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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异性恋者对LGBT群体的表白

你爱的到底是社会规则,还是这个人呢?

作者:马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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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上学期上某节心理课有一个叙利亚女生,眼神清澈认真,独立干净又真诚,好美好美。50多人的课,很容易坐到一起,每节课的小测我总忘带铅笔,我们就把铅笔放中间,她反应很快,但总改。

我喜欢她。坐在她旁边,每一个脑细胞都在跳舞。每周二的这门心理课成了最期待又害怕的课,也最有精神。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没有想过性取向的问题,那种感觉只是被美好的事物吸引,我只是想喜欢她。任何给她带来困扰的事情都不要发生。如果她是异性恋,我希望她有婚姻,希望她有一个可爱温柔的男朋友。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她。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和对美好事物的反映强烈程度都不同,我那么喜欢她,也不想占有她。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一门传媒课的老师身上。在遇到她之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做学术是件这么优雅的事情。

我很迷恋她。她只喝aroma的咖啡,我就办了张aroma的卡;大二的自己上她教的三年级的课,打着各种听不懂的幌子在她办公室赖很久,她知道我没问题了依然很耐心;最迷茫的时候找她倾诉流泪,找到研究助理的活儿的时候她比谁都开心。

但是这些不能让她知道,也最好不要说出来。她自始至终都在圆满一个老师的角色,我也要当个乖学生。不然会造成困惑,因为这种喜欢违背了潜在的社会规范。

我知道在与社会人打交道,标准模式是社会规范下的角色的心理期待:跟警察交流的时候我是一个受害者的角色,跟老师交流的时候我是一个学生的角色,跟同事交流的时候我们说的是专业的问题。party上跟你要联系方式的男生,你们约出来再见面的时候双方都已经有约会的心理预期了,即使是还在了解的过程。

可是这样的人生就不可爱了。

错过了知道警察来自南非一个富裕家庭,老师的父母都是硕士希望她读博士才做的老师,同事最近在为多伦多高涨的房价发愁的小细节。

这些把人当做人的小细节,使生命无意中多了很多可能和偶然,都是生命里最可爱的小事啊。

同理,爱,如果受到社会规范的压力,只被允许存在在异性恋者和爱情里,那么你爱的到底是这个社会规则,还是这个人呢。

我不认为爱情只被属于异性恋。不认为爱情比友情重要,应该占领我们更久的时间。就算我以后会有男朋友,会有丈夫,但这不代表叙利亚女生和传媒教授给我带来的光芒和喜悦会减少,不代表她们比男朋友不重要。

和每个人相遇的故事,发生的独特磁场吸引,这么多精彩复杂独特的社会关系和感情纽带,怎么能由爱情和友情一个词概括,人生海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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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给大家区分几个概念。

非异性恋的群体不只有LGBT—Lesbian,Gay,Bisexual,transsexual,它包括LGBTTQQ2SA,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sexual, transgender, intersex, queer, questioning, 2-spirited, asexual。

生理性别(Biological Sex) 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你的生理属性,它由五个因素决定:性染色体的数量和种类,生殖腺,性激素,内生殖器和外生殖器。绝对女性和绝对男性的前提是这五个同时属于一个范畴,需要注意的是,显性基因不等于隐性基因,所以有些同性恋者早年以为自己性取向正常而婚后才发现问题。

性别身份(Gender ID) 是你认为自己的性别种类,它包括:

  • cisgender:大部分人,性别身份和生理性别匹配。

  • Transgender: 性别身份和生理性别不匹配的人,包括transexual。

  • queergender: 不在非男性即女性的性别二元(gender binary)里的人,包括agender (不觉得自己属于任何性别种类),bigender(觉得自己是男性也是女性),trigender(觉得自己有三个性别),genderfluid (拒绝承认性别特点,也不属于任何性别种类)

以上,生理性别的客观存在、性别身份的自我认识和社会规范的塑造压力构成了性别。

性取向(Sexual orientation)是吸引你的人,它包括:

  • heterosexual: 喜欢异性的人。

  • homosexual: 喜欢同性的人。

  • bisexual: 既喜欢异性也喜欢同性的人。

  • asexual: 谁都不能对ta造成性吸引的人。

  • pansexual: 有喜欢所有的性别身份(包括喜欢queer, 喜欢transgender等上面提到的各种gender ID)的可能的人。

  • polysexual: 喜欢多种,但不是全部种类性别身份的人(比如说不喜欢transgender,但是喜欢cisgender, bigender的人)。

性取向可以用一个带子比喻,一端(0)是百分之百的异性恋,另一端(6)是百分之百的同性恋。很少有人完全地坐落在0或者6,几乎所有人都有被存在在带子中间的人产生性吸引,虽然社会规范把大部分人塑造成了异性恋。

再来看几组数据吧。

4%的男人认为自己是gay;

双胞胎有20%-50%的几率有相同的性取向;

对男性来说,34%-39%的性别取向由基因决定 (Bailey, Dunne, & Martin, 2000; Bailey & Pillard, 1991) 。

也就是说,在决定性取向的过程里,生理因素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因素。

2.

