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看中国

墙外看中国| 卫报:他们在做的事,是改变中国人对死亡认识的尝试

*本文由微思客马由游首发。如果需转载,请联系微思客wethinker2014@163.com。封面图片来源卫报网站。

“据欧睿信息咨询公司的预测,中国年度死亡人口将从2012年的约970万人增至2017年的1040万人。而中国殡葬行业的市场价值正以年均13%左右的涨幅火速攀升。预计2013年至2017年,这一增速将接近17%,该行业市价也将从2008年的42.7亿元人民币飙升至2017年预测的近150亿元。

长期以来,国家主导着殡葬风俗的改革,国营殡葬设施不断增加,在殡葬行业中占据垄断地位。据首部《殡葬行业绿皮书》的数据,截至2008年底,全国共有殡仪服务单位3754个,其中殡仪馆1692个,民政部门直接管理的公墓1209个,殡葬管理单位853个,职工总数达7万多人。若加上骨灰存放、墓地购买的花销,2010年全国殡葬业的年收入可达2000亿元,而殡葬业早在2003年起,就连续进入“中国十大暴利行业”之列。目前,由于审批权紧紧掌握于民政部门手中,一般的民资或外资参与殡葬事业仍步履维艰。”

上面两段话引用的是2013年网易数读(Data Blog)“生而艰辛死而昂贵:畸形的殡葬业暴利”的报道,面对这个国家的生死、尊严和巨额利润冲撞交融的奇怪机制,逝者已去,生者缄口不言。本月卫报的长报道栏目记者描述了王丹和徐毅如何在国家垄断和同行恶意竞争之间夹缝生存,从创业到拿到天使投资,让死亡和殡葬在中国成为一件被充分尊重、感到温暖和怀念的事。

卫报:他们在做的事,是改变中国人对死亡认识的尝试

Jonathan Kaiman

 

王丹的殡葬业创业想法来源于2012年母亲的一次住院。在被确诊癌症后,王丹母亲接受了17轮化疗,终于医生建议王丹“做些准备”。王丹辞掉了工作,在计划生育政策下出生的他是家里的独子,他强迫自己为可能到来的死亡做准备。医院的护工建议他给八宝山人民公墓——北京最著名的墓地打电话,然而工作人员以“母亲还有气息尚存,何必这么着急”回复他。于是王丹尝试走进医院附近的殡仪商店,在阴暗污渍的房间里,店员在询问了常规问题后让他交三千块押金。王丹不解地问这钱用来做什么,店员露出了笑容:只管把钱给我,剩下的交给我。王丹点头,离开了。

“他看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他在看一块儿待食的肉,总之很不舒服。在北京这么现代化的城市,为什么丧葬业这么原生和诡异呢。”

不久之后,王丹约了朋友徐毅出来吃饭,两人相识十多年,都在中国最早的科技新闻网站“比特网”工作,两人已经数月未见,席间依然相谈甚欢,两人都觉得“想要一个崭新的开始”。王丹叫他“老徐”,那顿饭老徐买的单。王丹开始给老徐渗透他的商业点子,大部分与母亲有关,他琢磨着也许可以开一家专卖超大号老人病患的衣服店。商业点子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不变的是王丹始终觉得徐毅是一个好的合伙人,徐毅过硬的二十多年职业经验是他信任直觉的来源。

过去几年间,王丹一直在尝试创立运营小的电子商务但都没成功,07年他受朋友邀请在美国三番的谷歌参观,他在谷歌色彩缤纷的休息间走廊反复徘徊,看员工们打篮球、和他们的狗亲密接触,他心里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硅谷的突破性创新(disruptive innovation)模式也给他很大启发:寻找发掘一个难啃的,发展相对迟缓的产业,将产品或服务透过互联网等科技性的创新,以相对低价特色针对特殊目标消费族群,突破现有市场所能预期的消费改变。

随着市场调查的深入,王丹和徐毅发现尽管中国政府控制着几乎所有的医院,火葬场,太平间和墓场,但政府放手让这些机构自己掌握控制盈亏,于是在缺乏自由市场竞争的情况下,腐败盛行。当一个人去世,医院的专业护工像纪念品市场的小贩儿一样叨扰这些丧失亲人的人,他们争抢着介绍医院附近的私人小寿衣店去买随葬产品,然后这些商店给他们回扣。回扣一层层过度到殡仪馆和火葬场,尸体成了流通货币。殓房主任从救护车司机买下这个人的丧葬价值,火葬场主任再从殓房主任买下这个人的丧葬价值,而表面上负责监管的政府机构也通过收税、回扣和卖墓地等形式进行获利。王丹和徐毅调查了丧葬行业的相关法律,发现他们面对的条例棘手生硬:作为小的私人民营企业家,他们无法对尸体进行防腐、火化和埋葬;他们不能开一个火葬场,但是可以有一个丧葬服务的商店。

