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思客沙龙

微思客沙龙| 企业社会责任:道德重建还是资本逻辑?

★本文首发于《微思客》,朱小朱整理。如需转载,请后台留言。封面图片来源:http://www.shubhangiparivar.com

编者按
今天是微思客首次把编辑们内部讲座整理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讨论。每个月总有那么两三个周末,散落各地的微思客编辑们会在Skype上来个小聚会。其中一个编辑会就其专长或感兴趣的领域和大家分享她/他的见解,之后其他编辑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或研究和生活经验来提问和讨论,也算是贯彻微思客“跨界思维”的宗旨。这个沙龙是两周前Marshland版块编辑关于“企业社会责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CSR)”的分享。以下的文字整理也是按照当天的讲稿,比较口语化地呈现,希望读起来比较轻松快速。每次沙龙呢,各地的编辑们因为睡觉、加班、备考、约会、出差、旅行等各种原因,很难聚齐。因此后半部分的讨论,一些是当天参与了沙龙的编辑的现场提问,一些是事后Marshland编辑拿着沙龙整理稿请(bi)求(po)其他未能参加的编辑提问或讨论,假装大家都在场。虽然是内部沙龙,不过希望是一个开放的平台,所以最后有问题给大家哦!

关于企业社会责任的唠嗑

朱小朱 整理

主讲人自觉是个话唠,于是写了个内容提要,大家可以就感兴趣的部分往下翻。

  1. CSR的起源和定义:是发达资本主义对全球化危机的自我医疗吗?
  2. 用俩案例来感受下CSR:你用的iPhone、iPad是否道德?神马是中国的“绿色IPO”第一案?
  3. 从CSR报告看CSR履行情况:GRI框架是什么鬼?把企业吓哭了!
  4. 中国的CSR报告:蛤?去敬老院看望大爷大妈也写进去?但我们已经有第一份国别CSR报告了耶(非洲兄弟你们好)!
  5. 分行业CSR指引:医药业、金融业发报告,NGO也发报告?刷朋友圈被删帖,背后发生了啥?看Twitter怎么跟你汇报。微软送电脑下乡远远不够。什么样的裸照不!能!删!
  6. 群聊时间到!为什么国企履行CSR反而可能加剧垄断地位?CSR可以类比吉登斯的“第三条道路”吗?应该针对CSR专门立法吗?有问题请读者们接招!
CSR的起源和定义

首先我们由企业社会责任(CSR)这个概念的起源来讲它的定义。这个概念产生的背景经济全球化和跨国公司在全球范围内的扩张。这些跨国企业的生产活动和商业活动,在地理上涉及的面越来越广,从我之后会讲的案例里,也会看到,所有跨国企业的生产链、供应链都是全球性的。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种经济全球化、跨国公司在生产的各个环节里尝试最大化企业利润所产生的不平等问题,这种阶层、种族、南北世界的不平等问题和冲突,在环境、人权和劳工等很多方面激起了很多反抗。企业社会责任和五六十年代的反抗运动其实是有渊源的。更晚近一点,90年代西方发达国家大力推行自由贸易、经济全球化达到成熟阶段,形成反全球化浪潮,以及反“新殖民主义”的浪潮,包括1999年西雅图反WTO集会等等,这种种事件也促使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和跨国企业去反思全球化危机。这是企业社会责任产生和发展的一个大背景。

也是在1999年,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提出了“全球协议”,2000年在联合国总部正式启动了这个协议,号召企业遵守在人权、劳工标准和环境等九项基本原则。这被认为是企业社会责任这一概念的诞生。之后多个全球性、地域性的组织,包括联合国、欧盟和世界银行等,都发展和规定了这一概念,并围绕它制定了一系列的标准。他们的定义大同小异,简单来讲,CSR指企业对社会做出符合道德的行为,指企业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对所有的利益相关者(stakeholder)负责,而不是只对股东(shareholder)负责。利益相关者包括消费者、员工、相关社区/居民、政府、NGO和媒体等公民社会组织,也包括自然环境、气候、非人物种和人类后代等。

比如,世界银行的定义是:CSR是企业与关键利益相关者的关系、价值观、遵守法纪以及尊重人、社区和环境有关的政策和实践的集合,它是企业为改善利益相关者的生活品质而贡献于可持续发展的承诺。欧盟认为,CSR是企业在其资源基础上,把社会和环境密切整合到它们的经营运作和利益相关者的互动中。

CSR案例

下面我讲两个案例,大家来感受下企业社会责任具体是怎么回事。我选择的两个案例都是和中国相关的。

第一个是苹果公司与中国NGO之间的“战争”。

2011年初的时候,公众与环境研究中心(Institute of Public and Environmental Affairs, IPE)与另外两家NGO联合发布了一份调研报告,列举了10起苹果公司供应商违背职业安全承诺、违背环境污染承诺、违背确保工人受到尊重并享有尊严的承诺的事件。这些供应商分布在苏州、广州、东莞等地。这些事件包括,富士康连发12起员工跳楼、联建科技正己烷中毒、南玻集团下属企业多次废气超标等,揭示苹果的另一面,“污染、侵犯和毒害深深隐藏在其秘不示人的供应链中,很少为公众所了解”。

