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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斯之后的三重脆弱 | 微思客恐袭观察之二

作者:Marc Crépon|巴黎高等师范大学哲学系主任

编译:杜卿巴黎第四大学法语文学专业,微思客传媒编辑

恐怖无分等级。残暴的恐袭突如其来,无论发生于何处,都会唤起人们对受难者同样的怜悯,对盲目袭击无辜平民的普世谴责。可无论怎样,若是今次,我们再无法抵御纷乱的思绪,感到我们所遭受的恐怖又上升了一个等级,那是因为,7月14日发生在尼斯英国人大道上的屠杀,显露出我们身上的三重脆弱。

第一重脆弱是物理的、身体的、生命的脆弱。这次袭击里,真正令人恐惧的,是袭击所使用的后勤手段之简单与死亡人数之惨烈间的对比。尼斯那晚发生的一切都可能发生在国境内的任何地方,那时,在上百个城市里,都有同等规模的人群在烟花结束后散去。我们明白,此后任何一个集会,都随时将我们暴露在暴行的威胁中。这任何人类的情感都无法阻止的谋杀恶行,都可能突然地、出人意料地发生。

国庆节是团结一致的时刻,它凝聚来自不同背景的男女老幼。在这一时刻,我们象征性地庆祝着把我们每个人联系在一起的一切。正因为如此,我们从未感受到,我们是如此被集体性地针对着。不分你我,我们都是潜在的受难者。

其次,我们的脆弱是道德层面的,正如在罪行面前,我们所有无力的情感一样。恐怖主义是极端的恶,随着受袭击的城市不断增多(巴黎、布鲁塞尔、突尼斯、奥兰多、达卡、尼斯),我们不禁怀疑,把恐怖主义连根铲除的一天,是否可能真的到来。即便联合军队战胜了伊斯兰国,我们也明白,它对大规模恐怖袭击的号召会不断产生新的继承者,因为,与煽动犯罪一样,这些仇恨宣传的特征,在于它们总是比它们的发起人或组织存在得更久。因此,我们对于不间断的暴力的恐惧,是合情合理的,我们没法降低对恐怖袭击的警戒程度。有谁可以指责我们向恐惧缴械投降呢?对恐惧的维持,正是不间断袭击的主要目的,也是恐怖分子获得的首场胜利。他们把恐惧长久地植入社会之中,他们明白他们会继续从事破化工作,让整个社会士气低落。甚至,时间的流逝也会帮助他们。不断的袭击只有一个目的: 创造出一个永恒的创伤,让我们用来抵御抑郁失落情绪的道德资源消耗殆尽。

这时,我们的脆弱便用双重的方式,来到了政治的层面。恐怖主义的逻辑,是分化现在勉强融为一体的法国。这里,我们必须提到这次恐怖袭击的时间,7月14日,以及它所要庆祝的对象:并不只是占领巴士底狱,而是革命之后发生的一切,包括肇始的《人权宣言》,以及刻在学校与市政厅门檐上的三条原则:“自由、平等、博爱”。我们可以认为,在国庆日袭击法国,恐怖主义想要攻击的,是这段历史所象征的一切,它想要动摇的,是这三条原则所承诺的、时而顺遂时而艰辛的社会形态。“自由、平等、博爱”并不是空洞的词语。它们所表明的,是在社会遭受如同这18个月来我们所经受的考验时,难以共同贯彻的要求。在所有公民的根本自由与自由所能保护的一切上做出让步,或者说,要求更少的自由(言论自由、集会自由等),更多的管制,更多的监察与纪录,甚至为了保证有效率的行动而要求更多的合法性暴力,这些想法都是充满诱惑的。正因为恐怖主义依靠着极端伊斯兰主义,合法性暴力(从川普到英国脱欧的领导者再到法国国民阵线,往这个缺口钻的冒险家不在少数)才能够一整个社会群体,出卖赋予所有公民——无论他的文化和宗教归属——相同权利的平等原则。最后,它也将把博爱原则、以及伴随着它的团结的标志扔进被遗忘的历史中。

这便是为什么说,我们在政治层面的脆弱是双重的。一方面,恐怖主义让我们坚守的原则变得脆弱,仿佛我们得把无力阻止暴行,归咎于假定存在于这些原则中的“弱点”;另一方面,从返还的角度,它让民众幻想独裁政治是一种好的解决方案。

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三重的脆弱(物理、道德和政治)?我们该用什么来对抗它们?物理层面,我们暴露在难以预料的的暴力威胁下,对此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唤起人们更多的警惕,而我们已经知道这样做有其限制。然而,我们可以在道德和政治的脆弱方面有所作为,拒绝出卖我们坚守的价值。在上述的反省里,我们运用了大量众数的第一身人称,这并非偶然。当我们真正受到集体性的威胁时,为了免受各种形式的暴力侵袭(缺乏意志自由的权利,条件和权利的不平等,诸如此类),我们必须加强众人的凝聚力,记取历史中人们团结而形成的原则(自由、平等和博爱),而这份团结很难由单一的身份去界定。因为可以肯定的是,当我们放弃上述原则,恐怖主义的圈套就会落在我们身上。

微思客重视版权保护。本文翻译自作者2016年7月20日为法国《解放报》所写的文章,原文地址:http://goo.gl/6JwhLC。
阅读《法国诺曼底神父事件回顾 | 微思客恐袭观察之一
阅读《从哲学角度看尼斯恐袭:呕吐的世界 | 微思客恐袭观察之三》投稿邮箱:wethinker2014@163.com

编译/杜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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