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 比较文学如何可以伪装成不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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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parative Studies: The Next Generation

(图片来源:http://dornsife.usc.edu/news/stories/1028/comparative-studies-the-next-gen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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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文学如何可以伪装成不精分

文/ 徐爽

比较文学这门学科算是个挺奇特的现象:在它相对较短的历史中,一直不冷不热,却能占据美国大学文科系里的大片江山;它的理念,设置甚至名称在各个国家和大学里都很不同;它的研究内容自然也因人而异。

说到比较文学,我们可能会想到孔子比柏拉图或者李白配歌德这样脑洞大开的情况,学术圈内称这样搅臭名声的行为“苹果和梨”,因为它既没有实际的直接历史联系作为影响研究的基础,也没有在相似历史语境下间接地能找出的相似性,而是在可能并没有具体分析他们的作品在各自历史文化语境中的合理性的情况下强行配cp。

(图片来自Anna Bers)

那比较文学作为一门学科到底在做什么?当然是比较,不过要满足上面的条件:直接历史影响或间接相似性。这也是这门学科最初确立时的初衷,即研究不同文学之间影响和接受的关系。但比较作为视角来研究文学并不是比较文学这门近代才确立的学科的专利,它的历史甚至和人类的思维一样久,因为逻辑本身(按照结构主义的说法)就是靠区分差异和建立联系工作的。从古希腊罗马时期拿荷马比维吉尔开始,这种零散自发的比较就一直都有。那比较如何使比较文学成为一门学科的呢?一方面随着18-19世纪的古今之争,现代的自我意识在与古典时代的文化和美学的比较中变得清晰,它主要表现在民族国家意识的兴起。文学如荷尔德和席勒所倡导的那样,就肩负着审美教育和振兴民族意识的使命。加上宗教改革以来民族语言逐渐取代拉丁文成为书写语言,这一时期的欧洲的各民族文学空前发展,也就产生了比较的基础;另一方面,在同一时期几场席卷欧洲范围的文化运动(如启蒙运动和浪漫主义)使上升中的民族意识不是互相孤立,而是在更大的文化视域内审视自身。所以歌德努力建立德意志民族文学教化的同时提出“世界文学”,法国作家斯戴尔夫人撰写德国文学史,实则是在比较的过程中得出普遍文学的结论。直到19世纪末,一直以来零散的比较研究变成系统的研究意识,比较文学才出现在法国大学的机构设置中,正式成为一门学科。

最初它只被当做法国文学研究的一部分,所以设立在法语文学系,在法国的大学大多至今沿袭了这个传统。但其实,只有在上面提到的特殊和普遍这两方面的辩证关系中,“比较”才显现了它的全部内涵: 在对特殊性,即民族文学的比较过程中得出关于文学本身的普遍性的结论,而不是为了对某一民族文学进行解释。所以在欧洲,比较文学更准确的叫法是allgemeine und vergleichende Literaturwissenschaft(一般和比较文学学科),而中文名称“比较文学”所不能显示的普遍性刚好是这门学科最核心的内涵和理解它的关键。普遍性的诉求所要求的跨文化视角和跨学科视角不能简单理解为一种大而无当的诉求,这个诉求应该放在18世纪从康德到狄尔泰科学从哲学中分离,人文科学自成体系并建立一个个独立的学科这个历史背景中来解读。这个诉求以文学为出发,寻找文学和其他学科的联系,这里所要求的跨学科视角就是要恢复在科学分家以前本就连在一起的人类思维各个领域之间的互动。但这个比较文学的最核心的内涵同时也是它的最大硬伤:因为跨文化和地域的视角下,显然比较文学学者不能以任何某一民族文学为出发点,而几乎是站在上帝视角,客观观察各民族文学特点,分析文学发展的普遍规律。但这个完全普遍性的,客观的视角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因为每个人都是在各自的文化背景中建构的,这种建构或多或少却不可避免地在我们分析文学文本时起作用。试图超越一切自身建构去追问文学一般规律,就很不现实了。但这样超越性的目标总是很诱人,所以比较文学就只能在宏大的热情和具体操作的现实之间,更简单的说,在它想做的和能做的之间精分了。

精分也没什么。在德勒兹看来,晚期资本主义社会中每个人都精分。比较文学如何伪装得不精分,各大学都不一样,关键在于对普遍性这个目标有多认真。这里分几个层次:中国和欧陆基本上把普遍性限制在文学之内,比较的是各民族‘文学’。这一层之内各国大学追求的普遍性程度也不同。和法国类似,在中国它一般在中文系门下的外国文学专业,做的几乎是中外文学对比。德国的大学更纠结于普遍性,不愿设在德国文学下,而是在欧洲语言系内找来各语言专业的教授拼成这样一块三不管的地方,比如图宾根大学。学生的任务就是去各个语言专业那儿蹭课。这样奇葩的设置其实对学生更有利,因为选课和选导师的自由度很大,不仅在语言系内,还要在艺术,哲学和社会学上课,这样根据自己的兴趣塑造个人的研究方向。另一个层次更看重跨学科的普遍性,主要在北美和香港的大学。在美国的人文学科,由于受实用主义和分析哲学影响,分析哲学几乎包揽了哲学系的全部教席,偏人文一点的就被丢在比较文学,像Rorty这样的哲学家都是比较文学系的,所以北美的比较文学相比欧陆几乎无所不包。这里的比较文学比较的不再是严格的文学作品,而是‘文本’,是一切可供阐释的符号,可以是一部电影,一件衣裳或一座城市。你可以解读文学和这些文本的关系,也可以只把这些符号当做文化文本来阐释。文化文本的解读这样新颖酷炫的研究在欧陆尤其德国也是有的,只不过大多设在了文化研究系。而北美的比较文学之所以这样强大,就是因为它大致是欧陆比较文学和文化研究二者的合体。所以比较文学想要伪装成不精分,可以像德国这样分工明确,放弃部分目标,或者像美国这样囊括其他学科,占有广大资源。但也只是伪装。

(徐爽,德国莱比锡大学文化研究博士生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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