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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SHLAND| 传播与城市——关乎人类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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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先后载于《新闻晚报》和《复旦大学信息与传播研究中心》,作者孙玮。《微思客》经该中心授权转载。如需转载,请联系作者。
编者按
城市是关系的网络,网络在沟通中穿梭往来。沟通决定城市。每个人都生活在城市的关系节点中,每个城市都存在于都市星球的关系节点中。如何早就平等、开放、有序、畅通的城市关系,建设可沟通的城市,是中国城市发展的迫切要求,也是城市创新转型的重大目标。

传播与城市——关乎人类未来

孙玮

一个关于未来的预言是,绝大部分的人口将生活在城市,人类的家园将变成一颗“都市星球”。这个本世纪初发出的预言,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正在变为现实,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世界地图,是一个以城市为节点的巨型网络,它向无边的宇宙延伸着触角,散发惊人的能量。

传播与城市:编织出关系的网络

什么是城市?“窗挨窗,密如筛孔;房靠房,拥挤不堪”,“我们的墙壁单薄如纸,我若哭泣邻居准能听到,我的耳语、思考……意如同喊叫”?或是“伦敦伦敦,我们的快乐,伟大的鲜花开放,但在夜里;伟大的午夜,太阳的城市,白日已尽时,它的日子才开始”;也或者是“有一种感受,它凭借独有的权利,属于这个大城市。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多么常见,我在人群中前行,对着我自己说道:‘路过我的每个人的面孔,都是一个谜’”?一千个人的心目中有一千个城市。哈维在他的名作《巴黎城记》中禁不住感叹,“现有的城市理论太单一也太僵硬,完全无法表现出都市经验的丰富与多样”。

城市是如何可能的?现有的研究没有提供这个问题的答案。哈维说,“我们有丰富的理论来处理城市‘当中’所发生的事,唯独缺乏的是城市‘本身’的理论。”依我们来看,现代城市是一个流动的空间,传播就是城市的基础,因为是传播编织了城市的关系网络,城市作为一个整体就存在于传播中。

城市建立在流动性之上,传播就是编织网络的行动。说到传播与城市,人们惯常的认识是,城市生活中的报纸、电视如何传递信息,这样的理解未免狭隘,传播被可怜地化约为大众媒介,沦落为城市“当中”的工具。传播的意义远不止于此。编织出各种精妙的网络,传递信息、交换物品、进行社会交往,乃至分享意义与精神,以此支撑城市的存在和生命,就是城市传播,就是传播与城市的基本关系,城市传播是关于城市“本身”的理论。现代性初期的城市常常被比喻成人类的身体,那些奔涌在街道、河流中的人群,就是流淌在动脉、静脉中的血液,本雅明漫游的巴黎拱廊街,算得上城市的毛细血管,渗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城市居民们在某个节点稍作停留,又投身于巨流中。不断的循环构成了生命,一旦流动阻塞中断,生命即告终结。

地图为我们展示出最直观的城市网络:道路、河流划出的线条,既切割而又接续起一个城市的脉络;广场、公园、纪念碑、建筑物是线条上的节点,像一颗颗闪光的珠子,星星点点,串连起东南西北;码头、空港、车站,则时刻为网络穿针引线并开拓出新的时空。

现代性城市建立之初,其传播网络首先在实体空间中铺开。伦敦、巴黎,包括远东率先进入现代性的上海,大规模建设网络的举措惊人地相似,包括道交、港岸、管线三大系统。前两种系统的作用显而易见,马车、汽车直至铁路,是工业文明在城市烙下的鲜明印记,它极大地扩大了人们的活动范围,颠覆了原有的时空感,传统崩塌,现代性城市出现。港岸系统以航运串联城市内部的交流,世界上哪个著名城市没有一条著名的河流流淌其中?这两大系统从城市伸向远方,与更大的网络相连接,走向世界。管线系统则是深藏于地下,好比城市的根须,托起城市并使之出纳循环顺畅,比如巴黎的下水道。现今漫步于巴黎的大街小巷被视为优雅浪漫之举,在1850年之前,巴黎常常充满污秽之气,街道上垃圾、污水、排泄物肆意横流,因为道路本身就是主要的下水道。第二帝国时期巴黎市长奥斯曼大举进行城市建设,借由备受争议的“创造性的破坏”,将巴黎改造成现代性之都,下水道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工程之一。它不仅解决了城市的卫生、排水问题,而且预留了足够的空间,为日后其它的地下管线建设提供了条件,比如供水管道的修缮和地下电缆的建设。一时间下水道成为巴黎的城市景观,达官贵人们着盛装坐船航行在水面,画家还留下了贵妇们在地下乘风破浪的奇妙图景。一百多年过去,至今仍有一些政府代表团络绎不绝访问巴黎,他们的目标是,考察下水道如何支撑巴黎的城市流动。

