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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思客| 听多伦多大学教授如何谈诺斯

*本文原标题为“纪念伟大的制度学者诺斯”,经编辑后首发于微思客,未经许可,不得转载。如需转载,请与作者或微思客团队联系。图片来源:www.coase.org。

编者按:

北京时间2015年11月25清晨,据彭博报道,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发布官方声明,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道格拉斯·诺斯(Douglass North)已于当地时间11月23日在美国密歇根家中逝世,享年95岁。诺斯开创性地运用新古典经济学和经济计量学来研究经济史问题,创建了包括产权理论、国家理论和意识形态理论在内的制度变迁理论,是新制度经济学的创始人,并因此获得199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诺斯开创的新制度经济学理论对中国经济学界影响深远,对处于发展和改革中的中国来说,诺斯的理论具有十分重要的借鉴意义。诺斯本人也十分关注中国的经济发展和政治制度改革问题,并多次来到中国。为纪念这位闻名于世的制度经济学大师,微思客特邀多伦多大学地理与规划系助理教授张军老师,撰文回顾诺斯的伟大成就和深远影响。同时推送纪念诺斯的读者投稿,一起重温诺斯的制度经济学理论。

微思客| 听多伦多大学教授如何谈诺斯

张军

伟大的制度学者道格拉斯·诺斯于昨日仙逝。五年前在新加坡,本人还有幸聆听他的讲座并有简单交谈。个人认为,诺斯是过去几十年里地球上最重要的社会科学学者之一。因为,他的研究对于当代社会科学诸学科的联络整合起了非常重要的桥梁作用,而且具备重要的承前启后甚至联络现代和古典的作用。今天,我们每个人在谈论制度的时候,都已经在有形无形中受到了诺斯的影响,哪怕你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

个人认为,诺斯最大的贡献是在于确立了这样一个看法:人类社会如果要成功实现由前现代向现代社会的转型,就必须实现人格化(personal)交易向非人格化(impersonal)交易的过度,因而也必须实现由基于人际关系的(relation-based)向基于普世性规则的(rule-based)协作治理模式的转型;尽管前者仍会继续存在并且可能有积极的补充作用,但没有后者就不可能使得暴力和特权得到有效的节制,就不可能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也不可能使产权得到有效保护,不可能使交易费用得到普遍的、大幅度的、稳定性的降低,所以终究不可能支持可持续的经济创新和发展。

卡尔·博兰尼区分了形式主义的和实质主义的经济学。他认为主流经济学因为注重形式和逻辑演绎而远离现实,所以他自己推崇的是基于历史的、制度的实质性的经济研究。但正因如此,博兰尼的研究也几乎完全被主流经济学忽视。而诺斯与博兰尼进路相似的、在很高程度上保留了实质主义关注的、历史的、制度的研究,却实实在在地融入了主流,并且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产生了普世的、跨学科的广泛影响力,使得对于制度的重视在全世界都深入人心,这点本身就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当然,对于批评者来说,他的研究仍然过多受到主流的理性选择理论和功能主义的不当影响。但在我看来,在对于理性选择理论和功能主义的依赖性方面,诺斯的宏观导向的、基于历史的制度研究已经比科斯和威廉姆斯(二人也都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开创的另外一支微观导向的主流制度主义的研究弱化很多,因而学术贡献也更大。特别是诺斯晚年对理性选择理论有更加尖锐的批判,对于政治、权力和冲突在制度变迁中的作用更加强调,他也得到了批判学者以及经济学之外的其它社会科学学科的越来越多的认可,特别是为经济史学和历史学、比较政治学的融合奠定了基础。在制度主义的三个大方向里,诺斯不仅连接了理性选择和历史制度主义,也因着他对正规制度与非正规约束的同等强调,因而对第三支社会学的(包括博兰尼的)制度主义大门洞开,起到了很好的桥梁作用,尽管他本人在这方面并无开拓。同时,因着对宏观制度变迁中宪政作用的强调,诺斯的制度经济学与法学和政治学的研究也产生了重要的连接点。

众所周知,在制度和行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而社会科学学者的梦想就是更完美的解释和预测人类行为。虽然诺斯早期的研究更倾向于宏观的制度变迁及其对经济发展的影响,但他也深知这种宏观制度研究的局限。他2005年、85岁高龄时出版的新著《理解经济变化的过程》应该算得上他研究生涯的革命性转折:由宏观一头扎入微观,强调要进入人的头脑和心灵去理解人的内心世界,强调人的高度可塑的目的性(intentionality)的时空差异及其在影响制度的变与不变上的重要性。他强调在永恒的不确定情况下,个体对于应然和实然的信念(belief) 对于决策的重要性,及其在宗教文化传统以及正规制度之间的桥梁作用。而在2009年合著的《暴力与社会秩序》(Violence and Social Orders)一书中,诺斯重新从微观回到更加宏大的宏观,思考暴力和秩序等人类最更本性的大问题,远远超出对经济本身的关怀。当然,这种格局的研究,可能引出的问题比回答的更多。但它不仅更进一步为社会科学的跨学科整合架桥铺路,同时也为主流经济学反思自身、为新古典某种程度重新向古典的回归提供了可能性。在这些方面,诺斯堪称居功至伟。

所以,我大胆地推测,再过20年,诺斯在学术史上的地位,应该还会更高于我们今天对他的评价。他年轻时犹豫再三选择放弃做摄影师而研究经济学,实在是个明智而幸运的决定。此外,他本科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选择了人文学科的通识教育,并且完成了经济学、哲学、政治学三个专业的学业(尽管成绩平平)。今天看来,这对他日后的学术进路以及跨学科整合的视野、心态和能力,应该都起到了奠基性的作用。

张军,草就于多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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