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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思客影院| 名导演品格:极端完美主义者黑泽明

★本文原载于作者的个人博客,作者帽遮颜,微思客经授权推送。如需转载,请联系作者。封面图片来源:百度图片

名导演品格:极端完美主义者黑泽明

帽遮颜

一、东方的导演?

假如东方只能选一位导演做代表,那会是谁?

中西融合的李安?国货当自强的张艺谋?打入好莱坞的奉俊昊?是暴戾王者北野武?还是小资风情的阿巴斯?假如真有这样的讨论,那也是极有趣的。

东方与西方流派并不统一,而东方与东方的风格也自成差异——中国电影以武侠为底,秉承道家一脉;印度电影跳舞欢歌,以大明星为质;韩国电影如手术刀,剖解不正当的正义;日本电影以舞台剧为根本,华彩异常;伊朗电影风情尤佳,颇能动人。

然而不管怎样,黑泽明总是个不能忽略的名字。

讨论东方电影的时候,忽视他的名字等同犯罪。黑泽明是东方电影导演的标尺,在李安之前,是西方主流社会最为认同的东方导演。

出身武士世家的黑泽明,导演的《七武士》是流传至今的永久佳作。

热爱绘画的黑泽明,执导的《乱》可作为构图摄影的教科书制作。

喜爱西方戏剧的黑泽明,有以莎士比亚为核心,加以日本包装的《蜘蛛巢城》、《乱》。

而秉承“杰出的改编是灵魂之间的对话”的黑泽明,有以日本小说原作为基础的《罗生门》。

……

黑泽明电影

1999年12月的《亚洲周刊》誉为“20世纪对亚洲进步贡献最大的一位文化艺术人士”的黑泽明,本质上是一位精力无穷、要求甚高的导演,他的影片打破了东西方电影的格局,无论什么观众都能从他的电影中得到启发。正如狂热的黑泽明迷张艺谋所说,“黑泽明使我明白,当走向外面世界时,要保持中国人自己的性格和风格”,但是张艺谋的眼界依然有限,黑泽明坚持所拍的是日本电影,其精神内核则更接近于西方,无论哪部电影,黑泽明并非以概念出发,而是以影像动人,他将形式与内容贯彻到底,以一种神的眼光来俯瞰众人,而非单一的宣扬大爱、救赎等等。

二、黑泽明的剧

黑泽明的电影,许多都是悲剧,悲剧呈现于人心的力量,远远超过喜剧。他似乎也没有借古讽今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拍着一些悲剧而已。

他生活于一个战乱的时代,虽然还曾经抵抗过日本的军国主义,但是却并没有力量改变这股潮流。在P.C.L电影制片厂工作的期间,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与远东战场节节失利,彼时那场浩劫已然呈现出日本必败的结局。而黑泽明以《姿三四郎》与《最美》激励战争后方的人民,虽然彼时电影局受到军部的直接管辖,导演没有创作的自由,黑泽明依然以明朗的电影带给战争中的日本人民更多生的希望。

《姿三四郎》剧照

在战争结束之后,黑泽明的创作重心逐渐转移。从1950年的《罗生门》为开端,黑泽明逐渐开始构建带有“黑泽明风格”的古装剧。《罗生门》令黑泽明获得威尼斯金狮奖,也让黑泽明获得次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这些都是西方主流第一次如此接纳一位东方的导演——但是日本国内却不喜欢他的电影,从评论界到平民都不太买他的账。这让黑泽明处于一种微妙的尴尬之中,多年后黑泽明依然对此耿耿于怀,他说,“日本人为什么对于日本的存在毫无自信?为什么对外国的东西就那么尊重,对日本的东西就那么鄙视?”此后他的电影逐渐被世界所接纳,而超标的预算与他本身的严苛性格,却常常令他处于资金枯竭的地步。获得英国学院奖最佳影片的《七武士》一度使东宝映画濒临破产边缘;70年代因为票房失利,黑泽明曾想过自杀,他的世界导演的称号、前瞻性的电影风格与精益求精的电影品质,并不能够让他成为一个在电影拍摄中如鱼得水的人。(写这一段历史,我忽而想起国内的电影市场,当前的市场依然在发展,但是电影的品质却节节下降。近十年来,中国没有一部世界性的电影——或许把时间拉长至二十年,这个说法依然不错。一个没办法接纳高品质电影、一个没办法接纳世界级导演与世界级影片的电影市场,到底是市场的悲哀,还是导演的悲哀呢?抑或是电影市场本质上就是这样,以资本为主要的电影商品,从来都没办法接受以风格和艺术为基本的高品质电影?)