他们决定走电商模式,把丧葬行业搬上互联网。实行透明机制,明码标价,不给其他机构回扣。无论日后是否开实体店,他们的目标是快速帮助顾客找到质优价廉的服务。

他们没有选择代理商,而是直接从天津和河北进货,那些阴郁压抑的小工厂和小商店的男主人几乎都进城打工,半空的村子里留守着他们的妻子,一边看店卖棺材,一边要照顾嗷嗷待哺的孩子。王丹和徐毅经历了像中国大部分创业者之初的艰辛,没有车的情况下带尽可能多的货物从小村庄回北京,在自己的妻子身上练习如何给尸体消毒换寿衣,第一次接待客人因气体在肺部引起呼吸王丹吓得“差点儿把尸体扔出桌子”。

他们在一家医院附近开了实体店,取名“落叶”。店里装饰布置和家具配件尽量使用白色喷漆,他们没有任何设计经验,所以觉得干净、整洁和明亮能带来区别于其他寿衣店的耳目一新。而生意循序渐进摸索出门路后,两个人创业的事始终没有告诉家里人,但王丹的父亲最终还是知道了。他扇了王丹一个耳光:你母亲健康状况不好,为什么要做晦气的事儿。王丹花了几个月修复和家里的关系,更奇怪的是,当他们试图和微信上的熟人联系时,他们发现他们的消息发送不出去了,他们被一些微信好友删除了。

网上接下来的订单,他们有时亲自送货。2013年4月王丹送了一笔被签收人否认下过的单子。面对送到家门口的寿衣,女主人对王丹说,我老公不在家算你走运。王丹核对过订单后说,不是有人在整她,就是有人在整他。

而那个月后王丹和徐毅迎来了第一个大突破。 天使投资人徐小平给了他们一笔64万投资基金。他们听取了投资人王强的意见,“落叶”更名“彼岸生命”,更有禅意和希望。

此时的他们每个月可以盈利三到四万人民币了。然而挑战依然不可避免:他们雇佣的热情年轻的员工很快因为工作能力不到位被开除;在医院开展的线下沙龙和研讨会的反应也并不好,他们甚至放弃了在网上卖产品的方式——承受不起同行恶意竞争给不知情的收件人下订单的风险。而恶意攻击并没有停止,一天在团队其他成员下班后,王丹和徐毅在办公室经历了第一次被扔砖头砸开办公室的玻璃的惊险,事后他们安装了摄像头。他们承受着附近丧葬服务的商店店主的恶意眼光,没人向他们提供被攻击的信息。

他们选择努力工作去分解这些恶意。虽然不能实现电子商务化的目标,他们并没有完全放弃互联网:他们在网上和国外的一些公司签订了非常规丧葬服务的合同,比如把骨灰加工成人造纪念戒指等服务。

王丹母亲去世的葬礼上,街边小贩劝说王丹买了一些花儿放在母亲脚边,一千人民币。王丹知道被坑了,但是他却没有力气反驳。他不禁想,他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去和繁冗的官僚机构和腐败现象的结斗争,然而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要怎样让别人相信他是这个行业里出淤泥而不染的那个。他又停止工作了。

后来彼岸生命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2014年他们赚了三百万。2014年第一次见到他们,他觉得他们更像投机者而非企业家,那时他们说他们想改变人们对于死亡的看法。而2015年二人只谈货源、公司的人事安排以及更多的丧葬相关商机。当王丹提起两年多前他们太天真时,卫报记者意识到他们并无意改变扰乱这个行业的现状。

网易数读“生而艰辛死而昂贵:畸形的殡葬业暴利”原文:http://data.163.com/13/1218/00/9GB95U2J00014MTN.html

卫报原文:http://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5/sep/08/chinas-funeral-revolutionaries?CMP=share_btn_tw

作者,安琪,微思客WeThinker墙外看中国编辑。
校对,宋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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