当时国内媒体对这个报告做了密集的报道,之后也一直有主流媒体在长期跟进和调查苹果在中国的供应链问题。境外主流媒体像卫报等,都做了显著的报道。但苹果对此基本没反应,或者是敷衍的回复。当时报告的主要撰写者、IPE的创办者马军,经由国际性NGO将这份调查转交当时的CEO乔布斯,也有不少重金属中毒的工人,去做了工伤鉴定(受伤级别较高,十级,涉及赔偿的金额也在10万人民币或以上),然后给乔布斯写公开信,也没有回复。当时在苹果发布的企业社会责任报告里,供应链信息并不公开,理由是技术保密需要。

当时这些NGO本来还希望借由中外媒体的大规模报道、广泛的影响力,发起一场中国的消费者运动。就算苹果不搭理不回应,而一旦消费者认识到苹果的生产过程不道德,去抵制了,影响到他的利益利润的话,那苹果必然会被倒逼做出改变。然而事实上,根本无法发起所谓消费者运动。当时社交媒体的主要平台还是微博,我当时特别有留意观察,各种信息、号召都基本在环保圈和环境新闻圈(这两个圈子重合也很大)内部转来转去,普通消费者,就我个人看到的,只有一个转发相关信息(还是我一中学同学,从我那里转的),认为苹果做法不当。马军因为NGO的报告被苹果敷衍,当时在他的微博上不停地说,还是要消费者认识到这个问题,消费者有所行动,苹果才能有所触动。但实际上,不管NGO再拿出多么确凿的证据(后来IPE联合几十家国内NGO又发了第二期、第三期调查报告),多么热烈地呼吁传播,苹果在中国的销售可以说完全不受影响,出新版本照样该卖肾卖肾,去香港代购什么的,大家都去抢,没有人真的在乎所使用产品是不是道德的。

这之后又有很长的拉锯,苹果后来做出改变,开始变绿,不是因为外部压力,而是它自身人事变化。乔布斯去世后,2013年底,美国环保署的前署长Lisa Jackson受聘成为苹果“环境、政策和社会倡议”方面的副总裁。这时它的各项环境、社会责任等政策开始有了显著变化,也包括开始正视在全球的供应链问题。所以乔布斯的遗产,从CSR角度来讲是很矛盾的,他在科技创新、品牌建设方面确实是一代传奇,但在社会责任、环境、慈善方面,他的遗产可能得说是负面的。

另一个案例,是金光集团,印尼的一个大企业。它的主要业务是造纸和棕榈油。这个棕榈油呢,我们平时用的各种日化用品,像沐浴液、洗头液、香皂和化妆品等等,还有吃的零食,巧克力啊薯片啊等等,都要用到。金光集团在2008年左右也是世界第二大铜版纸生产商。生产纸和棕榈油都需要大规模大面积种植桉树或油棕这种速生林和经济作物。金光集团的方法,是把原始林砍掉烧掉,然后来种植这些作物。在2008年2009年的时候,绿色和平出了部调查报告,揭示金光集团在印尼毁坏了很多原始雨林,来种油棕。然后又到中国云南等地,毁了很多原始林来种桉树,用来造纸。金光集团在中国有个分公司叫金东纸业,也是被绿色和平调查出砍伐原始林,种桉树造成严重水土流失,然后在造纸生产过程种,污水处理不达标、违法排污等等。

后来绿色和平联合对金光集团棕榈油的大采购商,比如雀巢、宝洁和联合利华等大公司施压,联合利华2009年的时候宣布不再从金光集团采购棕榈油,这是个很大的进步,对自己供应链管理很实际很重大的一个承诺。联合利华在全球那么多日化和食品品牌,金光就失去一个大客户,是个很大的损失。雀巢因为绿色和平的抗议,也宣布暂停从金光采购棕榈油,先进行调查,等供应商环境行为有切实改变再开始从它那里进货。

金东纸业2008年时准备在中国上市,当时正值环保局刚刚升级为环保部,扩权,环保部副部长潘岳当时的动作比较多,除了很多人都知道的环评风暴,他还推行了一系列“环境经济政策”,其中就包括绿色证券、绿色IPO,就是申请上市的公司都要进行环保核查,如果不通过,环保部是有一票否决权的,你就不能上市了。当时绿色和平联合了国内好几家最大的主流的NGO,利用这个新政策,给环保部写联名信,说金东纸业的环境行为不作出实质改变是不能上市的。这样愣是把金东上市的计划拖晚了半年,后来它确实做出改观、环保核查确实通过了,才最终得以上市。这在当时还被称为绿色IPO第一案,当然也是NGO们做campaign,媒体报道时这样称呼。

