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评| 言论自由与排外歧视的界线

★本图文原载于书《芭樂人類學》。感谢作者趙恩潔授权微思客推送。如果需要转载,请联该网站编辑。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312

言论自由与排外歧视的界线

从巴黎卡通画家屠杀事件谈回符号意识形态及族群关系

作者: 趙恩潔

[本文经许多读者的批评建议而修改,并附上许多信息来源出处,重点希望分享2014年以前就已经存在的问题与好几位西方人类学的看法。文章部分取自笔者2009年的旧笔记之延伸,起初并非为近来事件而写。文章短,无法包山包海巨细弥遗,仅为分享、提供思考可能。感谢广大给予正面支持的读者、对完全无酬劳的共笔部落格的肯定。][标题的「排外」指xenophobia,指涉近年来与欧洲极右派论述相关的(被诸多学者称为)anti-immgrants的政策导向与社会风气。]

法国查理周报编辑总部遭到恐怖份子攻击的屠杀导致十二人死亡事件,让许多评论者纷纷架构起二元对立的世俗vs.宗教辩论,甚至「文明冲突」的理论。世界在震撼之际,已有许多法国人站在街头上举着「我们都是查理」的牌子捍卫「言论自由」。但同时,也有不少评论者,在支持「媒体自由」之际,也呼吁重新思考free speech与hate speech的区别。这包括日前曾在查理周报工作多年的法国记者,与美国评论家,在事件发生几年前与之后,批评查理周报从原本的anti-establishment「一切都反」、「反种族歧视」「反宗教权威」、「反帝国主义」的立场,近十年来却发展为带有偏执强烈的种族与伊斯兰歧视法文版英文版)。查理周报近年来面临破产,并非主流媒体,但周报近来的新发展所引来的争议或许可以引领我们思考一个更广泛的族群关系结构底下的诸多问题。法国有其变迁的且难以轻松谈论的族群关系值得正视,权力结构不平等与表述自由的分配不均只是其中一环,还有更多超越「查理式幽默」以外的问题存在。

「神不存在…才怪!」法国有一强烈的世俗讽喻传统将敌视所有宗教视为抵抗权威的重要精神象征。本图则是将貌似「阿拉伯人」者摆在中间,并且加大。

跨国网络上的某些后续评论仍有某些问题时常浮现。第一个问题常见于欧美的推特与电视台与网络,声称屠杀是为伊斯兰所容忍、甚至倡导。第二个问题,是架构简化的西方=言论自由之预设,忽略了不同欧洲国家在不同时期均对各种表述有其法律上的限制。两点都与权力关系的配置息息相关。

第一点,从扎伊尔德描述的西方的东方主义传统以降到今日的网络信息上,不乏将伊斯兰本质化与妖魔化的论述。该论述选择性将某些可兰经章节圈起来,宣称这就是伊斯兰鼓吹人们杀敌的证据,忽略到可兰经必须要以整体性的观点(并搭配其他伊斯兰法来源的多重辩证)来阅读,而非切割式的阅读。不少学者(如Muhammad Tahir-ul-Qadri或Karen Armstrong)认为恐怖主义根本找不到伊斯兰的基础,因其伤害平民。Karen Armstrong在最近一则访谈中说,如同基督徒的圣经中充满屠杀的篇章但也有提倡爱的篇章, 可兰经中不乏教导容忍、原谅、和平相处以德报怨的章节,而权威性的学者们更同意更伊斯兰整体的核心价值是提倡社会正义与对穷人的照顾等(类似观点一直存在,见年代久远NJ Coulson与近期的Hallaq与Zubaida之著作)。因此,误以为所有穆斯林都认为「凡是亵渎神或先知就该被杀」的文明架空想象,以为这下杀令是来自「教条」,反而是一种东方主义式的我族中心主义的误解。伊斯兰中没有教会,没有绝对权威,因此许多「教条」都是持续在被争论、在不同历史政治脉络中改变的。主流穆斯林的领袖对这样的攻击最直接的反应可想而知,但却很少被报导。以印度尼西亚为例,伊斯兰学者们认为没有任何事可以合理化这样的屠杀暴力事件。黎巴嫩的Hezbollah甚至说,极端主义者对穆斯林的伤害,比任何卡通都还要大。这点可由9/11以来的「反恐」造成中东世界更大量的伤亡看出。