下水道只是现代性城市缔造的网络奇迹中的一个。新技术不断被征用,以满足城市日益巨大的流动需求,终于有一天,物理空间的边界被突破,城市网络以虚拟的方式展开。电报技术摧毁了所有屏障,“上帝究竟干了些什么”,世界上第一封电报中的这一惊天之问,足以透露“闪电般线路”颠覆人类原有交往关系所激起的震撼和不安。电话打破了人际交流对于物理空间的依赖,每个人都像是天使,可以在空中窃窃私语。报纸则如“一种公共书信”,启动“上百万舌头交谈”,并替代晨间祷告,创造了想象的共同体。加上广播、电视,虚拟网络的形态更加丰富多样。大众媒介系统构筑的虚拟空间,岂止是补充,简直就是重构了城市生活,俨然成为不可分割的“第二城市”。

传播与城市的关系没有被电视终结,在二十世纪最后十年间,网络的极致形态——互联网出现了,传播与城市的故事掀开最炫目的篇章。麻省理工学院的科学家言之凿凿,“在这样一个时代,城市的概念受到了挑战,而且最终必将会重新定义。计算机网络像街道系统一样成为生活的根本”,是为“比特之城”。试想,传播还仅仅是城市“当中”的一种工具吗?不!传播方式本是社会构成的基本要素,城市的基本形态,是在传播中不断结构又不断解构着,只是我们如鱼在水中,知而未觉罢了。波斯特说,以传播构筑的信息方式,是社会变化的基础,人类历史可以依据信息方式加以区分,因为信息传播的每一种方式都“深深地交织在构成一个社会的诸种关系的网络中。”卡斯特干脆将当前的社会命名为“网络社会”,这不是我们平常所理解的互联网空间,而是指目前已经显现的社会状态,网络的逻辑——流动的畅通、开放的发散性、多节点、去中心化等等——成为其主导原则。

城市传播的视角开启了我们理解城市的一个崭新维度。城市是街道、建筑、广场、公园、纪念碑构成的实体空间吗?城市是政治经济文化组成的社会结构吗?当然是,但不全是。因为赋予城市以生命力的,是蕴含于其中的人类丰富多样的交往活动,是传播编织的四通八达无处不在的关系网络,否则城市无法存在。没有这一切,城市的实体空间与社会结构不过是失去灵魂的僵死躯壳。从这个角度讲,我们可以仿照西美尔的名句断言:传播使城市得以可能。

都市星球:绘制人类未来的地图

地理大发现之前,人们大都以为自己的居住地是世界的中心。借助于航海冒险,人类终于绘制出了清晰完整的世界地图。这幅地图是以国家为主要板块的拼图,结实的土地浮现在汪洋大海中。第一次世界性的沟通主要依赖物质工具的实体交流。在当下的全球化浪潮中,世界地图正在被另一种方式绘制,这就是卡斯特所谓的“都市星球”。这幅地图是以城市为节点的网络。密密麻麻的线条穿梭其中,土地隐去,被突出的是线条连接的关系,其中的交流采用实体、虚拟融合的多种方式。纽约、伦敦、巴黎、法兰克福、东京、香港、上海……,一个个城市支撑起遍布全球的网络。关于巨型城市的构想越来越多,研究者提出了诸如“世界城市”、“全球城市”等等概念来描述那些作为重要节点的世界大都市。卡斯特评论说,这种想法未免狭隘,城市不再是一个固定的场所和稳固的社会结构,它是流动的空间。各种实体、虚拟的关系在此交织,建构城市也沟通城市。

卡斯特指出,在当前全球化、新技术、城市化的世界浪潮中,城市的意义将得到史无前例的彰显。如果“在不可交流的地方空间和全球的、非历史的、起重要作用的流动空间之间没有符号的桥梁,就可能爆发城市文明的危机”。在越来越城市化的当今世界,这就可能构成人类未来发展的重大危机。化解这个危机的着眼点仍然是城市本身。城市是当今时代理解社会的最重要面向,在当下各种传播形态层出不穷、并出现分离危险的情形之下,城市是重构各种传播关系最重要的因素,也因此成为影响人类未来生活的最重要力量。“城市及其文化构成了家与全球交流网络之间重要的调解力量。城市一直都是交流系统,以个体与社区身份与共有的社会表现之间的界面为基础。它们能将这种界面组成实质的形式、节奏、集体经验和可交流的观察,正是城市具有的这种能力产生了社交性,将不再具有破坏性的活动整合起来。信息流的力量及其将功能与意义分离使得在信息时代面临的挑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巨大。就连位于大都市的创新环境也可能会专门化,变得只有辅助功能,同时将自己从城市文化的交流品质中抽象出来。另一方面,机会也多得异乎寻常,因为被电子网络扩展了的人类思想,可以将历史、地理,以及文化的多样性联系起来,让我们的亲身体验和我们的虚拟体验之间产生前所未有的相互影响,这两种体验同样真实。”

传播与城市,关乎人类的未来。

作者:孙玮,复旦大学信息与传播研究中心研究员编辑:朱李李,Marshland版块编辑校对编辑:宋韬,法学专业在读研究所,微思客校对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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