这两个案例里也折射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在华跨国企业的CSR双重标准,借发展中国家的法规不完善,环境不如本国,公众环境意识不如本国民众强,或者政府希望吸引外资等等,他们为了降低成本,多多少少倾向于不在中国执行和本国一样高的环境或劳工标准,

另一个问题是中国政府、地方政府对跨国公司在华企业社会责任的复杂态度和角色。一方面官方公开的会要求他们在华履行跟自己国家一样的责任标准,对于公民社会组织对跨国公司的监督或调查,很多时候也持支持态度。但地方政府又希望引进外资和解决就业,在社会责任方面并不严格,或者是放任,甚至是合谋。比如富士康在成都的工厂,当时从各个地方下达指标招人,工厂出现安全事故时,所有当地媒体接到指令不许报道。

当然这里还说明了消费者意识问题,不过由于涉及到责任转嫁、消费自由和利用CSR营销等问题,要小心讨论。

CSR报告和CSR履行

下面我们从企业社会责任报告来看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状况。首先,做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也是企业履行其社会责任的一部分,因为这是衡量企业信息是否公开透明的一个标准。

企业从1990-1992年开始有个别公司发布CSR报告。最先这是一件比较少见的、有特色的企业行为,这十几年间越来越成为主流。大家逐渐认为发布独立于财务报告的CSR报告,公开自己的商业行为对社会各方面的影响,是一件应该做的事情。

全球企业发布CSR报告的趋势(报告类型、数量、质量、是否强制发布)。报告的数量当然是越来越多了。我手里有的不完全的全球统计数据是从有CSR报告开始到2012年。


全球CSR报告年发布量。数据来源:CR Perspectives 2013: Global CR Reporting Trends and Stakeholder Views. Corporateregister.com


首部CSR报告年发布量。数据来源:CR Perspectives 2013: Global CR Reporting Trends and Stakeholder Views. Corporateregister.com

从1992年到2011年报告数量都是快速增长,但从2012年主要由于全球金融危机增速放缓了,大概一年有6600份报告左右(再次提醒这是不完全的统计,主要由于语言障碍,比如中文的CSR报告都没有统计进去,但增长趋势可以参考)。首次发布CSR报告的企业在2010年达到顶峰,有不到1300家。

欧洲企业是发布CSR报告最多的,2012年超过半数的CSR报告是来自欧洲的,其次是北美洲和亚洲基本持平,之后是澳洲,最少的是非洲、中东这些地区。


CSR报告地区分布。数据来源:CR Perspectives 2013: Global CR Reporting Trends and Stakeholder Views. Corporateregister.com

CSR报告有很多种类型,主要的区别是报告的侧重点,从报告题目上就可以看出来,有的叫环境报告、环境/健康/安全和社区报告、企业责任报告、可持续报告、慈善报告、综合报告。在最初1992到1996年间环境报告最多,基本占到了所有报告类型的80%,加上环境/健康/安全和社区报告能占到报告总数的90%以上,这跟CSR的源起是一脉相承的。96年之后这个类别开始下降,到2012年只有10%。而企业责任报告和可持续报告从2000年左右出现,一直在增加,两者现在分别占40%左右。


CSR报告类型分布。数据来源:CR Perspectives 2013: Global CR Reporting Trends and Stakeholder Views. Corporateregister.com

现在有个趋势,业界也是在呼吁的,就是发布综合报告(Integrated Report)。所谓综合报告就是跟财务报告高度联系和融合起来,把投资者(investor / shareholder)和利益相关者(stakeholder)全都囊括进来,而不是暗含了一个对立在里面,投资者利益和stakeholder利益是对立的。同时最重要的一个,是让投资者、分析师这些在商业投资和商业活动里掌权、做决定的角色,可以真正地综合考虑商业决策的整体的、更综合宽泛的社会影响和社会效益,而不是把这些决策者排斥在CSR报告的受众之外。这是非常关键的,其实也是发布CSR报告、信息公开和交流的最终目的之一——要触及和影响到商业决策者。但是实际上综合报告的数量非常少,2012年全球不完全统计只有600份左右,但很好的一点是数量在增加。

报告质量方面,CSR报告的评估标准并不统一,比如说信息完整度,统计科学度,企业会不会把报告期内的负面信息也客观完整地包括进去。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是,统计口径的问题,一个是报告的框架(下面会讲到)一直在完善,另一个是企业自身也在摸索,但统计口径或一些软信息的评价标准不一的话,影响历年的比较,也影响同行业企业之间的比较。但随着的报告数量的增加,越来越多的企业发布了更多更严谨的报告,总体来说质量是提高的。大部分企业自评在报告透明度和信息量方面都有进步;当然也有企业是自认报告信息是不完整的、或者认为CSR报告就是一个公关工具。

同时企业界和英国统计学会这些机构在呼吁,应该有规定强制发布CSR报告。当然这是一个理想,目前最多的情况是上市公司被本国的法规规定必须要发布。很多跨国公司呢,它在本国发布CSR报告,它在别国的分支机构的活动和影响是不发布的,除非它在另外那个国家也上市了,这个国家有规定上市公司必须发布,或者是他有一个全球性的CSR报告,囊括了它在全球所有商业活动的社会影响。这时候CSR内容的本土化是一个新的考查点。

