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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闻| 怀春的古代中国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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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春的古代中国女人们

李书崇

说女人的性史,不得不在各朝各代的贵族社会中寻觅史料。一则因为民不入史,再则因为文不涉俗,所以很难举“劳动人民”为例。但这并不意味着贵族与下层社会的女人在性心理和性行为上各行其是,事实上两者的行为规范是受同一文化整合的。

严格说来,贵族社会是下层社会的榜样,因为文化是自上而下传递的。如果说到性的开放度,下层妇女所享有的自由应该远大于贵族妇女,因为贵族社会接受的文化制约,无论是“他律”还是“自律”都要严谨得多。若按过去几十年流行的观点来说女人的性史,那就是“一部妇女饱受摧残蹂躏的血泪史”。但这种带血腥味的说法是没有根据的。下面先来看看中国贵妇们的性行为。

唐代天宝年间,某大员有妾名盈盈,自然是姿容艳丽。遇此大员生病,同僚派儿子千牛前往府上探视,盈盈引诱了千牛并将他藏在家中不予放归。当千牛家找寻甚急而且已惊动皇上时,这对露水夫妻才慌了,千牛自首前盈盈为他编造了一套供词,在皇上跟前竟戏剧般化险为夷——

“盈盈者,天宝中贵人之妾,姿艳一时。会贵者病,同官之子为千牛者,父遣往问,遂为盈盈所私,匿于其室甚久。千牛父索之甚急,明皇闻之,诏大索京师,无所不至,而不见其迹。因问:“近往何处?”其父言:“贵人病,尝往问之。”诏且索贵人之室。盈盈谓千牛曰:“今势不能自隐矣,出亦无甚害。”千牛惧得罪。盈盈因谓曰:“第不可言在此。若上问何往,但云:所见人物如此;所见廉幕屏帏如此;所食物如此,势不由己。决无患矣。’”既出,明皇大怒,问之,对如盈盈言,上笑而不问。后数日,虢国夫人入内,明皇戏谓曰:“何久藏少年不出耶?”夫人亦大笑而已。”——《情史类略·卷三》

此事能惊动唐明皇,说明千牛父和某大员皆非等闲之辈,否则盈盈不会对虢国夫人家中的情形了若指掌,从而为千牛编造出如此巧妙的供词。更妙的是,盈盈无奈之下嫁祸于虢国夫人,不料却歪打正着,恰遇虢国夫人正好就就在家中藏着个少年!可见不独盈盈,上流贵妇中喜巫山之会者实在多多。

与此相对应,在柳宗元笔下出现了一个非常难得的“劳动人民”家庭中的妇女形象——河间妇。河间是个地名,因为作者不愿道出此女的姓氏,所以用她的居住地为其代称。河间本来是个并无异常的女子,只因素来对乡里间无赖子弟甚为鄙视,招致痞子们衔恨。出嫁以后,痞子们经过预谋,千方百计接近河间,以瓦解她的警惕,最后终于将她引入圈套,强奸得手,事载《柳河东集》——

“俄而又引至食所,空无帷幕,廊庑廓然,河间乃肯入。先壁群恶少年于北牖下,降帘,使女子为秦声,踞坐观之。有顷,壁者出宿选貌美阴大者主河间,乃便抱持河间,河间号且泣,婢夹持之,或谕以利,或骂且笑之。河间窃顾视持己者,甚美;左右为不善者已更得适意,鼻息咈然。意不能无动,力稍纵,主者幸一遂焉。因拥致之房,河间收泣甚适,自庆未始得也……”

以无耻阴谋开始的强暴行为,最后竟变成了一次甜蜜的做爱!第二天早晨,河间已经对那个“貌美阴大者”产生了难舍难分的依恋之情,甚至扬言“吾不归矣,必与是人俱死!”待到回家之后,河间对自己的丈夫怎么看怎么都觉厌恶。于是不吃不喝,百般骂詈,进而设计将丈夫陷害致死,终于得以逞其淫欲——

“河间大喜,不为服,辟门召所与淫者,倮逐为荒淫。居一岁,所淫者衰,益厌,乃出之。召长安无赖男子,晨夜交于门。犹不慊,又为酒垆西南隅,己居楼上,微观之,凿小门,以女待饵焉;凡来饮酒,大鼻者,少且壮者,美颜色者,善为酒戏者,皆上与合。且合且窥,恐失一男子也,犹日呻呼懵懵以为不足。积十余年,病髓竭而死。”

河间最后差不多已经成为淫狂了。如以现代的眼光来看,河间的行为未必没有可能。据美国精神分析学院院长哈里·格什曼(Harry Gershman)说,一位20来岁的姑娘在几天内跟35名男子性交后仍不满足,跑来请求帮助她“控制性欲”。经过数年心理治疗,姑娘才归于正常,并认识到“性欲主要源于两耳之间而不是两腿之间”。

再如,1995年有位新加坡籍的华人女子,声称要通过实验了解一个女人能连续跟多少个男人性交;结果她创下了连续跟251个男人性交的纪录……致于说河间“积十余年,病髓竭而死”,那就是柳宗元强加给河间的道德惩诫了。

