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文学| 王敦:我们为何要“打开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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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打开文学的方式”,是一件正经事

王敦(王熊daddy)

(写这部分的时候,脑子里需要更多顾及中文专业的朋友了。非中文专业的读者,您也要积极围观、习惯、参与——必须的!我尽量努力去做,不论面对专业的还是非专业的读者,不在已有的理论套话里面打转,而是掰开了揉碎了,就事论事地说解读之事。我认为,文学专业话语如果与日常语言脱节,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一种失败。不管有多少困难,也不应该逃避。)

我是一位文学专业里面的研究者,之前在广州的中山大学中文系任教,现在是北京的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的教师。这本书,自然是将专业的含金量,服务于课堂之外的众人了。但首先,需要让读者明白,这本讲文学的“讲义”书,具体提供的,主要是在“文学理论”方面的服务。

这意思是说,这本“文学解读讲义”,不是具体去讲唐诗宋词鲁迅,也不是具体去讲托尔斯泰卡夫卡。——讲唐诗、宋词,是古代文学教研室教师的事儿。讲鲁迅、沈从文、莫言,是现当代文学教研室的事儿。讲托尔斯泰、卡夫卡,是外国文学教研室的事儿。那你可能会问了:“您这也不讲,那也不讲,那么,您具体都讲些什么呢?”

答曰:“文学理论”。文学理论,是对文学本身的认识的一门学问,归“文艺学”或“文学理论”(两个词的意思在国内基本上是一回事儿)教研室来讲。如果对文学本身是怎么回事儿,懂得比较多了,当你面对唐诗宋词、鲁迅沈从文、托尔斯泰卡夫卡的时候,就能够更加靠谱地“打开”。这就如同,当你对“男人”、“女人”整体上有所了解之后,谈恋爱的时候,面对具体的一个男人或女人,会更能够成功地“打开”一样。事实上,当您试图打开一个具体男人或女人的心扉的时候,您必然也会想到“男人是什么”或“女人是什么”的问题,对不对?——寻求方法论上的对普遍性问题的指导,是我们思维活动中内在的一部分。这,就是理论性思维。它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很有用。

前面还说了,这本书讲的是文学“解读”——以“文本细读”为主要特征的文学“解读”。

本书的副标题,即为“文学解读讲义”。意思是说,解读不是为了学习文学理论自身,而是落实于更好地打开具体的作品。如同“了解男人”或“了解女人”,是为了“打开”具体的男人或女人的,对不对?

所以说,这既是一本文学理论书,又是一本十分独特的理论书,因为它里面的理论总是紧紧扣在解读实践经验和问题上的。

如果不用男人和女人的比方了,也可以用一个比较老套的比方——树木和森林的关系。从唐诗或宋词这一两棵“树木”上,满足不了你看清“文苑”整座大森林的愿望,而关于森林的地形图和导游手册(好比理论)也不能让你对森林有深入的了解?怎么办?就要既见树木,又见森林。就如同本书,既让你去深入的“文本细读”,又让深入的文本分析,来说明文学当中的一些大问题——超越了具体作品,而直达文学本身的大问题。

你自然会问:作者您说的这一套“解读”的道理,在学理上靠谱吗?在有关文学理论的学术话语中,这到底是处于一个怎样的大致坐标上呢?

好,下面我就来简要说说这事儿。首先要强调说,我们在这里所说的“解读”或“打开”文学,不是在追寻作者的“原意”。打个比方。作者写完作品,摆在了我们的面前,可以说对于作者来说,就如同在港剧里面,赌家在赌场下了赌注后,发牌员会说,“庄家离手!”有一句话说“一千个读者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这意思是说,读者很重要,在心目中“再创造”出了一千个人物形象,比作者心目中的人物形象,还要丰富多啦,不是吗?

“解读”之事,说到底,绝不是去“还原”作者的“圣旨”,也不是选择一位权威的“批评家”,然后站到他的身后,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零”,而是充分发挥读者的“主体”作用,为作品有效地生成新的意义。解读出来的新的意义,是解读者的私有财产,并参与到与作者,与其他读者的交流之中,成为读者自己对文学这件事儿的贡献。

在中文系或文学院学过一点儿文学理论(或“文学概论”,或“文学原理”,要看具体院校的具体课程名称了)的学生都知道美国文学理论家 M. H. 艾布拉姆斯在他的《镜与灯——浪漫主义文论及批评传统》一书中提出的“文学四要素”的说法。简而言之,这“四要素”,就是“作者”、“作品”、“世界”、“读者”。它们的互动,构成了作为“文学活动”的整体的文学系统。围绕着这四个要素,森罗万象,涵盖并得以生发了阐述文学问题的理论话语的方方面面。

