。既股市之后,汇市又遭重创。

股市汇市两线崩盘,大半中小银行基本挂点,剩下半死不活的也是收缩信贷,抽紧银根。如此一来,通货供应量严重不足,市面上美元硬币首先退场,十美元都找不开了,加币,墨元雀占鸠巢。通货紧缩的后果,开始乱世藏金,接着囤货不出,有钱不敢花,有货不敢卖,物价暴跌,开工不足,失业率激增恶性循环等等,最後由金本位傳染到全世界,大萧条来了。

大萧条根本原因在于通縮,这点只要不是智障,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整个病理机制,就好比某人平常暴饮暴食(信贷扩张),造成肠胃功能紊乱(投资过热),碰上急性肠胃炎(股市震荡),诱发腹泻不止(市值蒸发),心慌之下改信饥饿疗法,以为禁食忌口(通货紧缩)就可以止泻,结果体质极度虚弱(大萧条)。凯恩斯,哈耶克都知道是虚症,但凯认为是阳虚,所以要壮阳(救企业),而哈耶克认为是阴虚,所以要滋阴(救市场)。

今天只讲凯恩斯。壮阳之路政策面就是要靠政府强行拉动经济。在技术面上有两个学生,一个罗瘸子,一个小胡子,各有特色。

罗瘸子是插入生产环节,给企业下订单,开工程等等,印钱以补贴的形式注入,增大货币供应量打强心剂。短期可以缓口气,但长期来看,企业对政府依赖性加大,不找市场找瘸子,经济失去自主活力,而且加印的钞票会引发通涨,合在一起就是滞涨。

小胡子则是介入流通环节,因为德国人被通涨搞怕过,不敢印钱。所以通过控制定价权拉动经济。例如以工业抵价券先行收购农产品,转手以抵充消费券形式发给工厂做实物订金,而工厂要相应生产农用机械,返销农村。说白了就是物物贸易。好处是不印票子不通涨,同时拉动工农业经济。短板在哪,工农业也是从此失去活力不找市场找元首,同时官僚居中定价,谁知道多少加仑牛奶对应多少铁犁,于是赤字亏空来了。

凯恩斯两大门徒分头行进,结果殊途同归,两国都是经济停滞,产能过剩,于是罗瘸子,小胡子都迫切需要海外市场和硬通货,一个要抑制通涨,一个要填补赤字。怎么办,罗瘸子无耻,开始用纸币强制兑换民间黄金,33年劳动节前,要黄金归公,敢于私藏黄金的,十年以上重刑。小胡子好歹不搞自己人,只是强卖国债给犹太人顶杠。但这些也不是长久之计,最终还是要开外挂,只是谁先动手的问题而已。

他们选择战争的结果我们都看到了,接下去要说的是,如果没有战争,二位各自国内壮阳到底,又会如何收场。

现成例子两位,阿根廷贝隆学的是小胡子,巴西瓦加斯学的是罗瘸子。看这二位发展,贝隆为了解决赤字,要增农业关税来填账,惹毛了农牧业阶层,结果政变。瓦加斯为了转嫁通涨,宣布限价令,也就是要让工商业阶层来背黑锅,结果政变。也不光是他们,时至今日,他信,马杜罗,阿狗阿猫们都是这个路数。

再把巴西历史线索过一下,军人政变,瓦加斯回家,文人过渡,再次选举,瓦系工党票多东山再起,暗杀军方人士,军人逼宫,老瓦不愧大玩家,以自杀来反击,人死为大,工党操作阴谋论,反败为胜,瓦系门徒继任,迁都铁公基,大赤字,换文人过渡,文人搞不定,瓦系二门徒上,大通胀,放胜负手,土地国有,工兵代表苏维埃等等,军方再政变,军政府借外债发展,等债务危机爆发,换文人过渡,文人又HOLD不住,接着工党卢拉一系民粹票多再上位,印钞坐天下,通胀到如今,兜来转去,实际不管左中右那派上台,都不过是在原地打转而已,苦了巴西国民。

这又是为何?为何传统三派都不能彻底解决看凯恩斯式三公经济(公营事业,公共补贴,公职人员),带来的财政开支无底洞问题。因为利益。民粹,不用多说,卢拉们靠这个政策买票,公知则多半是文人,一来无能,二来自身多半也是公教人员,不会触动自身高薪饭碗。而保守派,则对人不对事,可以压制工会,但是保守财阀对公共工程,企业补贴这块也是兴趣多多,所以也不会触动根本。

