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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二孩:历史之变,命运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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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二孩:历史之变,命运之变

孙金昱

全面二孩政策昨天落地,BBC推送中如此描述:中国决定结束其长逾几十年的一孩政策。
这样一则新闻的惊爆程度可算近年少有。在公共领域,一孩政策终结与否、全面二孩是否开放既是一个热议话题,也可算是一个敏感话题,它与经济发展动力、人口素质、老龄化、社会福利等诸多社会经济议题紧密相联。在私人领域,众多家庭亦对计划生育的限制诸多不满,二孩的开放与否联系着人们最平实的情感和诉求。围绕着一孩政策的争议从未止歇,而围绕二孩政策的讨论在昨天已经开始。
我们可以期待新政策带来更多自由与社会效用,尽管具体的效果依然有赖于人们在政策框架下实际做出了何种选择。一孩政策下无辜消失的胎儿、遭受痛苦的父母、于社会之中无处立足的“计划”外的孩子,这些群体所承受的代价在未来重现的可能或会减少。在老龄化压力下,全面二孩政策既是个“不得不”的决定,也是一笔大致不会错、算得足够稳妥的账。总之,尽管新政策仍然可以被评价为有限的进步,但是我们仍看到了进步,仍看到了国家将本不该占有的权利归还的意愿。新政策是否有继续放松的可能?我们还可以边走边看,再做调整。
一夕之变,确实让人们产生见证历史的感觉。若干年后,我们回顾中国经济与社会,也许会将2015年的这一政策变化作为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我们能看到经济数据的变化、我们能看到社会生活方式的变化、我们能看到舆论的变化,但是在未来的那一刻,容易看见的是数字、是社会氛围与社会现象,不容易看见的则是个体命运在政策变化下的具体改变。

 

1
政策对个体命运的影响非常具体且多样
自然地,在肯定政策进步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假设政策对全体社会成员具有同等的正面意义。这仍可能是一个使一部分人受益、使一部分人受损,使一部分人满意、使一部分人担忧的政策。
这看起来有些矛盾,但是对于矛盾的解释也不难想到。每个人对是否想要孩子、要几个孩子有不同的意愿,每个人养育子女的能力、精力和物质条件也不同,而这些不同的个体组成家庭需要共同做出一个决定。在这种情况下,笼统地谈论新政策增加了自由和选择是不够的,我们仍然需要一个更为细致的、关注到个体的角度来思考,描述层面上,新政策增加了谁的自由?而规范层面上,这应该是谁的自由?
人生而拥有对自己身体的权利,因此生育权最终是女性的权利,这不意味生育是一个不可讨论、不可改变的话题,而仅仅强调生育的最终决定在女性,离开这个决定权,不可能存在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对新政策直接的观察是,那些有条件且希望生育两个子女的女性的自由确实增加了。但是这种直接地观察并不足够,因为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理想化的世界中,这意味着1)这个世界中不是所有的女性都希望生育两个孩子。2)生育权最终是女性权利并不是对真实世界的准确描述。在宏观层面,社会舆论对女性生育的压力是真实的;在微观层面,一些家庭中的其他成员对女性生育施加的压力也是真实的,甚至在一些家庭中,女性身处不平等的权力结构之中,面临的不仅仅是压力而已。
以天伦之乐的美好画面、或社会效用的乐观预测来遮盖这个不理想的世界并不会使它变成一个理想世界,因为本质上本应掌握生育权的女性仍然没有掌握生育权,从而对自己的身体失控。从一孩到单独二孩再到全面二孩,国家对生育权的掌控确实在放松,但是这种放权如果没有放回到权利的正当所有者——女性那里,相当一部分女性的命运仍然不会变得更好,甚至可能变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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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对个体命运的影响不单单通过自身起作用
政策对个体命运的影响不是单单以政策自身起作用,而会透过既有的社会结构、习俗等产生一种合力,所以,忽视政策施行的社会背景会让我们忽略政策的真正效果。在二孩政策上,许多女性担心这会加重已有的就业歧视并非毫无道理。当下男女就业不平等的主要原因即包括雇主考虑女性生育为企业带来的成本,而二孩政策有没有可能让企业担忧雇佣女性雇员成本进一步增加,从而在雇佣问题上更加倾向选择男性员工呢?此外,当社会传统观点和实践中,养育子女是女性的主要责任时,二孩政策是否客观增加了女性的家庭负担,增加了女性走出家庭进行更广泛的人生选择的成本呢?
那么,从这些问题中,我们要得出什么结论呢,是要反对全面二孩政策么?当然不是!回到单独二孩甚至一孩政策显然是一种倒退,与当前的新政策对比显然是一种对个体权利的不正当限制。问题在于,我们可以做的事、应该做的事远不止推行全面二孩政策。当前我们面临的已经不是要不要全面开放二孩这个古老的话题,而是如何使得这一次国家的放权真正促进个体的自由、平等。总而言之,全面二孩政策如果希望发挥更大的正面作用,如果希望对个体命运表达应有的关切,那么我们还是需要配套措施,这既包括在政策上鼓励男性女性共同承担抚育义务、纠正既有的性别不平等、保护女性的生育自主权,更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在我们具体的生活里去尊重女性的选择和意愿,站在不同个体的角度去理解她们所面临的情境和选择,避免大众观点形成的压力要求他人按照自己偏爱的生活方式生活。即使每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有一盏灯,就多一寸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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