在悲伤与震惊之余(世界已经有百万甚至千万人为卡通画家们哀悼,因此请容笔者在此转向其他议题),有些法国知识分子与人权团体也开始担心国内的穆斯林,恐怕会因为这样的事件而遭遇到更多的日常生活中已存在的骚扰与攻击。(后来报导:1/19日止攻击穆斯林或清真寺案件超过116件,包括被清楚地恨伊斯兰者谋杀)。问题就来到了第二点,也就是如何思考在「言论自由」的法律保障下,可能产生排挤少数族裔与合理化歧视表述、甚至深化仇恨的可能。这恐怕需要更进一步历史化与脉络化,牵扯到法国强烈的世俗主义传统,以及许多背景为前法国殖民地、北非移民之穆斯林在法国的处境。

查理周报:贱民二,「不要笑」。穆罕默德:「一颗星星诞生了」。

 

法兰斯意识形态:谁的表述自由?

法兰斯共合国的建国基础是建立在Laïcité,一种世俗主义,包含政教分离,宗教「私人化」,以及公共行为的世俗化。「普同一致」的意识形态强大,公开做任何关于种族宗教信仰等等的人口普查可能是违宪的。Valérie Amiraux与Patrick Simon认为这样的republican ideology 也长期让「移民研究」与「族群关系」在法国不被研究探讨,因为有太多与殖民记忆、种族关系相关的官方禁忌。

2004一条法规禁止在primary与secondary等级之公立学校戴头巾hijab。当时Human Rights Watch 已经发出声明稿,指出法国禁止头巾的立法是对宗教自由表述的攻击,且会超出比例地伤害穆斯林女性更多于其他宗教族群。2008年摩洛哥女性Faiza Silmi由于其宗教实践(穿着niqab),而被「拒绝」了公民权,引起国际间激烈讨论。2010年法国当局进一步禁止以遮脸有碍安全与其他原因为由禁止niqab。「私领域」中hijab不被立法禁止,但戴hijab的女性,尽管面部完全可以辨识,却仍不时受到歧视或攻击(请参考法国反伊斯兰恐惧症报告书协会2013报告书),被请出银行与公家机关、学校等等。其他公民也因为戴hijab而被解雇或被拒绝进入学校或参与校外活动。这个议题,是人类学者John Bowen这十多年来新的关注焦点。几年前,他出了一本新书题名为:Why the French dont like the headscarves? 讨论到底为什么法国人就那么讨厌伊斯兰头巾,将之标记为不合群、不爱国、威胁,是野蛮父权的象征(详情请读该书,有大量论述分析)。其他研究者也讨论穆斯林在法国整体就业弱势与歧视的问题,以及司法与监狱占有六成到七成为穆斯林等问题。

一些法国评论家指出,政府对于移民的「整合」包含一定程度上的「同化」,而「同化不足」的范畴可包含服装、语言、在国外旅游、对待伊斯兰的态度,如来自法国人口研究中心 (Institut National d’Études Démographiques) Michèle Tribalat之研究。2008年法国资深媒体人Alain Gresh在访谈中形容法国是一个「原本就已经极度恐伊斯兰」的社会。国际的法学者也指出,法国的民法(Code civil[C. civ.]arts. 21-4, 21-24, 21-25 (Fr.). Article 21-24)明文规定公民权的获得必须证明自己足够的「同化」程度才能完成(请参考法学者分析)。根据上述提到Bowen的研究(ibid:196)提到,每年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法国政府拒绝获得公民权,而其中有些被拒绝的理由是因为「同化不足」。一个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告诉Bowen,naturalization面试的时候穿得太伊斯兰就会显得「同化不足」。Ipsos一份2013年的调查指出,74% 受访者表示伊斯兰无法与法国共存,而多数人认为天主教与犹太教可以与法国共存。

