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文学

亚文学| 偶遇现代诗

*本文由杨林毅授权微思客推送。如需转载,请联系作者。活动现场图片由杨松林进行拍摄。

亚文学|编者按(卡特陈)
在这篇记叙了一场诗歌活动的文章中,林毅抛出了一个大难题——何为“好”诗?这问题之所以难以回答,主要是由于不同的读诗人有着不同的衡量标准,这背后反映了不同人对于“诗”的定义有着不一样的答案。在最近的诗歌沙龙上,林毅为我们朗读了文中这首诗。有人对它特别有感觉,有人觉得它在意向的增量上有所欠缺,有人觉得它的语言雕刻得不够精致,有人可以立刻作出仿写……于是,我们又站在了诗歌定义的分岔路上。到底,诗歌是什么?诗歌有何样态?英国湖畔派诗人华斯华兹曾写道,Poetry is the spontaneous overflow of powerful feelings : it takes its origin from emotion recollected in tranquility.(诗乃强烈情感之自然迸发,其源自于在宁静中回味的激情。)现代主义诗人T.S.艾略特认为,Poetry is not a turning loose of emotion, but an escape from emotion; it is not the expression of personality, but an escape from personality. But, of course, only those who have personality and emotions know what it means to want to escape from these things. (诗不是要放纵情感,而是要遗忘情感。诗不是要表达个性,而是要遗忘个性。当然,只有那些具备个性与情感的人才明白意欲遗忘个性与情感的意义。)我们一方面可以通过诗人的具体作品来思考其诗学主张,另一方面可以结合自己读诗的经验来形成自己的诗歌观。我们亦可把问题反转,谈谈什么是“坏”诗?
欢迎读者朋友来信与我们分享关于“诗歌”的话题(包括诗歌的定义、评判标准、诗歌创作、诗歌评论等)。(投稿邮箱wethinker2014@163.com)

偶 遇 现 代 诗

杨林毅

那日,在北师大南门的咖啡馆坐着。松林恰好在师大图书馆组织凤凰读书会,主题是两位诗人(陈太胜与树才)讲现代诗。原本就约好晚上见面,索性先去活动现场等他,也看看诗歌的讲座都能讲些什么。

活动名叫“在陌生人中旅行”,也是陈太胜教授此次发布的新诗集书名。陈老师任教于北师大文学院,主修文学理论和中国现代诗学。树才原是驻塞内加尔外交官,后入社科院外国文学所工作,以法语见长。不过,树才也介绍,他曾做过很多职业,比如在非洲一工地当了7年工头——这是他曾料想不到的。

学者、外交官的标签,先于诗人的身份吸引了我。非是对诗人的成见,只是在当下,写诗的人太多,自称诗人的也不少。怯于进入有些混沌的现代诗歌领域,忧虑误入歧途,把握不住其中的美好。

不过,仍有些基本的立场和判断:不喜狂热的英雄主义或理想主义情结;一定要有内容,而不仅是空洞的情绪表达;敲击回车键一定要是谨慎克制的;文字清楚明白,不能是炫技式地拗口。这些要求杂乱无章,多是自己对文字的态度,也可以看出我对诗歌这一门学问的陌生。

而学者与外交官的身份,传达的标签化信息(或说成见)是严谨、克制、积淀和丰厚阅历。今次讲座,也恰应验了这些特征。那么,他们的诗歌,想必也符合我的趣味。

读一首陈太胜的诗,《无人》,写于2011年1月16日。

无人在山上在泉边

在路上在湖上在冰上

在屋顶在餐馆中

在坐中在身边在多少年前*

无人在杭州在昆明

在上山在建德在兰溪

在沙溪在车站在广场

在飞机场在昔归的路上*

在某个港口在某个路口

在某个阁楼在某条船上

在某个没有去过的地方

在某个已经逝去的时间*

无人在喝茶在吃酒

在听你说在对你说

无人会来无人会真的离去

为了某个无人能够理解的理由*

无人在今夜在上路

无人在桥下在云上

在日子日子无法计算的地方

无人在某处*

太胜说,这是他看重的一首诗。当然也透露了他对诗歌的趣味。树才评价,太胜的诗,是内心的,生活的,而且有耐性。凝视自我与生活,是他灵感的主要来源。太胜喜欢的读诗或写诗情境,是在家中,与茶香为伴,光源来自台灯、油灯或者蜡烛。他忧虑当下以电脑或手机写诗读诗的方式,有可能让诗歌变短,因为敲击回车键太容易了。