2012年,中国共有110家跨国企业发布报告,其中包括索尼、佳能、可口可乐、欧莱雅、宝马、安利等企业。这些企业多集中于电子制造业、汽车制造、化工等具有较大环境影响以及劳动密集型产业。

目前全球企业发布CSR报告用的最多的报告框架和标准,是GRI (Global Reporting Initiative), UN Global Compact Index,以及国际标准化组织发布的社会责任指南标准(ISO26000)等。

GRI是全球范围内企业用得最多的,而且比例一直在增加,到2012年有40%强。其他还有很多很多报告框架,包括不同国家自己研究发展的框架。GRI已经出到G4这个版本,一个比一个完善详细,追求一种理想化的信息最完善、统计最科学的状态。它广被诟病的一个点就是比较难操作,我曾经翻过GRI的框架,非常厚,报告项目、细则非常多非常细化和繁琐,然后它为了方便企业报告、指导企业报告,又出了个操作手册,可这手册呢又非常厚,读起来又是一个工程。所以它给了不同的两三个执行标准,企业可以根据自己能力选高一点的标准也可以低一点的,有些数据或信息你还没有能力追踪和获取的,就可以选低一点的。

中国企业的CSR报告

下面我们来看下中国企业的CSR报告状况

中国有自己的中文的CSR报告框架,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学部企业社会责任研究中心发布的CASS-CSR框架,1.0版本是2009年出的,到现在出到第三版。这个框架是社科院和GRI合作撰写的。

环保部曾经推出的一系列“绿色经济政策”: “绿色信贷”(这是主要针对银行业的准则,包括尽量少地、甚至不给高排放、高污染和高耗能等“三高”企业放贷,以及少给环境影响大或不利于行业可持续转型的投资项目放贷,)绿色IPO、绿色证券、绿色税收(讨论了多年但尚未开征的碳税和环境税)、排污权市场(排污权交易市场和碳交易市场已在多个城市试点,企业排污得出钱买份额,这个钱用于环境损失补偿)等。

2008年初,国资委发布了《关于中央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指导意见》,2012年底要求所有中央企业必须发布社会责任报告。2010和2011年,证监会、银监会和保监会都对其下辖企业的信息披露提出了要求,或制定了规则。上交所和深交所也要求上市企业发布CSR报告。

比较新的一个数据是,截至2015年4月30日,A股上市公司中702家公司发布社会责任报告共711份,较去年同期的686份增长了3.64%。那今年应该还会有更多的公司发布报告。

两个交易所提出要求,上市公司都发布CSR报告。我去看过很多上市公司的报告,质量差别很大,有的只有五、六页A4纸的篇幅,这个比较夸张,按理说光是说明报告项目的定义、解释统计口径这些信息,都不止五六页。很多就是写今年公司做了哪些慈善活动,比如去敬老院关爱大爷大妈,给员工发的福利。显然这完全没理解CSR是什么,完全不是有机融入到企业运作方式、商品和服务生产等方面的东西。

一般来说,大公司、尤其是国企发布的报告,质量高很多,不少跟一流跨国公司的报告是一个水平。当然也是因为公司实力强,有钱,也设有专门的部门来做报告。我跟一个大国企的退休会计说,我看过你们的CSR报告,做得很好啊,算国内最好的几个。她说,当然啊,我们为这花了好多钱呢。当然,CSR报告做得好,不代表企业的CSR做得同等地好。

2008年中国中钢集团首次对外发布了《中钢集团可持续发展非洲报告》,这是中国企业发布的第一份面向非洲的CSR报告,也是国内企业发布的首份国别报告。2014年,中国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也是国企,正式对中国海外企业在他国的劳工权益、环境保护和社区关系等问题提出了标准。商会表示,为了降低投资风险,避免对所在国家造成直接或间接损害,海外企业应对这些问题予以考虑。

如果从CSR最早的起源看,这对比很有意思。中国现在一方面仍然是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采购原材料和使用廉价劳工的地方,同时也变成了对外输出资本、对外扩张的国家,受到外部压力必须要处理在他国的环境和劳工问题,而其实,自己本国的这些问题,尚未建立起正确处理的路径和基本规范。现在中国在非洲、东南亚越来越多的基建项目,企业在当地已经遭到了抗议,在缅甸的大坝项目被叫停,等等,都是因为在环境或劳工、人权等问题上没有按照国际认可的标准来做事。现在还有“一路一带”,这个过程中,仅仅为了降低投资风险,中国企业也必须按照基本的CSR标准来做事。