这里头有很多纠结的问题,无法在短篇幅内厘清。比如,其实在许多地方穆斯林女性大众戴头巾是一种现代晚期的现象,而未必总是传统的延续(前殖民时代阿尔及利亚乡村地区,许多穆斯林女性从未有此实践),而有些地方仍然是尊重个人选择,而每个地方每个人的实践模式也不一定相同(请参考满坑满谷的著作如Leila Ahmed 1995&2009; Nancy Smith-Hefner 2007; Nilufer Gole 1996; Lazreg 1994。一九六零年代在伊拉克巴格达,穆斯林女性若想当现代女性,就要把头巾扯下来,穿上裙子与西服上衣。八零年代的土耳其,想要当现代女英雄,Orhan Pamuk’s The Snow其中的女主角说,穆斯林女性要把头巾戴回去,对抗国家压迫人民宗教自由表述的公权暴力。)头巾的意义是多重且不断转变的。

阿尔及利亚妇女的头巾曾经被Fanon视为有抵抗殖民的重要象征。社会学者Lazreg曾在其著作中指出法国殖民前后头巾之意义的转变与多重意义。人类学者Selby Jennifer 的质疑法国世俗主义Questioning French Secularism (2012)一书中,则透过近年巴黎郊区阿尔及利亚社群的民族志说明,对某些阿尔及利亚女性移民而言,不论是成人或小孩,头巾并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个已经体现化的personhood。Selby认为,类似的法令进一步地剥夺了虔诚的穆斯林女性公共参与的可能,而把伊斯兰建构成处在法国更加边缘的位置。另外,曾经连同穆斯林、锡克教徒在巴黎一起抗议2004头巾禁令的secular人类学者Mayanthi Fernando(2012)也提到,对某些信徒而言(不管是老派或再生派),锡克头巾与穆斯林女性头巾并不是一种外部的sign,而是一种不可异化的信仰实践。并不是先有独立于宗教实践的self自我,然后再来选择是否要戴头巾,而是透过实践才能完成自我(类似Mahmood 2005 Politics of Piety一书的理论)。这里牵涉的人与物、符号的关系不是一般权威vs.个体的对立理论可以理解的,也就是说,这是一种把自我的构成已经当做是社会力量延续的理论,而非先假定有一独立于社会之个体的人观。

不容否认的是,法国大部分的日常生活之私领域中,宗教自由是被保障的。但9/11以后,伊斯兰被边缘化、被耻笑的程度远胜于天主教与犹太教。公私领域的界线往往难以画分,少部分的法国人穆斯林女性或移民在日常生活中仍不时被国家制度与社会敌视告知,在公立学校与某些存有敌意的场所,他们连戴普通的头巾hijab,在脸部可清晰辨识的情况下,也可能遭受侮辱与攻击,因为他们的宗教性是被认定为违反法兰斯精神的。穆斯林被边缘化,除了被人权观察者相信是冲着穆斯林而来的2004法令,以及政经地位弱势以外,也在近年来增多的清真寺被攻击事件与百余个穆斯林墓园被破坏、其中一个挂猪头等事件上可见。轻蔑阿拉伯人、穆斯林、与伊斯兰的言论或图像之多,连语言教科书里头都有,广泛地被认为是法国文化可接受的再现方式,且不被认为是「歧视」 。在9/11之后,则出现了法语系加拿大学者称为「可敬的种族主义」的论述与政策,且该概念则被法国社会学者用来评论法国社会。

 

不可画的先知?符号意识形态的文化逻辑

也与不同的人与符号互动模式相关的是,到底对于许多穆斯林而言,为什么不该画神或先知的肖像呢?最极端简化的回答是避免偶像崇拜,比较复杂的答案必须要看历史变迁、地方差异,因此观念并非一直以来都存在,也非一致地被实践。在某些伊斯兰艺术中,神或先知们的肖像可能构成一种偶像崇拜的危险,因此被视为是一种不敬与亵渎。某些肖像与图像存在了好几世纪,也没有造成任何的暴力发生。然而若是被非教徒与殖民统治者挪用,其在历史中不同的区域则会造成许多更复杂的反应,在此无法深入讨论。但如同上述,「为了任何理由而杀平民」根本是违背伊斯兰的。因此,以下并不是在分析恐怖份子的动机,而是描述普通穆斯林与肖像以及先知之关系。(请记得,一般的穆斯林并没有杀任何人,他们并不需要为其他人的杀戮负责。因此,绝对没有要比较「谁受的伤害比较大」的意思。这是一个虚假的对比,因为人并不是他们杀的。)