美国文学理论家、康奈尔大学教授艾布拉姆斯(M. H. Abrams),2015年4月21日刚刚去世,享年102岁。图片来源:康奈尔大学官网。

本书作者认同艾布拉姆斯的这个理论话语框架。

这本书里面锁定的“解读”问题,与四要素里面的“读者”方面,最为相关。

“四要素”?很深奥吗?并不。下面先把四个要素各自所起的重要作用,都通俗地串讲一下:

艾布拉姆斯在《镜与灯》中提出的“四要素”。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作者”,好理解,是生育出作品的母亲,是文学生产的法人、责任人。围绕作者是怎样的人、产生了怎样的作用,所产生的庞杂的理论思考,大致可以叫做“创作论”——就是关于作者如何创作的研究。比如说,文学作品,是如何从一个人的脑子里面产生出来,并变成文字的?这里面的步骤和机制,能否说得清楚?作者的心理成长、三观、成长经历,以及外在世界的存在——社会、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出版消费等,如何作用于他的脑子,变成了他写出的,与别人不一样的文字风格?而“读者接受”这一客观存在,是否制约着作者的创造过程?(就好比,网络读者的回帖,是不是影响着网络作家下一次的“更新”?)

“作品”,就是行之于文之后的那个文本产品。从“作品”角度考虑问题的时候,就不要老想着“作者本来要告诉我们什么”。作品就是作品,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摆脱作者的管辖权,传递到读者手里了。相关的文学思考,大致可以叫做“作品形式论”,包括:作品里面有怎样的结构、层次?体裁如何?如何对一部作品的风格进行分类定位?……作者、读者,和外部世界(社会、历史、政治、经济、文化等),如何影响和制约着作品的面貌?

“世界”,简直如同佛教里面所说的“大千世界”,包括作品(文本)所展现出来的写实、虚构、或想象的世界,及其它与客观外部世界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关系如“意识形态”等,以及作者创造作品时和读者打开作品、评判作者时所调用的外部体验、认识。

最后说到“读者”。读者,是“打开”文学作品的当事人、责任人,正如同作者是生育文学作品的当事人、责任人一样。在这个“打开”机制中,读者又会与作品、作者,和世界发生多方的复杂关系。

——显然,在这个意义上,对本书所探讨的“解读”之事,你可以理解成是“有关以读者为主体的一切”,或“当读者与作品遭遇时,发生了什么?”

这事儿的重要意义在于:我们这些活生生的读者,在文学活动中的作用不可或缺。文学活动的四要素中有两个“人”——作者和读者,平起平坐,缺了后者,作品无法被打开、被解读,也就生成不了文学意义、文学价值。

不要不把自己的读者和解读者的主体身份,不当回事儿。

在文学活动中,我们这些普通人,基本上都不是以作者身份来出书,主要是以读者身份出现的,对不对?

“文学解读讲义”所讲的就是读者如何发挥主体性进行“二度创造”。这个解读问题,必然也相关到作品/文本后面的作者,以及从方方面面所折射的“世界”。

这本书,也并没有把解读之事,放进西方的“接受理论”和“读者反应批评”等偏重读者角度的一些理论体系的条条框框,来讲述。窃以为,对于理论的条条框框,您可以阅读一些坊间的理论书,自学即可。这本书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如同前面所说,这本书所说的解读问题,更偏重于技巧活儿,实践活儿,对理论话语采取实用的态度。总之,不会牺牲文本分析,来“成全”理论,一切都要在“文本细读”的示范中,用实践来检验。所以,您也不要一听到我说“文本细读”,就把这个做法和英美四、五十年代的“新批评”理论,给直接匹配、对应起来。

“文本细读”的具体尝试,人人随时随地皆可为,不需要钻进半个多世纪前提出“文本细读”的“新批评”理论的殉葬墓穴里去才能开展之。这不禁也让我想起前一阵子,在微博上看到社科院外文所前辈大师盛宁所说的话:“现在流行一种很深的误解,似乎批评一强调‘文本’,便以为是摒弃了理论,又来新批评那一套了。殊不知无论哪种理论取向的批评,对所论作品文本本身的细读,其实是不可或缺的一项基本功。即以新历史主义批评为例,诸位去读一读Greenblatt等大家的文章,有谁在那里整天的甩理论术语,全都需要到字里行间去讨生活的哟!”几年来,我也一直在说着类似的话~

美国文学理论家、哈佛大学教授史蒂芬·格林布拉特(Steffen Greenblatt),新历史主义代表人物,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您可以把我看做是一个“对理论话语时常保持警惕性的理论研究中人”。