分行业CSR报告

来看看分行业CSR报告,这也是我个人觉得最有趣的部分。

行业之间的差别是巨大的,一个普遍的报告框架是难以涵盖的,这也是GRI框架为什么会如此繁琐冗长的原因之一。所以企业界和国际统计学会都在呼吁统一和完善分行业的报告指引。目前针对行业的报告框架不算完善,报告指引也很分散,各国的行业协会、行业联盟都在发一些指引,企业可以遵循的标准很多,但不太统一,不方便横向比较和历年比较。

GRI已经出了好几部行业报告指引(sector disclosure),现有:机场、食物加工、建筑和房地产、媒体、电子产品、采矿、金融行业、油气行业、活动组织行业、NGO。

NGO这个比较有意思的,它并不完全等同企业,它并不以利润最大化为最终目的,其本身追求的就是良好的社会效益,追求道德上和价值观的良善的目标,那你怎样来评价它的社会责任。不过这个指引对如何评价NGO发起的倡议或慈善项目的有效性评价提供了一些标准,还包括项目中的资源消耗、对社区和环境的影响等。还有活动过程中一些比较有争议的方式,比如绿色和平这种NGO的做事方式经常被质疑,为了保护海洋环境和海洋生物,他们去拦截和偷袭大型渔船,那这种海盗式的阻止行为,是不是合法合理?不能说你目的是良善的,你就可以不择手段。那NGO行业指引都要求NGO在责任报告里对这些做出客观评估。

另外现在还有政府机构的报告指引,我个人对此持保留态度,这完全将政府作为一个商业组织去看待,政府公司化企业化。我认为评价政府行为和评价企业行为一定是两码事,不能放到等同去看。

CSR行业指引有趣就在于,可以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一个行业运行方式,以及它如何影响和介入社会,有时候只是读行业指引也是件好玩的事情。

比如医药行业的指引,具体规定了医药企业在临床试验(全球顶尖Novartis今年初在日本由于没有诚实公布临床试验结果而被处以15天业务关停)、原材料、动物试验、药品普及度、药物创新、定价、是否完整清楚地陈述药品的副作用、关注被忽视病症、生产过程中化学元素对环境的影响、医疗卫生政策游说、社会医疗化、药物供应安全(保证药品供应持续性,以救助依靠这些药品维持生命的病人,以及保证医疗系统应对突发疫情的能力)、市场推广过程中的伦理道德(GSK去年由于在药品营销过程中贿赂医生和政府官员、抬高药价在多国受到处罚,其中在中国被处以30亿人民币巨额罚款)等多个方面,应该遵循怎样的标准,这中间也有很多富有争议的议题。更具体的大家可以看看以前微思客发的《Marshland| 除了救死扶伤,医药行业还有哪些责任?》。

金融/银行业很早就有一个比较统一完善的行业指引,就是“赤道原则”。当然它本身并不是报告框架,是2003年由一批全球顶尖银行发起,提出了评估和管理项目融资中的环境与社会风险的金融行业运行基准。其实它的出现还是规避融资风险的需要。后来越来越多的银行加入,承诺遵循这些标准。世界银行也在大力推动,逐渐成为全行业的运行标准。中国的一个中等规模的银行,兴业银行是赤道银行。

IT和媒体行业的CSR议题,也是很有趣的,包括的面也很广,所以这里稍微展开一点讲。除了之前提到的苹果公司那样的电子设备生产的劳工问题,还有能源消耗(通常IT和社交媒体公司的数据处理中心的设备的耗能巨大,使用清洁能源或改进节能技术非常重要)、电子垃圾的处理、在产品设计中尽可能地采用低耗能设计(这不仅是帮消费者省电费,也是在日常中帮助减少家庭能耗,现在每家的电子用品都越来越多,占到的家庭能耗的比例也在提高,电子产品的低耗能技术和设计也是在家庭日常中节能减排,应对气候变化)。还有产品和服务的非物质化,也就是尽可能地将产品和服务电子化,比如电子书电子报等,提供远程的网络服务,减少人或产品的运输消耗。

还有一点是落后地区和贫困人口是否能接触到基本的信息技术产品和服务,IT公司想把自己的产品卖到全球,它针对的消费群都有相应的消费能力,它们也乐于把消费者捧为是中产的、精英的、高端的、智慧的、时尚的,等等。现在产品越来越先进、高端,品牌也乐于开发针对高收入和高阶层的产品,那样更好卖,这些人群得到的信息设备和服务越来越优异,他们借由科技发展出的个人能力也越来越强,那电子和信息行业在盈利和推动技术进步的过程中,无形中拉大了全球的知识和技术鸿沟。富人的个人发展越来越全面、赚钱能力越来越强,穷人和贫困地区基本技术和设备尚未普及,更接触不到前沿技术和信息,能力更落后,更穷,人群间的知识鸿沟拉大、收入差距拉大,贫富、阶级悬殊更往极化走。所以电子和信息行业应该负起责任来,帮助贫困人口学习和使用基本的信息和科技设备。微软在中国对一些贫困小学提供免费电脑,培训那里的教师电脑教学。思科在有些国家为失业人群提供免费的用于找工作的通讯工具。这都是它们非常应该做,而且该做得更多的事。

