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看世界

开眼看世界| 在希腊感受债务危机

 本文由微思客读者文雨投稿。如果需要,欢迎转载,但务必完整保留此说明,并注明:本文转载自“微思客WeThinker”微信公号(wethinker2014),作者文雨。

在希腊感受债务危机

文雨

半年前就订好了6月底去希腊的机票和旅馆,去之前满脑子想的全是历史古迹与自然景观,有关希腊债务危机的新闻虽然一直在听但都是一耳进一耳出,从没想过要认真了解一下前因后果,毕竟离得太远。直到出发前几周,预定的租车公司迟迟不发确认,写信去催也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我才真切意识到“危机”的存在。或许那家租车公司已经破产?猜测得不到答案,我只能默默在网上退掉预定,重新找一家公司再租,车子确保有了,只是价格比原来贵了很多。有了这个教训,为保险起见,我又在登机前一天,特地跑到银行柜台取出足够的现金带在了身上。后来的事态发展让我多次感叹这是多么明智的做法。

此次旅行的目的地是希腊北部山区,那里有希腊第二大城市Thessaloniki,有神话里众神居住的奥林匹斯山,还有独特的拜占庭文化。6月27日希腊延长财政援助计划的请求被拒时,我正在Kastoria,一个一万多人、依山傍湖的美丽小镇。虽然镇上能看到不少残破的老建筑,但那更多是历史的痕迹而非经济危机带来的影响。湖里除了划舢板的训练者还有成群的野鸭,天鹅,鹈鹕以及其他不知名的水鸟,湖边有老人悠闲的钓鱼,有年轻人在咖啡馆热闹的聊天打牌,有婚礼车队兴高采烈的按着喇叭向路人宣告自己的喜悦。一切迹象都让我觉得,这里并没有受到太多债务危机的影响。不过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错了。

  图为Kastoria,希腊第二大城市,作者文雨拍摄。

早餐时,趁着周围没其他客人,旅馆服务员用英语跟我聊了起来。她在加拿大读了硕士,现在每月却只能拿到六百多欧元,而且是每周工作七天,全年无休。她说,08年以前本来一切都好,但之后不知怎么钱一下子就忽然没了。现在垄断家族依旧过着奢侈的生活,而老百姓却在受苦。她支持现任政府,但现任政府没法兑现竞选时的承诺。她有一个六岁女儿,想给女儿更好的生活,可是却无能为力,说到这儿她几乎哭了。她认为,大部分希腊人并不懒,要求也不多,只是想过有房有车的普通生活,可是现在连超市里的东西都买不起。确实,希腊超市里的食品、日用品价格普遍比德国贵10%甚至更多,一盒高露洁牙膏三块多,一杯酸奶一块多。这样的价格相对几百欧元的月收入确实负担沉重,更别提还有25%的人找不到工作。

除了此次交谈,当天还有另一个现象让我真切感受到了危机的存在:油荒。这一天我离开Kastoria驱车前往一百多公里外的小城Ioannina。由于汽油只剩下半箱,打算出城加一些,然而接连碰到的三五个加油站统统关门,一直开出几十公里才终于在一个小村口发现了一家仍在营业。此次在希腊期间,所有路过的加油站里大概只有一半仍在运营,偶尔还会碰到一两家虽然开门但却只供应柴油,无法提供汽油。

不仅油不够,现金也不能随便取了。6月28日,希腊开始实行资本管制,银行停业一周,每人每天只允许取60欧元现金。在Ioannina,我第一次见到了ATM机前排队取钱的长队。在资本管制的第一天,人们一边排队一边激动的交谈,神情焦虑。之后的日子人们似乎渐渐习惯,只是安静的排着队,无论中午12点,还是晚上21点,我所经过的城市几乎都可以看到取钱的队伍。一周后,原本允许用信用卡支付的旅馆提出了只收现金的要求:拜托!请支付现金!拜托了!

 图为银行前排队取钱的人们,作者文雨拍摄。

此次希腊之行虽然有种种不便,但仍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首先是人,尽管压力重重前途未卜,但我接触到的普通人都乐观友善。在小山城辛苦爬坡时,会有人停车问一句,需不需要载一程?不认路时,会有人连说带比划的告诉你“开车跟在后面”,然后开车把你引到目的地。在人烟稀少的大山上停车观景,路过的老乡会送过来一把刚采的当地特色山茶。在小商店里,会有售货员开玩笑,报出价格再强调一下“是欧元哦,至少现在还是,下周就不知道了”,尽管当他打开收银机,里面是空的,找零钱要从自己和同事的钱包里取,但丝毫不见愁容。

  图为某处山景,作者文雨拍摄。

另外,这次在希腊,没看到麦当劳,肯德基这些连锁快餐店,饿了,有的是传统街边小馆,进去三五张小桌子,铺着纸桌布,随便找一张坐下,点个炸茄子,炸小鱼,炸奶酪或者来碗大豆汤,点个菠菜饼要盘烤肉,好吃又不贵。在大城市(希腊的第二大城市只有二十五万人),街上看不到光鲜亮丽的大购物中心,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合欢,石榴,桑树倒随处可见,另外还有凌霄花,仙人掌,草茉莉,都这儿一丛那儿一丛郁郁葱葱的长着。路边的房子乍看差不多,细看之下新的旧的都分得出来。路尽管窄,甚至有些坑洼,但走着走着转角就能见着个几百年上千年的教堂、城门或城墙,几只野猫懒懒地趴在门口墙头晒太阳。和崭新的现代化都市相比,这里尽管显得有些残破,但却因为时间留下的痕迹而散发出一种无法复制的魅力。

   图为Kastoria,希腊第二大城市,作者文雨拍摄。

希腊还有丰富的自然。在一座接一座绿色的大山里穿行时,我常常好奇一个发展了几千年的文明古国,怎么还能留下这么多植被,这么多没被开发居住的地区。毫无疑问希腊很穷,他欠了数千亿欧元的债务。但在希腊旅游又时时感觉他的富有:历史,文化,传统,自然。问题是,他们应该该牺牲多少传统与自然来换取金钱?或者说,在他们不得不为生存拼命挣扎的时候,还有多少传统与自然能被继续保存下来?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当越来越多的城市变得千篇一律的时候,我真的希望希腊这样的”异类“能够存在得长久一些,希望那里的人能够舒适地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在奥林匹斯山上有一位老游客对休息站的工作人员说“如果德国总理默克尔和其他欧盟领导人来到这里,也许他们会改变想法”。我想,这位老人和我一样都看到了这里珍贵而脆弱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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