歌德说:“理论是灰色的。生命之树常青。”理论固然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告诫我们不要“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但若过于信赖理论其实也很不值——会陷入森林看不真切,树木也见不到一棵的窘况。过于信赖理论,就如同以森林的“导游图”取代了森林本身,让你熟练背诵其海拔,温度,面积,本质,意义,或者用“屠龙之术”,来取代实际的哪怕是解剖一只麻雀的刀法……

但理论也绝非无用!其实理论有多种用法,既可观林,也可观木,还可林木皆观的。对理论的学习,当然是一种艰苦的值得的学习。其中的一种艰苦,不是理论“理解”的艰苦,而是理论“习得”的艰苦。“习得”的获得,离不开实践,即在解读的过程中,体验自己的理论倾向,发现自己在操作哪种理论话语时比较得心应手。也就是说,获取个人版本的理论“私有财产”。对此有所在意的“理论型”读者,可以体会之。

对于本书的大多数“实用型”读者来说,我们可能并没有对于理论的自发的或功利的兴趣、需要。我们在意的是如何来具体打开文学作品,读出收获来。这本书的作者,最在意的就是满足你的这个需要。让我们用理论的望远镜、显微镜,来仔细观察一棵树,或曰用理论的柳叶刀、核磁共振,来解剖一只麻雀。

另外,本书的作者想特别再对你说一个观点:从文学“解读”中获得的,也应该算是你的“私有财产”。

我帮助你摆脱面对文学作品,无法打开,茫然不知所措的窘境,让你自己从文学中获取属于你自己的私有财产。——“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没有所谓对错,没有“标准答案”的私有财产。你所获得的私有财产,很可能和别人的不一样。

因为前面已经说了,“文学解读讲义”所讲的,就是读者如何发挥主体性进行“二度创造”。

第一次创造,是作者创造出作品。第二次创造,是不同时代、性别、阶级、社群、趣味的读者,通过解读而打开作品,创造出各自的不同的“私有财产”。

所以我们要强调文本细读——close reading。这样一种“解读”之道,不仅可以用来打开文学文本,也可用来打开哲学、历史学、社会学等等各种学科话语领域的作者所创造的各种文本。大学生们在文科各个院系经常要写的课程作业和论文,常常要面对不同学科领域的“作品”,来“解读”之。这本书也会间接地启发和帮助你。

把“解读”问题,上升到一个方法论的层面,看看这个东西,还有哪些意义?

有一种说法,说“学术为天下之公器”。对文学的研究、思考,当然也属于“治学”的一部分。我则要说,这个“公器”的动态传承,离不开治学者私人的“解读”。举例说,在朱熹对汉唐儒学注疏的颠覆性解读中,儒学得到了再创造,焕发了空前的活力。学问的历史,如一条长河,需要一个个的活人来再创造,从而保持活力。从每个细部看,都是私人的“解读”性活动。

治学,固然是一个需要积累别人的话语,需要“厚积薄发”的力气活儿,也是一个时刻需要解读文本,审视自身、作者,和世界的力气活儿。

下面看看,在文学和学术之外,以读者为主体的解读活动,对个人和社会生活,还有怎样的意义?

卢梭说:“人生而自由,但无时无刻不在枷锁中”。这个“枷锁”,如同猪八戒的“珍珠衫”,孙悟空的“紧箍咒”,其实可以被理解为两层意思。其一是那些由国家机器做后盾的有形的社会限制,和网络监控、媒体审查等。其二则可以引申为无形的不间断地不知不觉地塑造着你的言语行为的“话语之网”,小者如教你瘦身、时尚消费的商业广告,大者如指导你“三观”的集团、身份、性别,乃至国家政权的“意识形态”。这后者的威力,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想:《故乡》里的祥林嫂,不是被具体某个有形的枷锁所害死,而主要是被精神上的无形枷锁摧残致死。在鲁迅先生的短篇小说里面,充满了所谓“近乎无事的悲剧”。为了反抗封建文化的“天罗地网”,鲁迅等新文化运动的奠基者,也编织出“启蒙”、“革命”、“救亡”等新的文化构想。可见,文学文化领域是一个战场,不同的文化“编码”,相互厮杀,都在争着去占据我们心灵里面的一个个节点。

想一想美国电影《黑客帝国》和《楚门的世界》吧。我们被别人精心炮制的说辞和字符矩阵所包围,如果不去“close reading”,多分析分析“为什么”(why)和“如何”(how)的问题,被其里面的“what”所裹挟、忽悠、催眠,我们被骗的几率就是99.9%了。在社会上往往是整整一代代的人集体被骗。(很显然他们都没有读过这本书,幽默一下儿。)在比较糟糕的时代,比如希特勒时代的德国,你个人幸福追求的回旋余地就变得近乎于零了。

