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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思客影院|《地球之盐》:苦难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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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之盐》:苦难与重生

惜时

在朋友的推荐下去看了这部奥斯卡提名纪录片,与期待中的自然奇观不同,名导维姆·文德斯将镜头对准摄影师塞巴斯蒂安·萨瓦加多颇具传奇色彩的影像世界,跟随萨瓦加多的拍摄旅程,在几乎由定格黑白照片拼接而成的影片中,观者无不被荧幕前的人类众生相深深震撼。配合历经沧桑的萨瓦加多深沉有力的叙述,他对生命的敬畏和悲悯也不禁让人肃然起敬。

片名地球之盐饶有深意,“the salt ofthe earth”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高尚的人”,圣经中也曾记载耶稣把他的门徒称为盐,意指人类是地球之盐,虽然萨尔瓦多拍摄的是经受磨难的普通人的生存状态,他认为他们应当平等地受到尊重。

摄影家用镜头记录历史,影片以一个巨大的巴西矿坑开启了人类苦难的书写,人们背负着沉重的矿石在陡峭的岩壁中危险往返,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滚下坑底或被人踩踏跌倒,在俯视这个深坑中的小型社会时,一种浓厚的悲剧性袭来,生命的奇特和微小由此窥见一斑。萨瓦加多几十年来多次进入拉美、非洲、中欧等地,在与饱经浩劫的人们共处中,他目睹了无数人间惨剧,见证了生命的无助和残酷。埃塞俄比亚的饥荒、萨达姆下令点燃的科威特油田大火、卢旺达政治动乱引起的大屠杀、波黑内战……所有这些,在生活地球另一端的我们看来,极度触目惊心,可能会引起感官上的不适应,但这些都是整个人类的历史。印象深刻的是,埃塞俄比亚大饥荒时,人们都跟脱了水一样,衣不蔽体,瘦弱得只剩下全身的骨头,有个失去双亲的男孩穿着破烂的上衣,牵着他的狗,孤独地注视着远方,透过背影他挺拔的身体焕发出坚毅的力量。

事实上,在面对世界上各个民族所遭遇的灾难的过程中,萨瓦加多一面在他数以万计的黑白照片中展现对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的敬仰和赞美,一面又深刻表露他对现实社会的批判和洞见。经济学出身的他看到全球市场中的分配不公,对资源匮乏的贫困地区心生怜悯,希望能用绵薄之力为这些黑暗之地鸣不平,也看到赤裸裸的人性的贪婪与可怖,渴望寻求救赎之道。在巴西塞拉佩拉达金矿,各色各样的人为了相同的财富欲望聚集到一起,黝黑的皮肤已经掩盖了他们本身的身份,其中不乏银行职员、大学文凭持有者等,“真正奴役人们的,正是那些袋子里面装的东西,袋子里可能会有一公斤的黄金,也可能什么都没有。那一刻将会决定你是否能赢得独立和自由。”这里,真切存在的对金子的狂热凸显人类的可悲性。在萨尔瓦多《出埃及记》、《萨赫勒地带》等项目的拍摄中,关于战争、死亡的景象已经司空见惯,难民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一个地方,像蝼蚁一般地生长消亡。不止非洲有种族屠杀,就在上世纪末,波黑内战让欧洲也充斥着杀戮、暴力,在文明的包裹下,野蛮的因子从未消逝,萨瓦加多在极度失落中惊觉“人类才是真正极端暴力的象征”,并称之为“野兽”。他痛恨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灾难,批判残暴人性对生命的肆意践踏,可他似乎看不到这些苦难的出口。

终于,在见过了太多的尸体、疾病、暴乱后,萨尔瓦多生病了,他的灵魂病了,对这个世界已无可信。人类的苦难已经超出了想象,他在诘问,“人不应该这样活着”,“没有人值得这样活着”。可艺术家的责任在于呈现,却不能提供解决办法。让我想起一个曾因拍摄被秃鹰注视的饥饿女孩而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的摄影师凯文·卡特,因受道德质疑而自杀。萨尔瓦多的困境或许跟凯文·卡特一样,他知晓人类罪恶的源泉,却不能改变什么。

之后,萨尔瓦多从社会纪实摄影转向探索地球未被发现的原始区域,开始了《创世纪》系列,他说《创世纪》是他“写给地球的情书”。他在亚马逊流域见到了仍保持石器时代生活方式的原始部落,穿越各大洲,拍摄了上百种动物物种,从南极企鹅、鲸鱼、海狮,到美洲虎和巴西鳄鱼,到非洲的大象、狮子,到北极洲涅涅兹牧人的驯鹿……自然界的壮美奇观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镜头下的世界慢慢从晦暗变得光亮,他虽无法解救世界上的苦难民族,却通过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找到生命重生的可能。萨尔瓦多回到家乡农场,在因过度开发和自然侵蚀而毁坏的荒地上种下十几万棵树苗,试图重建森林,十年后,贫瘠的土地竟然真的变成葱郁的森林。不得不惊叹这是人类自身的力量,当萨尔瓦多看着自己的亲手重建的农场说出“在我死的时候这座森林会成为我出生时的样子。”可以说,经过生命的轮回后,他多年来承受的痛苦终于得到了消解。

正如片中的圆满结局一样,艺术家以恢复自然生态的方式,医治了心灵的创伤,完成自我救赎。自然与社会的共通性告诉我们,希望仍存在,治愈之源还在于人类本身。上世纪的这些关于苦难的影像是对人与地球共处的警钟,或许很多人看到这些悲苦会庆幸自己没有生活在动乱的地区,但请别忘了,人性总是相似的,减少战争,共同抵抗暴力,多一份人道主义关怀,获得重生的会是整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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