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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主流意识下对真相的再还原—— 以《华氏911》为例分析迈克·摩尔的纪录片风格

陈彦蓉                                        

迈克尔•摩尔常被称作“资本主义的弃儿”,这位坚持用摄影机展现美国社会真实之真实的导演,从《罗杰与我》到《科伦拜耳保龄球》,从《华氏911》到《资本主义:一个爱情故事》,他关注的总是社会热点题材,有的甚至还有很大争议性。他能够从这些事件找到新的元素,并且以他自己特立独行的方式切入。在《华氏911》中,他更是充分借助了影像素材的再还原与真实力量,庖丁解牛一般解开了从911事件到伊拉克战争这一段美国历史中,总统布什所处的位置以及与美国主流意识形态背道而驰的内幕解读。

一、碎片化的镜头语言·蒙太奇和交叉剪辑

我认为迈克尔•摩尔纪录片的一大特点就是打破时空局限,将素材进行重组,看了《华氏911》以及《医疗内幕》,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信息量特别大,迈克尔•摩尔除了采访和实地拍摄之外,他还用到了各种电视资料、报纸、广告片段、动画、现场监控录像、电话录音,甚至还有影视剧资料。比如在《华氏 911》中,迈克尔•摩尔讽刺布什政府处理 9·11 事件不及时,先由解说词提到:“警察遇到案件时应该怎么办呢”,而后引用电影《拉网》中的破案情节进行对比,影视导演都明白的办案原则布什政府却不明白。这与一般纪录片引用情景再现或历史资料不一样,迈克·摩尔直接借用电影资料是为达到了讽刺和幽默的效果,带有很强的个人主观色彩。

交叉剪辑也是迈克·摩尔纪录片的一大特点,比如《华氏 911》,摩尔并没有按照严格的时间或是人物线索来剪辑,而是采用一种“拼贴”的方法,把一些连续拍摄的素材切分,根据自己表达主题的需要将不同的画面组合在一起。 《华氏 911》中,第一次出现迈克·默尔自己的影像就是交叉剪辑的结果,当布什对着他喊 “年轻人,去找份工作吧”,下一个镜头就是布什在公众场合做土豆泥,一边做一边对着镜头说 “看看我的工作完成了怎么样?”紧接着就是他在他的农场里放松自己而不问国事的镜头,结尾用了一个小男孩在自己的法式床上和妈妈吻别熄灯睡觉的镜头,黑场淡出,这一组镜头将布什对于国家事务的散漫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有为了说明布什家族和本拉登以及沙特的各种利益关系,摩尔接二连三地剪接老布什及小布什接见沙特阿拉伯政治经济人物,造成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眼花缭乱,更是堆积的对真相的追索。

蒙太奇是电影镜头的常用表现方式,而摩尔在纪录片中也大量使用了蒙太奇镜头,比如在《华氏 911》一开始,便是佛罗里达州选民庆祝戈尔赢得2000年美国总统大选的庆功画面,一派的欢腾景象,然而音乐却始终阴郁沉闷,而当电视画面出现时,音乐却又转为戏谑的乡村吉他,随着新闻画面一幅幅闪过,戈尔的获胜转成了布什最终胜利,这是一场戏剧性的转折,也潜藏在旁白中,诸如调侃本•阿弗莱特、斯蒂夫•旺达以及“像梦一样”等。旁白是叙述主体,而真实本该记录的画面却在影片中以一种反常规的方式组合起来,形成了新的“蒙太奇”效果。 影片 68 分钟后出现的是伊拉克人民在午后的休闲时间,有结婚的、小孩玩耍等镜头,这几个画面显示出这片土地的安宁,然而在小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后,血肉模糊的脸,横飞的尸体,亲人的哭泣,摩尔用几个跳跃性极强的平行蒙太奇画面凸显了美军对这片土地的践踏————打着 “反恐”“维和”的幌子,置伊拉克人民的安危于不顾。

可以说,迈克•摩尔是优秀的剪辑家,素材重组,交叉剪辑,蒙太奇,他通过多元化的镜头语言完成了纪录片在视觉上的表达。

二、 黑色幽默的声音语言·解说和配乐

有电影批评家说:“迈克·摩尔的纪录片是非主流的。”的确,纪录片的严肃性仿佛是一个定律,然而摩尔在其纪录片中却充分调动受众的听觉感官,使用幽默甚至戏谑的解说词和配乐,这种幽默不是无厘头氏的,而是隐含着反讽意味。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华氏 911》小布什电视演讲的那一段,摩尔一边上字幕,一边呈现总统和他的幕僚们上电视演讲前的化妆过程。每个人神态各异,莱斯、鲍威尔神态严肃,布什则反复练习着各种表情,最后一位议员甚至用口水舔湿手上的梳子来梳理自己的头发,这是平时银幕上难见到的丑态,一一在镜头下却被毫不掩饰揭露,在向观众预示着,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另外,在《华氏 911》中,在关于911袭击事件事发当日的段落中,画面采用了布什在佛罗里达小学与学生一起念书的影像,画面本身单纯地没有特殊含义,然而迈克尔•摩尔采用了一种引导式的旁白,他在旁白中这样说:“当他被告知世界贸易中心遭遇了一次八年前恐怖分子就开始策划的一次袭击时,布什先生决定继续前往学校,不想错过这个在公众面前露脸的机会。”这是一种明显带有倾向性的口吻,而在之后,这样的旁白,与布什在教室中的现场画面紧密结合,形成了一种具有极强说服力的视听效果。 