人类学者Saba Mahmood与Webb Keane分别各写过一篇文章探讨丹麦卡通将先知穆罕默德画成恐怖份子(包头巾内装有炸弹的画像),引来穆斯林不满,可是欧洲主流社会并不在意的问题(Religious Reason and Secular Affect 全文以及Freedom and Blasphemy)。其中约有两点特别值得注意。第一是符号意识形态(semiotic ideology)。Keane认为,(一种被极度「理想型化」的)基督新教卡尔文主义一直有将各种仪式与符号排除的「净化」驱力,因而最终将信仰的根本归到「话语」,包含圣经的话语、个人信仰告白等等,而对于各种偶像充满敌视,因神不可能存在于事物或仪式中,只能存在于「信仰」中。Keane进一步认为这样的净化驱力延伸到现代性的符号逻辑,使得语言的逻辑纯粹来自指涉之任意性的逻辑,导致符号本身并没有真理(意义只有在特定脉络系统中才存在),因此产生一种永恒的所指(信仰是否真诚、骂人是否无心)与能指(信仰告白、侮辱)的张力。Keane提到这样的理论无法处理语用脉络中,语言所能运作的社会关系与语言可以影响人的力量,包括骂粗话、羞辱人、亵渎神明都会造成心灵伤害等等。上述的符号意识形态认为现实中的话语可能有力量,但是小说没有,图画没有,漫画更没有。因此毁谤与造成名誉伤害(defamation)「可能」构成一种罪行,但是小说创作或讽刺漫画却「不可能」真的伤害人。Keane认为,这样的「西方」意识形态排除了「肖像」可能构成对某种宗教少数族裔的不尊重,也排除「漫画」可以伤害人的可能。视觉艺术理论家W.J.T. Mitchell曾说:「视觉在中介社会关系上与语言同样重要」,而「图像要与语言有同样的权利」。语言可以毁谤,图像也可以毁谤。不过,针对穆斯林不乐见肖像的问题,在欧洲一直没有受到肯认,顶多只有持续被耻笑的份。这样的符号意识形态常常也是双重标准,有时候受到社会谴责而道歉认错甚至被罚,但有时候却认为其他人若因为「再现」而受伤,是因为他们搞不清楚「符号」运作的方式。(注意:笔者的2011英文期刊文章,有对以上学者持不同的回顾与批评。在此引出,是因为他们受到英美学界广泛的注意。)

然而这样的预设,却不适用于其他欧洲立法禁止侮辱总理(德国、意大利、瑞士)或侮辱君王(丹麦、挪威、荷兰、西班牙)以及禁止种族歧视与反犹太主义的各种法规。西班牙讽刺杂志El Jueves就曾在2007年因为画了王储飞利浦六世与太太做爱而遭罚。英格兰与韦尔斯一直到2008年都还有亵渎法规,直到最近转移到Racial and Religious Hatred Act 底下,而北爱尔兰仍延续这样的法规。在德国、法国还有诸多欧洲国家(不含英国),更多法令禁止「否认纳粹大屠杀」之言论或歧视犹太人等其他表述的法规与相关判决,因为这些再现被视为是有害族群关系与散播仇恨的。然而这些对于特定言论、表述与漫画再现的限制,一旦遇到国内的穆斯林少数族裔,可能就不管用了。「否认阿尔及利亚虐待屠杀」与「否认1961巴黎屠杀事件」至今仍没有被入罪化,知名的将军们与今日崛起的极右派有的甚至继续否认虐待屠杀罪行,或反反复覆地承认,或说那是「必要之恶」,而使得一些学者急欲讨论对于那些家族惨遭政府屠杀的阿尔及利亚裔的法国公民的「迟来的转型正义」