这时,此书里面所训练你的“解读”技巧和能力,就能起到拯救性的作用了。比如说,当大家都认为一个东西不好的时候,其实它可能是好的而没有被发现。或者当大家都说一个东西好的时候,强大的解读者能发现它有可能是不好的。

这样的人,强大的解读者,拥有强大的心灵和智慧。

一言以蔽之,不拥有强大的解读能力,就无法拥有陈寅恪所说的“独立之人格,自由之思想”。

你不信?觉得“问题有这么严重吗?”

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让我们看看20世纪60年代一个“高大上”的加拿大文学理论家弗莱(Northrop Frye)是怎么说的。这是生活在冷战时期高度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一个学者,他本人在政治上也丝毫不与激进的反叛性沾边,不过是个本分的学术权威而已,在文学理论界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但我觉得他下面这段话,是说给我们所有普通人听的。我很佩服他能把深刻的人文情怀,用通俗晓畅的句子,说给我们大家听。他对“文学的学习”的期望,差不多等同于我对于“解读”的效力的期望。他所说的那些当时被西方意识形态所洗脑,患上可笑的反共歇斯底里症的“乌合之众”,相当于我眼中的人云亦云,不会发挥解读者主体性的人:

文学的学习,乃至语言的学习往往被视为一项高雅的造诣——关于谈论好的文法抑或跟上自己的阅读。我想说明的是问题要比这个稍严重。我不知道语言和文学的学习如何能与言论自由的问题分离开来——我们都知道它对我们的社会至关重要。在我看来,日常话语的领域是两种社会话语(一群乌合之众的和一个自由社会的话语)之间的战场。一个代表了陈词滥调、陈旧的观念和无意识的胡言乱语,而且导致我们不可避免地从幻觉转入歇斯底里。一群乌合之众中是不可能有言论自由的:乌合之众无法容忍言论自由。你会注意到那些把自己对共产主义的畏惧之情发展成歇斯底里的人们最终会尖声惊叫:他们所见到的每一个神志清醒的人都是共产主义分子。此外,言论自由与埋怨或说社会是一团糟、所有的政治家全都是撒谎精和大骗子等等诸如此类是无关的。埋怨绝不比这类陈词滥调更前进一步,他们所表达的那种含混不清的犬儒主义是针对一些人的态度——一些寻求一群乌合之众然后加入其中的人。(Northrop Frye, The Educated Imaginati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64. 引文为我的翻译。)

加拿大文学理论家、多伦多大学教授弗莱。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把原文也提供出来,以飨比较执着的读者:

Too often the study of literature, or even the study of language, is thought of as a kind of elegant accomplishment, a matter of talking good grammar or keeping up with one’s reading. I’m trying to show that the subject is a little more serious than that. I don’t see how the study of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can be separated from the question of free speech, which we all know is fundamental to our society. The area of ordinary speech, as I see it, is a battleground between two forms of social speech, the speech of a mob and the speech of a free society. One stands for cliché, ready-madeidea and automatic babble, and it leads us inevitably from illusion intohysteria. There can be no free speech in a mob: free speech is one thing a mobcan’t stand. You notice that the people who allow their fear of Communism to become hysterical eventually get to screaming that every sane man they see is a Communist. Free speech, again, has nothing to do with grousing or saying thatthe country’s in a mess and that all politicians are liars and cheats, and soon and so on. Grousing never gets any further than clichés of this kind, and the sort of vague cynicism they express is the attitude of somebody who’s lookingfor a mob to join.

作者简介:

王敦,70后,学术和文学二重身,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文艺理论教研室副教授(前为中山大学中文系文艺学教研室副教授,教研室主任)。近年研究领域主要为听觉文化研究、中国现代早期叙事话语。北大中文系学士,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东亚语言与文化系硕士、博士。

作者受“科普”这个词的启发,觉得“文普”——人文普及的工作——同样很有意义。“文普”虽与学院派学术保持一箭之遥,但不能没有学问,而且还需要做到通俗、有趣、文艺。这,确实也是实实在在的“为人民服务”。

作者在学术研究之外的“文普”(人文普及)作品有《中文系是治愈系》(江苏文艺出版社2014)。

文艺作品有歌剧《山林之梦》(作曲王世光,剧本王敦),中央歌剧院出品,作为文化部2012年国家艺术院团优秀剧目展演剧目,于2012年8月在北京保利剧院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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