盈盈、河间两例,实在很难断其信实程度。举以为证是想说明,上流社会有所好,下层社会必加仿效,而且往往更加过火。兹从正史中来看看贵族女子的性行为。《战国策•秦策》载,秦宣太后临死还割舍不下情人魏丑夫,下令在她死后以魏陪葬。这可不是好玩的事,魏被吓昏了。大臣庸芮出来劝太后打消她要拉活人陪葬的念头,而其说辞非常幽默、机敏——

“秦宣太后爱魏丑夫。太后病,将死,出令曰:“为我葬,必以魏子为殉。”魏子患之。庸芮为魏子说太后曰:“以死者为有知乎?”太后曰:“无知也。”曰:“若太后之神灵,明知死者之无知矣,何为空以生所爱,葬于无知之死人哉?若死者有知,先王积怒之日久矣,太后救过不赡,何暇乃私魏丑夫乎!”太后曰:“善。”乃止。”

这实在是太精彩了——如果人死后没有知觉,把生前所爱的人跟自己葬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处呢?如果人死后有知觉的话,那么太后您先前死去的丈夫对您早就怒气冲天了,到时候您向先王悔过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去爱魏丑夫呢?太后倒也明理,傻乎乎地同意说“好吧……”魏丑夫终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同样还是这位宣太后,在面对外国使者的时候,竟大谈性感受,说从前丈夫在跟她性交时以腿压在她身上,使她不堪承受;而当丈夫整个地压在她身上时,她反而不觉沉重了……这使得清人王士祯为之愕然,在《池北偶谈》中大发诮议——

“《国策》:“楚围雍氏,韩令尚靳求救于秦。宣太后谓尚子曰:‘妾事先王日,先王以髀加妾之身,妾固不支也,尽置其身于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此等淫亵语,出于妇人之口,入于使者之耳,载于国史之笔,皆大奇。”

其实女子性事载于国史之笔者,又岂止是秦宣太后一人而已!在宣太后死后仅二十余年,相隔不过两代,秦庄襄王后(秦始皇之母)就以性闻蜚声朝野。她的旧情人吕不韦(秦始皇生父)害怕在宫内频繁私通祸及自己,因而唆使一个叫嫪毐的人,在长安市中表演以勃起的粗大生殖器推动桐木车轮,以示其有力。太后听说之后,果然对嫪毐产生了兴趣。吕不韦于是设法将嫪毐送进内宫,自己因此得以隐退。事见《史记·吕不韦列传》——

“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吕不韦恐觉祸及己,乃私求大阴人嫪毐以为舍人,时纵倡乐,使毐以其阴关桐轮而行,令太后闻之,以啗太后。太后闻,果欲私得之。吕不韦乃进嫪毐,诈令人以腐罪告之……遂得侍太后。太后私与通,绝爱之。有身,太后恐人知之,诈卜当避时,徙宫居雍。”

后来太后居然跟嫪毐养了两个儿子!怕人知道,借口遵占卜指示迁居至雍。

纵观夏姬、文姜、南子、孟尝君夫人、秦宣太后、始皇帝母,已可看出春秋战国时代的贵族女子,享有很大性自由。汉定儒为一尊之后,贵族社会的性放纵是否有所收敛呢?远远没有。汉唐时期甚至有更趋炽烈之势。

汉武帝姑母馆陶公主嫁给陈午为妻,陈午死时公主年已50多岁。偶见12岁的卖珠小儿董偃面目清秀,即召之曰“吾为母养之”。直把董偃调教到18岁,长成翩翩美少年之后,60来岁的公主才将其收入房中充作性伴侣。为了使出身微贱的董偃能被上流社会接纳,公主叫他多结交簪缨世族、钟鸣鼎食之家,不要怕花销。公主为此给她的财会部门发出指示“董君所发,一日金满百金、钱满百万、帛满千匹,乃白之。”如一天之内开销没有超过上述额度,不必向她报告。这真是在鼓励董偃挥金如土,必欲使其腐败而后快!但董偃却始终内怀忧惧,怕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揪出来治罪。为此,公主绞尽脑汁,把汉武帝哄到家中,意在让董偃亲见天子,闹个“受最高领导接见”的既成事实。武帝果然遂了公主心愿,进门就说“愿竭主人翁”——因为不知道该叫什么。而这个不明不白的词从此就叫开了,直叫到共和国时代,“劳动人民”仍还叫做“国家的主人翁”。可惜那位真正的主人翁董偃却难以消受如此崇高的地位,年仅30就早早夭折了。

相较之下,发生在同一时代的卓文君之奔司马相如,更富于社会意义。卓王孙毫无疑问属于西蜀贵族,领有大片庄园,家资巨万。绯闻发生时,文君刚死了丈夫,年止17岁。相如“以琴心挑之”,诱使文君与其私奔至成都。而相如家徒四壁,还身患“消渴疾”(即糖尿病),形容枯蒿,有断炊之虞。在这种情况下文君竟自愿被相如“拐骗”,实属不易,足见其自由奔放。

编辑:罗元婕,微思客“祛魅”版块编辑
校对:之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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