现在大家关注较多的信息媒体行业的CSR议题,是用户隐私和数据安全问题,以及言论自由问题。这些企业如何管理用户和信息,它们与政府、与其它商业机构之间的“合作”到什么程度。社交媒体应该公开透明地陈述它审查和管理用户内容的标准,比如删贴的标准是什么,报告期内你删了多少贴,为什么删;比如你维护用户隐私的措施有那些,你怎样处理冒犯、仇恨、歧视言论和虚假、诽谤信息,还有暴力、色情内容,等等。

Twitter的CSR报告(叫Transparency Report,透明度报告,transparency.twitter.com)就公布了每半年度各国要求它提供用户信息的请求的次数(大多数出于调查犯罪违法的理由),以及要求删贴的次数。这两组数据都在快速增加,说明政府越来越频繁地要求推特提供用户信息和删贴。今年上半年,Twitter总共收到来自各国政府4,363次提供用户信息请求,其中美国提出了2,436次请求;删贴请求442次,土耳其要求删贴最多,408次,主要出于侵犯个人权利和违法土耳其本国法律的原因。两个数据都没有中国的信息(我们不删贴,我们有墙!)。Twitter还报告了它为了维护网络内容版权而撤下的信息数量和影响到的用户数,等等。

有些标准和社会思潮紧密相关。前段时间有女性主义者在Instagram上发起Free the Nipple的运动,就是女性发布裸露上身的照片会被删掉,但是男性发同样的照片不会被删,她们发现关键就在于乳头,不许女性露乳头而男性可以,那这就是性别歧视和性别区隔,是双重标准。于是一群女性主义者把男性的乳头照片,photoshop到自己上身裸照的乳头上,发到Instagram上来抗议,而且这些照片因为是男性的乳头,果然没有被删掉。最后Instagram为此事道歉,并修改了用户守则。Facebook也遇到相同的事情。这些公司审查信息时应遵循性别平等、女性主义的价值观,以及其它基本的普世价值,是CSR的题中之义。

雅虎曾经应某国政府要求,向其提供某记者使用的雅虎邮箱的邮件,后来该记者作为政治犯被判10年徒刑。雅虎因为这件事,不仅被信息自由组织和人权组织骂惨了,而且它的美股大跌,它在那个某国也因为不得人心而业务大幅下滑,现在已经退出该国了。而它当初选择与该国政府合作,出卖用户信息,就是为了在那儿顺利发展业务。所以,信息技术公司什么时候该给政府提供用户信息,什么时候该守住底线?你的选择影响你在该国的商业发展,那么政府让你给信息,你给不给?政府让你过滤搜索结果,你听不听它的?你是做雅虎,还是像谷歌一样,我就不过滤,我要守住我作为一个信息技术公司遵循的核心价值,信息自由,我宁愿放弃这个市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涉及到国家安全和用户隐私的矛盾的时候,这些公司又应该怎样去平衡和抉择。现在很多地方的反抗运动和革命,经由社交媒体发端,它也是运动中重要的动员和联络工具,这时候社交媒体公司能不能保持中立(我们先不谈社交媒体已经被权力机构干扰或切断的状况)?比如,去年墨西哥民众抗议地方政府杀害40多名学生,浪潮席卷全国,然而Twitter上相关标签的搜索变得无效,相关信息和讨论被严重干扰和稀释。这就是一个趋于保守且比较阴险的行为。

说Facebook有意进入中国说了很久了,我就在想它哪一天真的进来了,我最想知道它和政府之间达成了什么条件,它的信息审查和过滤标准是什么,哪些信息和数据它和政府“互通有无”,这是它应该公布的,但显然我不指望它真的公布。

我去搜了一下Facebook的CSR报告,换了几种关键词,5分钟内都没有搜出来,对我来说,三五分钟搜不到一个公司的CSR报告就说明它并不真的想透明公开地和公众沟通这件事,因为年报一秒钟就可以搜出来,CSR报告一样的,你应该把它放到公开便捷的平台,公众应该能够很轻松就access到它,这也是你的责任,不带只写报告但费劲不让看的。我去看了Facebook的年报,里面也没有一个章节或部分就其CSR信息进行陈述。我只找到Facebook的“Green on Facebook”的页面(https://www.facebook.com/green/?sk=app_439663542812831),公布它的碳足迹,比如他的数据中心和办公空间的能耗,当然数据处理中心的耗能是重要的,但这些公司最最核心CSR议题还是它恪守什么样的价值,Facebook并没有很好地和公众沟通这一点。

卫报是目前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发布CSR报告的报业集团,除了公布它的碳足迹,还有新闻产品的电子化、公民教育项目,也针对各项新闻价值标准做了自我评价。GRI的媒体行业指引提出,媒体应进行报告和评估的CSR议题包括:言论自由、对人权议题的报道、文化权利、隐私保护、知识产权、与受众的互动、获取信息的过程是否遵循新闻伦理,等等。

终于可以群聊啦!