《影武者》剧照

无法可想对于黑泽明的心路历程,一位常常获得大奖的世界级导演却没办法获得资金来拍他自己想拍的电影,这些经历是否影响了他的风格呢?他越往后,电影的悲剧氛围就越浓厚,假如说1954年的电影《七武士》还有一些武士的风骨的话,1957年的《蜘蛛巢城》则让一个城的悲剧展露在人前,而到了1980年的《影武者》与1985年的《乱》,则使他的影片的悲剧氛围上升到极点。在半个多世纪的电影生涯中,黑泽明的电影曾创造过持续二十年的票房奇迹,但傲慢、失败和自杀的空虚也时常伴随着他。生命的虚无常常出现在他的影片之中,诚如《蜘蛛巢城》内摇着纺车的白发老妖婆,在一个似古屋又似牢笼的虚拟空间里咏叹:“人间多丑恶,既托生于世,贱如蝼蚁,尚且偷生,何必自寻烦恼,多愚蠢。人生若花,来去匆匆,终须也要,化作腐肉骷髅。人们为了权欲,不惜欲火焚身,不惜跳入五浊深潭,罪孽囤积不散,到了迷惘的尽头……”

三、黄金三镖客

黑泽明的最佳电影拍档,首推的无疑是三传敏郎与是仲代达矢两位男演员。

从1948年开始,黑泽明于《泥醉天使》骂退男主角,首次启用三传敏郎为男主,此后由黑泽明导演、三船敏郎担纲的作品包括《罗生门》、《白痴》、《七武士》、《生之录》、《蜘蛛巢城》、《大镖客》和《天国与地狱》等片。黑泽明电影频获大奖的时期,三船敏郎也先后以《大镖客》、《红胡子》获得威尼斯电影节男主角奖,两人也因而在日本影坛建立了“国际的黑泽,世界的三船”的称号。 然而60年代开始,两人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导致关系破裂,都不愿意再跟对方说话。

《七武士》的三传敏郎

假如说三传敏郎是黑泽明电影生与希望的代表,那仲代达矢则是他悲愁的具象。仲代达矢最初出现在《七武士》之中,所饰演的游荡的武士并没有一句台词。此后仲代达矢以演员的身份入团俳优座,以易卜生的名剧《幽灵》获得名声,此后逐渐转战于电影界。黑泽明此后在《用心棒》中,让仲代达矢与三传敏郎演出对手戏,此后逐渐取代三传敏郎的地位,成为黑泽明后期电影的男主角首选。小林正树如此描绘仲代达矢,他认为仲代达矢具有刻画两代截然不同的人的天才能力,能够饰演出非常深化的形象;而黑泽明对仲代达矢在《乱》里面的表现非常赞赏,觉得仲代达矢在愚蠢与睿智之间自由过渡,以强大的姿体语言与少量的台词很深刻地传达了人物的形象。徐克也曾经在《妖兽都市》之中启用仲代达矢饰演强大的妖兽之王元大宗,因为他认为仲代达矢具有非常强大的掌控力,极适合电影中的这个角色。

《乱》中的仲代达矢

仲代达矢无疑是一位更具掌控力的舞台型演员,能够非常好的完成导演的要求;但是三传敏郎是一位更具有表现力的天才型演员,《七武士》的菊千代有许多小动作,并不大可能在剧本中出现,但是三传敏郎却使这个人物更加鲜活。这两类演员,正如梁朝伟和周星驰,到底哪一类是更优秀的演员呢?我更倾向于三传敏郎这样的风格,一位掌控力强的导演下,需要演员有稍许的叛逆精神,才会让电影更有生命力。

黑泽明也是第一个打破欧美垄断影展的亚洲人,他引导了整个五六十年代的国际电影艺术潮流,被誉为“东方的启示”。但是他在自传中却以蛤蟆自称,以《蛤蟆的油》这样的古怪名字作为自己的自传名称,多少有些奇怪。每次到了评价某人的时候,“他高傲,但是宅心仁厚;他谦虚,但受万人景仰……”的台词就会从脑袋里面蹦出来。虽然于黑泽明而言,这样的戏谑台词多少有些不尊敬,但是却是极适合他的。

(作者:帽遮颜,青年作者)

编辑/惜时 校对/之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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