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各斯

让女性夺回夜晚,而不是将她们禁锢

让女性夺回夜晚,而不是将她们禁锢

刘满新

和颐酒店女生遇袭事件一下子成为了热议话题,一夜下来刷遍了微博和微信朋友圈。事件的受害者在微博上将自己的经历认真的描述了出来。晚上女事主回到了酒店房门口,正在包里找门卡的时候,一个可疑的男人走近质问女事主,然后突然抓住了她试图强行将她拖走。过程中可疑男人对女事主掐脖子和脸,使用暴力撕扯女事主头发,试图将女事主带走。过程里面女事主不停大喊救命,但是经过的酒店员工完全没有制止,给出的解释固然就是所谓的以为她们是两口子在纠缠,不方便阻止。最后一旁看见的另一位女房客出手相救,拉住女事主。可疑男人最后因为开始有人围观而逃去。女事主将遇袭经过配以监控视频详细地在网上曝光,事件的后续仍在进行。事件的惊心动魄不言而喻,而事件的真相仍然在讨论中。不管真相最后是怎样,和颐酒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酒店,这个遇袭本身就值得我们讨论。

又是晚上,又是对单独一人的女性——对女性进行袭击的事件都共享着这么两个因素。事件在网上曝光之后,引起了热议。大家转发事件的视频和描述,表达着愤怒的同时,很多朋友,大部分是女性,也开始分享各自类似的经历。许多网友都曾经遇到过程度或严重,或较之轻微的类似遇袭经历,让人不禁思考女性夜间安全事故。然而在这些愤怒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就好像以往所有针对女性夜间遇袭的时间一样,总会出现一种声音,建议女性不要夜归,出行时必须结伴,找男性陪同,女生晚上不要外出喝酒,“谁让她独自住酒店”等等。这些声音通常的名义上说的是,为了女性的安全。

种种夜间针对女性的袭击事件频繁发生,实在会让我们不自觉得出相似的解决方案:要避免事故发生保障安全,既然不能消灭坏人的出现,那么女性就不要出现。似乎很自然的解决方案,不是吗?发生袭击事件,就是同时同地出现施害者和受害者,既然施害者不能防止,那就是受害者不要出现在那时那地:晚上、独自一人、街上。只要打开朋友圈微博,时不时总会看到各种各样所谓为了女生安全的善意提醒:女生不要独自夜归,女生不要晚上喝酒,女生出行时必须结伴,女生不要穿得太少,女生不要夜跑,“人狼大战,女生请自重”。

然而为了安全,我们能够做的就只有晚上将女人关在家里,或者除非有陪伴否则女性不能外出?为了安全,为什么晚上的街道和酒店走廊就容不下女人的身影呢?的确,女性晚上留在家里不要夜归可以防止袭击事件的发生,但代价实在太大了。一个人本来就应该拥有能够免于恐惧的自由,独自走在夜幕下的街上本来应该是一种自由。而我们的解决方案反而是要剥夺她们的自由,任凭夜晚被豺狼统治,这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我们需要的不是那些善意的提醒,而是实质的支持。为了女性的安全,除了让受害者远离夜间之外,我们更应该做的是提供条件让女性可以安全地、免于恐惧地拥有晚上。这些其实并不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前些时候在台湾,刚好在电视上看到对吕秀莲的访谈。在访谈里面,针对最近台湾发生的小灯泡被虐杀事件,吕秀莲提到她提出的夜间安全网络的措施。夜间的安全网络其实就是联合夜间依然营业的便利店,建构起一个安全保障网络来保护妇女和小童。女性或小童在遇到跟踪、袭击等等各种危险的时候,可以立即进入便利店,便利店的职员可以马上报警获得帮助。吕秀莲提到,其实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做法,便利店到处都有,而且大部分都已经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了,店铺的门面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安全区,店里还安装了监控摄像。建立这么一个安全网络其实非常容易,只需要民间的力量联合便利店加入,政府只需要出资支持和补贴加入的便利店,最基本的安全网络就可以成型。事实上,韩国首尔在2014年3月开始就实现这一安全网络的建立。据中新网转述,首尔市把市内656家24小时便利店指定为“女性安心守护之家”。女性在遭遇性犯罪时,只要躲进便利店,就会有职员向警察报警,从而得到帮助,安全回家。据自由时报报道,台北的计程车队也与便利店合作,提供更安全的深夜候车点和乘车服务。

这些都很难吗?并不是。在公共领域中保障安全,更多依赖于我们的合作。合作包括民间的合作,也包括和政府共同的合作。那些劝诫女生不要晚出夜归的善意提醒,实质上不过是将事件发生的责任部分甚至全部归结到女性身上。被袭击了——叫你不要晚出夜归;被性骚扰了——叫你不要穿太少。这些才是真正不负责任不善意的说辞,不去谴责侵犯者,而是归咎受害者,这说不过去。

为女性而设的这些安全保障,并不是要说女性就是弱者而必须得到保护。在面对系统性的不安全侵犯下,没有人不是弱者。没有人可以独自摆脱所有的危险,所以我们才需要更多的合作来保证珍贵的自由和安全。

而最大的恐惧,就是我们自觉不自觉地放弃合作来保障自由和安全。在和颐酒店袭击事件曝光之后,最大的谴责可能就是对酒店员工和路人目睹暴力的发生但无动于衷的谴责。他们的说辞:两口子纠缠不方便出手。两口子的事情,我们常常说成是她们的私事,所以不予制止,这个本身便是一种拒绝合作、掩盖暴力的遮羞布。无论什么场合什么关系,暴力侵犯行为都不应该任其发生而不去制止。没有任何暴力侵犯行为应该被看做是正常的。而制止就需要我们的合作,保障每个人的自由和安全。

回到和颐酒店女生遇袭事件,也回忆一下不断发生的各种针对女性的侵犯和暴力事件,比如公共交通工具的性骚扰、女教师夜跑遇害、女大学生酒店堕楼等等,太多善意的提醒让人无解。

作为一个男性,不合时宜的说一句期望,希望女性可以夺回夜晚,而不是将她们禁锢。

(图文编辑:刘彪;配图拍摄地点:北京706青年图书馆)

★本文修改版发表于“澎湃新闻@思想市场”,经作者授权发布。转载时务必完整保留此说明,并注明:本文转载自“微思客WeThinker”,并附上本网页链接,作者刘满新,政治哲学研究者,微思客特约作者,曾任广东培正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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