“思法”版块编辑林毅:我在想,什么样的企业应该承担更大的企业社会责任?

Marshland版块编辑朱小朱:其实每个企业都应该追求best practice的基准。如果要论责任大小,应该是跨国企业,因为毕竟它生产和商业活动对社会的影响更大更宽。

林毅:我思考的是,像国企的话,它占的资源很多,在行业占垄断地位,它应该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你也讲到国资委对央企有专门的CSR要求。但国企是不是比普通企业做得更好?而且国企履行CSR标准的过程中可能会加剧它们的垄断地位,比如它们遵循更高的环境标准后,成本提高,由于它的垄断地位,有定价权,于是它不需要担心涨价影响销售,直接将多余的成本加在价格上,转嫁到消费者头上就是了,消费者也只能强制接受更高的价格,而国企并没有承担责任,甚至可能盈利更多。

朱小朱:讲得好!加剧国企垄断地位这个问题是我没有想到过的。

林毅:政府和社会对国企在社会责任承担上应有更高的要求,而且,严格区分法律责任和社会责任。比如履行纳税义务、提升产品质量、保障员工权益或福利等,这些都是法律框架内的责任,不属于社会责任。

另外,有学者指出(详见钟瑞庆《法律视野下公司社会责任的成本承担》),企业承担社会责任,其成本由股东、消费者或政府支付不尽合理,建议将公司责任转化为个人(包括员工)责任,由其基于自愿原则,将部分资金捐赠NGO,由其承担超越法律的社会责任。

朱小朱:对,很多企业包括非国企会在CSR报告里写它上缴利税多少,解决多少就业,产品质量高,来渲染它CSR做得好。但这本来是你的法律责任,体现在财务报告里的。也有很多企业报喜不报忧,比如有石油泄漏等严重事故,但不写进CSR报告里。这两种做法都是影响你CSR报告的质量和公信力的。很多企业会把报告送到第三方审议机构做评级,GRI也提供评级服务,如果混杂太多我缴了很多税这种信息,或者不客观完整地陈述负面的CSR信息,都是会影响评级的,也就影响报告的可信度。

“微思客影院”编辑惜:CSR与企业公关是什么关系?在公关团队操作下一些数据和信息也不那么真实,很多企业的CSR项目都有作秀的成分,为了达到宣传效果或更大地实现企业的经营目标而进行的。那么如何评价这些CSR项目对社会的价值?

校对编辑宋韬:我也是这个问题,CSR很多时候是不是变成营销手段了?

朱小朱:CSR和公关、营销经常扯不清。企业拿CSR来提升自己的形象和社会声誉其实是不应该得到排斥的,如果你真的做了好的CSR项目(比如宝洁对东南亚一些贫困地区提供基本的卫生用品,改善那里的卫生条件),你在宣扬这个的过程中也是在宣扬一种好的价值。怕的是企业纯粹用它来卖货,有时候CSR就成了一个产品的卖点或营销点了,用来创造新的消费,甚至是浪费。这种情况是不少见的。更恶劣的是上面说到的金东纸业,它砍掉原始林来种速生林,但它当时宣传的是植树造林重建生态。

“西洋字花”版块编辑卡特陈:绿色和平最近对大象进行保护的行动,要求某些企业停止大象表演和提供骑大象等娱乐项目,但如果这些企业以此为主要营利手法,企业是否就不太可能对非人物种承担责任? 特别是不少消费者都会以看大象表演为乐,即在道德上并未觉得不可,即便有人觉得不人道,但因这事没有直接影响到消费者人身健康(不像食品安全这类问题关乎切身利益),也就不一定会参与这些敦促企业负责的行动。

朱小朱:非人物种当然包括在CSR所指的stakeholder里面。有观赏动物表演这个行当,但不能虐待动物,或借由动物赚钱的过程中给动物造成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当然这个行当的存在是否合理也很值得讨论。这和消费者的意识的相关的,消费者是不是真的关心动物权利。比如The Bodyshop这个品牌就承诺它所有产品都不在动物身上做实验和测试,避免给动物造成痛苦和伤害,并且和动物权益组织Cruelty Free International一起在呼吁应该在全球禁止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品牌做动物实验。这也是消费者和公民组织给它压力之后,它做出的承诺。如果消费者不在意,那么企业不见得会为了保证产品销售和品牌形象而去做出改变。不过说到底,就算不直接影响到人,对非人物种的关心也是对人自身的关心,毕竟生态系统是一个整体,没有动物植物,人也不会好过。

“莫惜墨”版块编辑汶龙:最近刚发布的2015年数据权利排名(Digital Rights Ranking)对全球16个最强的互联网和电信公司,在影响用户的言论自由和隐私方面的承诺和政策做了评估。八家互联网公司里面,前三名是谷歌、雅虎和微软,推特第四,中国的腾讯排第七。