很自然地,他们回忆起了八十年代,那个诗歌狂热的年代。树才年长些,彼时就读北外法语系,当然被裹挟其中,也曾深陷。但现在想来,他并不认同那时人们对诗歌的态度。他说,诗歌是八十年代文化生活的核心, 很多人出于狂热的心态写诗,诗歌里游荡着浪漫主义、理想主义的幽灵。写诗是为了念出来给别人听。他讲了一个故事,一次,宿舍半夜熄灯后,有诗社友人兴奋找来,非要将新写出的诗读给树才听,他们就在唯一还亮灯的女厕所门口,一直讨论至凌晨。那时,北京各大高校常有读诗会,诗人极受欢迎,这种广场式的读诗,引得万人空巷。

后来回望,他不喜这样的心态和环境。诗人要隐身在人群中,不能跑到诗歌前面去。诗人是英雄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写诗若要长久,需要耐性。不论读诗还是写诗,都要成为日常的行为,需要有平静的状态,以及对自我与生活的敏感与想象。毕竟,细碎才是生命(或者说生活)的常态。

树才庆幸,太胜成长于九十年代,没有沾染八十年代的习气,而且,“能够以学者的眼光和耐心来写诗,很个人,很宁静,忠诚于自己的内心。”

太胜也说,诗人与诗歌不应该招摇。当下很多人怀念八十年代诗歌的生态,但在太胜看来,那时的狂热,对于作为文学的诗歌来说,可能有所失,而不是有所得。他提到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诗歌的转变,表现在“重”与“轻”的关系上。原来,诗歌一直以“重”的方式写“重”的内容,持着教诲的语调,没有回旋的余地,这种方式不能持久,最好能恰到好处地把握轻重。同时,他也观察到,很多人写诗,实际上是为批判而批判,未必是自己的想法,而为写诗牺牲自我,就显得不真实了。诗歌,应该是自我的镜像。

树才说的好。写诗还是写心(自我),以语言特殊的妙用留住“感觉”。读诗时,可以唤起这份感觉,回到彼时。自我不是简单的虚体,而是复杂的构成。以诗歌写自我,可以呼唤国人缺乏的个性。

太胜与树才的交流妙语连珠,没有宣教的意味。两位前辈,透过诗歌,展露着自己的过往,以及人生态度。我欣赏这些看法,觉得趣味相投。

有时,反省成见,我们未曾跳出八十年代的影响。诗人、诗歌、八十年代、海子、北岛、广场……记忆的剪影串联,勾勒出千篇一律的八十年代的热闹图景。不禁在想,彼时,真的有这般恢弘壮阔吗?诗歌该是一些老文青们回忆的那般模样,且倍受尊荣吗?

过去,不意味着就是“好的”。那个时代已然远去,我们无法身临其境地感知,唯剩常带来错觉的回忆。当下,无论是写诗的余秀华,还是工人诗人,再到更早前的梨花体、羔羊体诗歌,有关诗的话题,因为附加了别的意味,才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热度转瞬即逝。那个狂热的年代,可以用来缅怀或祭奠,但不值得重复。诗歌,或许早该回归它作为文学的平实的身份。

讲座结束了,我的疑问犹在,到底什么样的诗歌,可以称得上“好的”诗歌。可能太胜与树才无意武断地下定义,或许在他们看来,这种判断应当交由个人。毕竟,读诗是每个个体与诗歌的私密交流。能否唤起共鸣,也是很私人的事情。

(作者:杨林毅;编辑:卡特陈;校对:之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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