Rieger和他的同事们做了一个观察同性恋者儿童时期的经典实验:他让gender nonconformity(即生理上是女孩儿的孩子展现出社会规范里男孩子的特征,或者生理是男孩的孩子有兰花指爱和女孩玩儿等等传统社会规范里所定义的女性特征),虽然这些儿童时期展现出gender nonconformity的孩子们并没有全部长成同性恋,但儿童时期和成人时期gender nonconformity的关系高度吻合,并且他们回忆的幼年来自父母和伙伴们的语言攻击和歧视行为更高—这一点甚至不是由孩子的真正性取向决定,无关你是否是同性恋者或是异性恋者,只跟gender noncormity的行为有关。

而非gender conformity的男性群体,是最明显的:外人观察和自我测评的一致度要比非gender conformity的女性群体高很多,也就是说,“娘娘腔”的男孩儿比“女汉子们”更容易被甄别,更容易遭受歧视行为,面对社会规范的压力更大更脆弱。

脑补一下,这一点可以联系到“Essentialization of gender”的观点解释(我猜^ ^) :在一个男权社会里,默认设置是男性的权力更高,所以男性被“essentialized”更多——即男性做女性特征的事情,比女性做男性特征的事儿更难接受。比如说,男性跳芭蕾比女性踢足球更难接受。

换句话说,你如果讨厌同志甚于讨厌蕾丝,很可能是由于潜意识里的男权思想作怪。

而实验发现女同性恋者比男同性恋者更让社会人接受,也就不奇怪了。

从童年时期甚至不明白性是什么的时候,因为展现同性恋的趋势而开始遭到排斥;

从家人到同龄人都在排斥,从童年到成年贯穿整个人生都不能避开;

被排斥的少年LGBT群体自杀的几率是异性恋群体8倍;

被排斥的少年LGBT群体患抑郁症的几率是异性恋群体的6倍;

超过1/3的LGB少年尝试过自杀;

也有实验统计,6450份报告里,47%的transgender报告了找工作困难,29%的他们经历了警察的不尊重或骚扰;15%的学生退学因为严重的骚扰……

如果可以选择,任何一个理性的正常人都不愿意做LGBT群体。

作为一个LGBT个体,他们同样被深深困惑,甚至不愿接受自己的身份。

虽然总有人不相信。

于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旨在帮助LGBT群体变成“正常”的异性恋者的APA Task Force实验开始了。这个项目的主持人,有心理学的博士学位。University of California-Santa Cruz的心理学博士Eileen L. Zurbriggen建立起了一套封闭训练系统,试图“帮助”LGBT群体转变成异性恋者。

后来发表的138页长的“report of the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Task Force on Appropriate Therapeutic Responses to Sexual Orientation” 总结了这个项目的失败:

  • 结果表明,通过SOCE训练减少同性吸引力和增加异性吸引力是不可能的。

  •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SOCE训练方法是否科学,过程中会伤害或者保护训练者;

  • APA task force不仅没有帮助他们成为异性恋,反而对他们造成了更深的伤害。

感兴趣的同学请戳纪录片(需翻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w1_oxg tncM

3.

反对歧视同性恋的异性恋者能为他们做什么呢?

对峙(confrontation)。

在听到歧视同性恋言论的时候,坚定地站出来,直接说明这是种歧视行为,让大家逐渐意识到歧视同性恋是件至少违背社会规则的事。

实验证明,歧视(prejudice)和社会规范对发表歧视言论的接受程度(normative appropriateness of prejudice)几乎成一个完美的正比。


虽然实验发现,对峙的社会代价(social cost)是有被认为是同性恋的风险(与对峙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相比,被对峙恐同的人并没有对对峙者产生厌恶)。

如果这是能表达支持LGBT群体的方式,我愿意这样做。

毕竟来自一个陌生人的错误性取向猜测,和少一个对LGBT发表歧视言论的人,我更在意后者。

作者、编辑:马由游,多伦多大学传媒学本科三年级学生,微思客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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