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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然的开端中思考魔力——评岩井俊二电影《花与爱丽丝》

★本文经作者授权由微思客推送,作者苏乐当,如需转载请联系作者本人。封面图片来源:豆瓣网。

在自然的开端中思考魔力——评岩井俊二电影《花与爱丽丝》

苏乐当

每每到9月,我就想起那些陈旧的校长致辞:“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个……的时刻……”不管学校里有没有桂花树,从小学到高中,新学年校长都以这个作为开场白,仿佛他们彼此约定好了一样。

秋季是新学年的开始。新学年,新(莘)新(莘)学子似乎要万象更新,从头做人,但因自然循环显现的日渐衰弱之景与这期愿形成的反差,心境之中竟多了一分“终结”感。夹在过去与未来之间,人一旦体味到了这种时间,在日升日落,昼短夜长中便冉冉升起了一种抑郁:事情还没完,我得赶紧行动;时间快完了,我的未来尚未明确。2015年新拍的电影《小王子》却传达给观影者这样一个明显意图:不要听这种时间的耳边风。虽然这部电影讲故事方式稍显蹩脚。

《Le Petit Prince》第21章,狐狸告诉小王子它简单而朴实的秘密:“On ne voir bien qu’avec le Coeur. L’essentiel est invisible pour lesyuex.”(真实靠肉眼是看不见的。我们用心才能看清。)L’essentiel的基本含义是“自然而然的”,“必然的”,“至关重要的”,“根本的”。

如果这种时间给人的紧张,源自人事与自然反差的“不自然”,那不如回望一下可以用心轻易就体会到魔力(magic)的时刻。不是《蚁人》的科幻冒险,《夏洛特烦恼》的做梦意淫,而是岩井俊二2004年的《花与爱丽丝》。

1
影片一开始,是形影不离的两个女孩,一个叫花,一个叫爱丽丝。她们驻足在车站,各自用腿划出的弧线都是一致且优雅的。一切缘于那个低头看书不抬头走路的男生以及身后站着疑似男孩他哥哥——一个混血儿。二人有关二对二配对的想象,以及好友之间的平衡在樱花下落的春天被打破了。男生依然低头看书不抬头走路,只是身后没了混血的“哥哥”,而跟着他的却只有花,花制造的单线剧情如是开始了。

花的偷拍,撒谎,全都是因为暗恋。迷糊撞墙之后,一个毫发无损的男人,却被暗中跟着他的花给强行“失忆”了。男生记忆的模糊性,就像我们做梦时的经历,眼看着噩梦成型,却有个声音在说“别怕,这只是个梦”,瞬间噩梦就变成恶作剧而喜感化。但不凑巧,我们还是在梦里。近梦醒时刻,总有一个大脑快清醒时,若即若离的理智。然而操控男孩梦境里那个若有若无、半梦半醒之间的理智,是花,她编织的情节是男孩喜欢上了她。于是男孩与她一起遁入梦境。


爱丽丝的现实经历似乎很不美满。友情也好,亲情也罢,还有频频试镜的失败。但在花这里,她成了虚构的女二号以及虚构的邻居的女儿。温柔的性格让她真挚地活在花给自己安排的角色里,没有失误。虽然内心始终藏着对离异搬出家之后的父亲的爱。

花的爱情,让周围的人同她一起演绎着她创作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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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电影,我们知道了,人与人之间要建立一种极为亲密的互属关系,要验证彼此对于彼此而言是唯一的,那么需要两个元素:一个是只有你我才能听懂的“情话”,为了显示彼此的特殊关系而发明出来的语言游戏,就像课堂上偷传小纸条,为了不让旁人轻易看懂,自创一些表情和符号;一个是你我共同度过的时间。前者是父亲教会爱丽丝说的几句简单中文,后者是电影里有关红桃A的记忆——它储存了彼此相伴的那段时间。

电影里有个场景是爱丽丝握着红桃A,说:“这个给你。请你收在……抽屉的最里面。有一天,你会偶尔找到这张扑克牌,那时才请你记起我。”宫本说:“我会天天都看这张扑克牌的。”“这样不行啦,”爱丽丝低头浅笑,“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久,不过我们真的像是一对情侣……”末了,爱丽丝用中文对宫本说,“我爱你”,“再见”,以及,“这是秘密”。

爱丽丝把与父亲建立亲密性关系的两个元素,都含蓄地交付给了这个叫做宫本雅志的男人。这是她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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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谁都会同情爱丽丝吧。花的感情太炙热,像她居住的花房子一样。每一片叶子都被精心照料和看护,每一盆花都繁盛到极致。花的感情也太过坚持,编织着谎言,越编越大,也越来越硬,绑得友情生疼,缚得爱情迷惘。是不是要把这种束缚扯开?如果扯开这种编造的羁绊,那么真相似乎会像电影里校园祭时,相声会长低俗的表演——露出自己的屁股,吓跑一切观众。

但是,花虽然这么做,却与相声会长的剧情以及表演形成了巨大反差。花与爱丽丝的友情从旁人问“你和爱丽丝吵架了么,你们不可以吵架哦”这个提问开始出现裂隙,到旁人第二次问“你和爱丽丝吵架了么,你们不可以吵架哦”时开始愈合。在花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反思和理解,而且温柔和善良被人理解了之后,人自己也可以变得温柔和善良。花即便哭的时候也是很丑很丑,但留给宫本雅志的背影却非常非常好看。

花与爱丽丝,你更喜欢谁?

春天的樱花落下了,其实爱情已经开始萌芽了。电影一开始像俗套的二女追一男,但后来却是,两个人都在自我的某种牺牲里,获得了自己的爱情。没有输赢。爱无关占有,也许是学会成全。这些是老生常谈。女人们的友情,也许与替彼此守护那个撒谎的秘密无关,与那个闯入她们生活中的让她们都爱上的男人无关,而是在跌跌撞撞中,想起你我初见时美好的样子,以及依然觉得想要离开彼此的想法多么的傻。

针对那个有没有吵架的问题,她俩的回答是“我们才没有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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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最后,爱丽丝甄试成功的那段芭蕾舞,其实已经不是独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舞蹈。她跳舞,像极了祭祀时的祭祀者对神游戏着地表演。祭祀者是代表信众的,而游戏着的表演是信众们与神对话的语言。借助舞蹈,她向成人的世界祭祀着她们在一起的青春,以及最终成全了的自己的成长。是,这就是“美”。简直美极了的美。

前几年的毕业季总爱说“再不疯狂就老了”,似乎青春跟疯狂有着微妙的关联。可其实,一如《花与爱丽丝》里刚刚好的留白,和不觉烫手的温度,青春期那时候的爱情一点也不张狂。我可以在心里藏上许久有关“我喜欢他”的这个秘密,它跟身体接触的抚摸,亲吻无关。我会用“温暖的”来形容他的微笑,我会用“青柠”来形容他衬衫的味道,我会用“面红耳赤加心脏狂跳”来形容我的不知所措。这些形容词很俗套,但是是在人含蓄的时候说出来的。于是,世界和历史的这一切,因为这种含蓄,而有了归属和信任,不再陌生化,不再紧迫,而全部地魔力起来。

这就是那个开端的季节所蕴含的东西。有着真实的,自然而然的,以及生生不息的力量。

作者:苏乐当,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博士
编辑:惜时,微思客影院版块编辑
校对:宋韬,法学硕士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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