当画面出现了布什的随从(可能是旁白所说的“参谋长”)过来对总统耳语时,旁白说道:“他的参谋长走进了教室,告诉布什:国家正在遭遇袭击。”随后参谋长退出画面,镜头拉近焦距特写布什脸部,如果没有音乐与旁白,这将是一个正常不过的新闻画面或纪录场景,然而,辅以焦灼配乐的旁白在镜头盯住布什的脸数秒后这样说:“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做,也没有保卫人员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不是就一直坐在那里,继续和孩子们一起读‘我的宠物山羊。”旁白里布什的脸色阴晴不定,时而抿嘴,时而抬起眼睛望一眼前方,也是焦灼不安,然而通过旁白,放大了这样的不安情绪。

摩尔在片中提及布什总统时,多次使用 “家伙”这一字眼,表现了他对总统的极端蔑视和不屑。还有,在描写布什家族和拉登家族的千丝万缕的关系时,他这样写道 “假如有一批人,给你 40 万美金每年作为美国总统的酬劳,而另外一些人则长期投资在你的生意上,一亿四千万美元,你会选择谁成为你的干爸爸?”这样的调侃是对布什的一个绝佳讽刺。

我认为,摩尔的配乐也是他纪录片的一大亮点,他擅长用极度夸张煽情的背景音乐,比如影片在讽刺布什及布什政府的时候,音乐会变成轻快、滑稽的,类似喜剧片的配乐,如谈到布什不工作,天天休假、打高尔夫时的背景音乐就是如此。其次表现出音乐对人的影响,如美国军队攻击伊拉克的时候,在他们的飞机、坦克里播放毙命水池等摇滚乐队的音乐,通过音乐“让人兴奋”,麻木士兵。摇滚乐的声音与战争的音响合二为一,这样荒诞的矛盾揭示了美国士兵对自己的角色身份的迷茫。

三、主观性的叙事策略·自身介入和个人立场的放大 

有人说:“纪录片是主观性和客观性的统一。”看了《华氏911》,《资本主义:一个爱情故事》以及《医疗内幕》三部作品,我想,迈克•摩尔最大的争议性可能就是其纪录片有过多的主观倾向。

比如《华氏911》,真实的画面被有机组合成针对布什政府的反面教材,当事人访谈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自布什初次出任美国总统以降,关于911、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的重重黑幕亲自采访,问尖锐的问题,失去儿子母亲的出现。虽然所有的材料都是真实的,但是他的材料有一些是片面的,而且是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搜集的,再通过剪辑以及刻意的调侃,塑造的人物形象更像是符合他意图的形象而非客观形象,所以有批评家才会认为他是在“丑化小布什政府”。

瑞芬斯塔尔的纪录片《意志的胜利》,像是一部意识形态的宣传片 ,而《华氏911》在某种程度上也像一部宣传片,摩尔不会掩饰自己的创作意图和政治态度,还经常挑衅政府,发表尖锐的政治言论。他通过纪录片来宣扬自己的观点。劝服或说服受众接受他所宣扬的政治立场和观点,有很强的煽动性。但是这样的创作拍摄方式明显违反了纪录片创作的客观、中立、公正立场的原则,他所展示的“真实”是带有明显主观,偏激,极端色彩的“真实”。所以《华氏911》才会蒙上刻薄、极端情绪化的阴影,令小布什的形象一落千丈。

所以,我更加愿意把摩尔称为“先锋艺术家”,无论《华氏911》的立场如何,就作品本身而言,无疑是一个形式上的极佳范例。至于电影与政治的纠葛以及迈克•摩尔本人与资本主义社会之间的关系,其实变相地折射出美国电影的意识形态景况,美国虽然是言论思想自由开放的社会,但大多数纪录片仍是主流价值的体现,而纪录片作为最颠覆意识形态话语的电影形式,更是各种矛盾最容易集中爆发的焦点,正如中国的独立纪录片。所以迈氏风格以及《华氏911》的“纪录”,是一次形式上有倾向的开拓尝试,从社会互动角度,则是主流与真相的交锋。

作者:陈彦蓉 湖北大学新闻专业大三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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