西班牙被政府罚钱的杂志封面

讽刺当权者很有意义,但或许这与持续污辱社会底层移民的宗教或许并不是同一回事。一位有多元宗教与法学背景的印度知识分子认为,在法国耻笑教宗是对一个过去真正拥有权威者的反抗,但是嘲笑穆斯林的先知只是在abuse上面再添加insult。正统世俗主义者不在乎肖像会造成伤害(毕竟,讽喻的本质就是要建构对「他们」的羞辱、而使得「我们」发笑),而将对肖像的禁止当成是「言论自由」的敌人。他们不在乎对于已经处于法国社会政经地位边缘的某些阿尔及利亚社群而言,再增加丑化他们的图像,只是落井下石。人类学者Mahmood认为,穆斯林与先知的关系,不是一种再现式(representational)或沟通式(communicative)的关系,而是一种同化的(assimilative)关系,因为先知的所言所行都是榜样。这是为何许多穆斯林可能会因为穆罕默德的丑陋漫画而感觉「好像是自己受到污辱」。然而,并不是所有穆斯林都会感觉到受到冒犯,也不见得所有人会在乎漫画。就算受到污辱,也不可能去杀人。(再次容我提醒,一般的穆斯林并没有杀任何人,他们并不需要为其他人的杀戮负责。因此,绝对没有要比较「谁受的伤害比较大」的意思。这是一个虚假的对比,因为人并不是他们杀的。)

尽管有这些特殊的关于穆斯林的论证,Mahmood与Keane也都表明,这不是世俗vs.宗教的对立,而是一种用更大的连结想象就可以领略的道理。含有种族歧视意味的言论,尽管受到法律上言论自由的保护,但也常受到社会谴责。世俗法规中也对表述有所限制,因此对表述的限制并不是宗教才独有的。无论如何,这只是事件引来的各种讨论的一角,还有更多法国殖民阿尔及利亚百余年、且从未真正脱离控制前殖民地经济、引进移民等等结构性政治经济因素,以及近年来极右派与跨国宗教极端份子吸引了感觉孤单被社会抛弃的法国青少年的因素在其中,导致激化。在这次与上次较小的对查理周报攻击以前,大部份法国穆斯林只是默默接受这些漫画(以及默默接受清真寺被砸毁涂鸦、泼猪血、坟墓被挂猪头等),反而是有一群法国知识分子认为查理周报已经失去了挑战当权者的讽喻精神,转变为将社会不满转嫁到少数族裔,而形成左派中新兴的种族歧视潮流。法国内部的声音一直是异质的。但有些声音还出不来。

言论自由与引发「歧视」争议之言论的界线怎么划分?若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其实问题并不简单。换个角度问,言论自由是否应该让大男人主义者在公开场合中羞辱女性,让汉人中心主义者歧视东南亚移工,让白人歧视黑人?法国共和的意识形态如何迎接多元主义的挑战?在我们谴责查理周报屠杀事件之后,坚决捍卫出版自由之际,我们或许也可以进一步思考族群关系,以及权力不对等关系下世俗的符号意识型态与「个人」、「社群」与「民主社会」等概念背后的假定。

总结懒人包

  1. 不是只有特定宗教才对符号或言论有限制。欧洲有各种法令限制表述。「表述自由」永远有其界线,必须要历史化与脉络化其中的权力位阶关系才能知道「自由」是如何被权力容许的。
  2. 本事件绝非宗教事件,而是复杂社会阶层化(与国际冲突激化)的冲撞悲剧。
  3. 文化是可变动的。「法国讽喻文化」或「伊斯兰肖像文化」或「伊斯兰头巾文化」都不是一块铁板,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没有变过,而是持续地变动、与地方政治历史、社会变迁、及更大的世界秩序互相关联。
  4. 此事并非「西方」对立于「伊斯兰」(虽然极右派会希望他们的选民这么想),因法国也有知识分子老在屠杀事件以前就联合声明抗议查理周报发展出越来越偏激、针对普通穆斯林的歧视表述,且一边又坚称自己绝无歧视可能,造成弱势者被歧视的窘况愈趋被接受为理所当然。相反的,也有穆斯林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画。符号意识形态的分配是异质的,一个群体甚至一个人身上都可以有不同符号意识形态操作,只有特定时间空间才会让这些不同的符号意识形态冲撞。

(附注:本文尚无谈论到恐怖攻击,请参考文章看不见的恐怖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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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我是查理”系列文章:

孙金昱:《查理余波:如何理解仇恨言论?

张育轩:《我不是查理

姜荣晨:《言论自由与双重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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