综上,三派虽说看上去政见各异,实际有一点相似,都喜欢大政府模式,靠三公经济挖空国库税金发财。那无底洞谁来填,占人口三成却承担九成税负的中坚阶层(财阀精英可以逃税,民粹懒汉压根不交)。中坚阶层为何反感凯恩斯。除了高额税收都压在他们身上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经济原因。

例如 某村机灵的小农,善耕作,会经营,预估市场行情,别人种麦,他种稻,秋收上市,果然麦跌米升,眼看可以兴家致富。结果碰上凯恩斯,三公经济,首先宣布小麦补贴,救麦农云云。结果在粮食市场,享受补贴的麦子挤占了稻米的利润空间,还有集体磨坊垄断加工,管理人员吃拿卡要,各种麻烦,不要说创业发家,想要保本都难,何况几乎所有的支出,都由他们以往缴纳的税费而来,等于被自己缴纳的税金打败,这叫什么道理。

看出门道了吗,补贴麦价环节是民粹拉票重点,集体磨坊是财阀招标垄断的利源,各式管理是公知嘴炮高薪的借口,只有善良聪明的稻农落得一无所有。有人会问,所有的财政补贴支出,来自全体自耕农的过去缴纳的税金,麦农也交过,为什么这次不可以用税金救急?麦农的失败是市场规律造成,怎能违背规律,要是帮了麦农,不就伤害了同样交税的稻农。税金真正的用途是在麦农破产后对他们进行再就业培训,例如开收割机之类,然后介绍他们到稻农的新农场里工作。先进带后进,共创致富路嘛。

那正确之道该如何,理论上就是小政府大市场自由发展。操作上三个字,城镇化,举个例,懂市场会技术的稻农转型成农场经营者,机械化,轮休法,农业商品市场竞争力全都上轨道。其余不会经营的麦农们或是成为农场技术雇农,或是脱产进城,投身商贸服务业等等,这样经济结构合理化,财政补贴负担就可以卸下。

自然,技术面上还有十个字,脱农不失地,入城不进厂。也就是脱离农业的麦农可以把自己的份地转租给稻农经营,这样保留产权能有一定租金口粮保底。而进城后从事相对自由的个体商贸服务业,而不进入高密集型高风险血汗工厂,避免财阀盘剥与高失业风险。

历史都是现成的,成功例子如智利皮诺切特,失败的典型如伊朗巴列维。皮皮善用军学两界,军人求财,以若干铜矿收入永为军用,换军人为改革护航。学人证信,芝加哥子弟全是智利天主教大学出身,有信仰有手段,全力以赴。所以皮皮可以成功。巴列维就不行了,他靠的是官僚与商人运作白色革命,结果社会经济改革,被官商一搞,土地流转变成跑马圈地,农民被赶进城后,又只有进厂成为奴工一途,最后失地又失业的民工只等霍梅尼登高一呼,民粹主义的逆袭就来了。

做事难,做好事更难,做成功的好事是难上加难。当然想做凯恩斯好学生,那是一点都不难,只要没下限,什么都难不住罗瘸子,瓦加斯,贝隆,他信们的。

 

编辑 / 明珠
图片来自网络
微思客重视版权保护。本文首发于沙梨熊维尼微博及沙梨熊V微信,经作者授权发表于微思客。转载请事先联系作者或微思客团队。
沙梨熊V
天涯煮酒半壁
「微思客WeThinker」是一个服务全球华语人群的媒体。我们创建于2014年2月21日,通过移动设备、网页浏览器、电子杂志、FM音频等新媒体介质,关注全球范围内的公共事件,向全球华语读者推送精彩文章,共同打造更好的公共生活。每天,上万名的读者通过各种形式,阅读、聆听我们的内容。
「微思客WeThinker」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志愿者团队。团队成员分布在中国大陆、台湾、美国、加拿大、英国、法国、新西兰等地。我们秉持“跨界思维、国际视野、协同探索、分享新知”的理念,致力于搭建一个跨学科、跨领域的交流平台。“微思客沙龙”不定期在线上、线下举办,覆盖了包括性别平等、统独争议、公共艺术、国际秩序、网络专车、企业社会责任等诸多议题。

 

Advertisements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