“盘古客”版块编辑法兰蔻:我想知道有没有正面的CSR案例,不管是企业纯粹做non-profit的事情,还是do non-profit for profit。

朱小朱:如果不看是道德逻辑还是资本逻辑的话,好的CSR案例是不少的。比如H&M在英国的每家门店都回收旧衣或旧布料,顾客可以换取H&M购物券,这个“conscious fashion”项目并不是完全做好事,而是为了这种“快时尚”行业的延续和生存。像H&M和ZARA等快消品牌,运作方式就是出不停地大量出新款式,价格低廉,大量地卖,而且把连锁店开到全球,照这种惊人的资源消耗速度,再过一个时期它的“快”时尚维持不下去的,所以它回收旧衣还返给顾客钱并不是发善心,而是开拓获取原材料的方式,事关生存,事关行业延续。客观上也确实有好处,消费者手上很多不知怎么处理的旧衣旧布料可以被再次利用。

朱小朱:我的问题是CSR与新自由主义的关系是怎样的?CSR确实是一种有效的企业自律的准则,还是试图掩盖真正的阶级、种族和南北世界的鸿沟,给企业罩上伦理、正义的美丽面纱,实际上帮助大型跨国公司全球扩张,帮助资本主义商业的扩张?我们可以看到推动倡导CSR的机构其实和在全球推动新自由主义模式的机构是一样的。CSR确实在局部有很多积极意义,但是不是仅在微观上修修补补,把很多关于公平、正义的政治问题,纳入到非政治的企业的商业活动中去处理,但本质上还是帮助企业追求尽可能多地、尽可能长期的产生利润。

也有观点认为,这可以类比吉登斯的第三条道路,是在社会民主主义和新自由主义中间试图平衡和调和。但这种类比是否恰当?CSR是否能够真正处理一些不平等问题,是否能真正促进社会整合和凝聚,以及重建一些平等、正义、人性关怀的价值?

“林中路”版块编辑照玉:这个问题需要看政府在推动CSR过程中到底承担什么角色。

朱小朱:我觉得政府角色在各国情况很不一样,不过就CSR的起源发展来看,最先是企业迫于外界压力、反抗和资本主义全球化危机主动做出的自律行为,和公民社会的推动和施压关系更大,公民社会到现在也扮演着非常关键的角色。政府也许可以看成是后来跟进支持促进CSR,并在政策上对企业做出越来越多的要求。到现在可能在一些国家看起来是政府自上而下在推动了。

照玉:这样看的话,CSR的行为动力主要还是企业的利益驱动。可能客观上会带来平等的结果,但对企业而言,CSR是市场竞争逻辑导致的客观现象,所以不论这种现象是否平等在古典自由主义看来都是正义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CSR对社会平等的推动效果并不明显。但是当政府更多介入其中,来主动推动CSR的实施的时候,从主观动机上来说,就有了更多平等的指向。所以CSR到底能多大程度带来平等关键还是看国家到底能多大程度上介入其中。我个人还是觉得平等应该是一种价值追求,这种价值追求大部分时候都和国家权力、公民社会直接相关,企业似乎里离这种追求有一定距离。

“书评”版块编辑志我并不认为从结果上,CSR能解决多少公平正义的问题,其效果——比如调节收入分配——是杯水车薪的。但提倡CSR的过程是不是有一定意义的呢?不一定单纯去从社会正义去看,ethical development是我思考的一个方向,因为CSR跟公民社会是关系紧密的。我认为CSR简单来说就是要告诉企业,不仅要做到rational,还要做到reasonable。那么用罗尔斯的话来说,这是每个人应该具备的两种道德能力。CSR的要求内涵着将企业“人格化”,将企业看做“企业公民”,从这个角度讲,提倡CSR也就是训练人应有的的道德能力。

将CSR比作“第三条路”应该是恰当的,第三条路讲白了就是将国家和市场的事情,部分地推给社会。

照玉:各国有没有专门针对CSR的立法?

朱小朱:印度是第一个就CSR专门立法的国家,去年颁布了CSR发强制资产和营业额达到一定规模的企业每年花当年净利润的2%在CSR上面,比如慈善项目、社区发展或改善环境等。CSR本来是个企业自愿自律的事,现在成了强制要求,所以这个法律在印度争议很大,很多企业认为这成了变相征税了,而且有些企业可能会把加重的负担加到其产品和服务的价格里面。

当然各国都有针对企业在环境、安全、劳工等方面的立法,可以放到CSR的视野下去看,但不是专门的立法。

“思法”版块编辑善泽(在推送最后一刻发来问题!):你是否主张CSR需要彻底“法”化?如果不是,在企业自主与法律规制二者的张力之间,CSR是否还有存在或有效运作的空间?是否需要一种既独立于“资本逻辑”又独立于“国家管控”的CSR?如果是,是形式上的独立,还是实质性的独立?

主讲人在唠叨了那么多,已瘫,望向读者们,云芳,你咋看?欢迎提问、评论、吐槽!

(作者、编辑:朱小朱,Marshland版块编辑;校对:宋韬)

Advertisements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