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不知死,焉知生?

★感谢特约作者泊瑟芬授权同意微思客推送该文章。如果需要转载,请联系该作者。(封面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http://t.cn/R7ET5Af)

(泊瑟芬是宙斯与谷神狄蜜特的女儿,当她被冥王掳去冥界的时候,狄蜜特伤心到让大地停止生长,最后宙斯逼迫他的弟弟冥王交回泊瑟芬,因此,泊瑟芬每年回到人间的时候,大地生气盎然,春天之始。泊瑟芬回到冥界的时候,大地枯萎,冬天来到。图片来自维基百科,http://t.cn/R7RnzQa)

【盘古客| 编者按】

生老病死是人类必须面对的人生四件大事。从婴儿的哇哇落地,到生命终了的那一刻,我们人类其实是孤单地面对生与死的那一刻。我想,即使我们人类单独面对死亡,在死之前,我们可以共同地去探索「人」与「世界」的未知,人生哲学问题,透过分享、分析、沟通、理解,一一准备人生各项必备的知识与能力。正如微思客当初成立初衷,是一种对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人生最重要的三大问题不断的去扣问、思考与理解。

作者要求选在今日推送的原因,今日刚好是她的父亲过世满第四个月的时间,代表作为子女服完四个月丧期,也代表着对父亲的一种纪念,以及自己往向前进的一个标志点。

末了,一如盘古客的风格,期望各位读者分享你们自己的想法,有何启发,这也是我们推送此类文章最大的目的。

不知死,焉知生?

泊瑟芬

会想写这篇小文的原因,除了纪录自己与家人的经历,同时,也是不断去整理自己对于死亡的看法,学习如何面对死亡,以及在有生之年,以正面积极的角度,面对人生的各种挑战,尤其,我们所面临的天灾人祸,乱世乱象,怎么去强化自己的信心,好好把握每一天,那就是赚到一天。因此,透过这样的纪录,去思考自己怎么面对亲人死亡的经验,作为分享。

1.因未知而害怕死亡?

怕不怕死,死亡那一刻会怎么发生,死后的世界是什么? 是烟硝于散,还是有轮回转世?死亡后,是西方宗教所言天堂,或者东方的极乐世界?为何东西方都有地狱的概念? 死后的世界是怎么样? 相信这些议题或多或少都会萦绕在毎个人内心。

  • 她人之死

第一次有心痛地接触到死亡的概念是大学年代,一位朋友的英年早逝,她是一位非常漂亮,面貌姣好的女同学,因病过世。在住院的那段期间,为了自身面貌变丑,拒绝同学去探望的好意。去参加她的告别式,看见的遗照是她美好样貌。对于她的死,我一直耿耿于怀于内心,直到某日清晨梦中,我奔跑到一家类似五星级饭对的大厅,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她看见我,并惊讶问: 「妳怎么来了」,我抱着她痛哭而醒。当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她不在是面貌姣好,而是一张有坑洞的双颊,或许就是她生病的状态。然而,那次的梦让我感受到,她在未知世界是快乐的,是美好的。因此,我放下对于她的担心,取而代之是一种祝福她继续她的未知之路。

第二次是出国念书前的一位朋友,相约要来拜访我。结果,当年圣诞节前后,突然接到另一位朋友的电话,告知她开瓦斯自杀身亡。接到电话之后的某夜,我看见她的身影来到我梦里,笑笑地跟我挥挥手,好像在说: 「我依约来拜访你,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不知道她内心有多大的坎过不去,多大的难题无法解决,但是,她至少跟我道别。

在父亲往生的这段时间,我突然回忆起,小学六年级的事情。当时,我家从农家搬到五层楼的公寓居住,居住空间太小,不得不送走我爸最爱的一只黑狗。第一次被送走了时候,牠循着气味回到家里来,但不得又不送走。直到现在我依稀记得牠的身影。后来我妈谈起,说我爸还特地搭出租车,送牠到北台湾淡水八里附近的山区放生。从此以后,我们家没有养过任何一只宠物。或许,在内心深处已经知道这样的分离也等于是间接地面对死亡的离别。

  • 父亲从病到死

父亲身体上主要的毛病是心脏血管阻塞,还有一些慢性病(高血压与糖尿病)。有次不慎摔倒,伤到腰部。之后,就无法这么自由自在的出门。即使受到疾病之苦,我爸也不愿意麻烦小孩。平时身体不舒服,都不愿意让子孙操烦。深怕子女媳妇担心受累。

然而,心脏血管阻塞势必会对身体的运作有负面影响,其次,就是糖尿病导致常常无故水肿,必须住院,最后洗肾的状况。有些人洗肾可以维持很常的生命,但是有些人洗肾,会因病菌感染而丧失生命。父亲今年七月六日因病菌感染,突然休克。隔天,在加护病房一度呼吸停止。经过检查,医生告知家属,其中有个血管已经严重阻塞,另外的血管阻塞程度也很严重,建议做血管绕道手术,父亲年纪很大,同时也有其他的慢性病,经过家人的考虑,不愿父亲继续受苦受难,因此,我们签下放弃开刀也放弃急救的同意书。我们期望父亲的身体状况有好转的可能性。

天不从人愿,签完同意书之后,加护病房值勤医生紧急对我们说,可能保不住了。当时,我的家人期望父亲可以留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家。这时,我们家人与亲戚分工合作,在最短的时间安排好各种事宜,让父亲可以在家里往生,设置灵堂,供亲戚朋友来前吊念。

  • 父亲对于死亡的看法

毎个人都怕死。父亲在过世前两年,因慢性病的关系,常住院。有时候,他要经历各种不同的检查,加上身体上的病痛,他非常害怕死。他常跟我大弟说: 「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也常看见他的意识状态不清,往往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但是,当死亡的日子来时,寿终正寝的时侯,对于死亡的看法有似乎不一样。我听我大嫂提起,父亲在过世前的一个礼拜,似乎已经知道他即将死亡,开始询问在外读书的孙子辈是否已经放暑假回来了。

  • 面对亲人可能死亡的时候的状态

毎个人对于亲人过世的看法,或许可以看出当面对死亡时的看法。我记得我的大哥在我爸生病的时候,极度的焦虑,似乎在处理自己对于死亡的焦虑,而我大弟却是很冷静;但是,我爸过世那一刻,俩人的反应是相反的。因此,毎个人必须不断去整理自己去对死亡的看法与态度,以备面临实际状态时,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2. 我如何度过这一段时间

  • 灵学的知识

相信轮回转世的概念。死亡是肉身(有形)的死去,(无形)灵,完成此世在人世间的任务,回到自己的居所(主神的身边,等待主神的裁决),或者地狱等待审判,六道轮回。因此,灵是不死的,无形,来到这个人世间主要是透过肉体的感受/感觉人生间的总总,经历人生百态,看看毎个人/灵体怎么做决定,怎么选择自己的人生,经历人生。若这次的任务完成了,透过死亡这样的转换过程,灵体准备下一个阶段。这样的准备过程,却是令生者害怕的。

  • 情感发泄的必要性

面临家人的过世,随着而来的就是各种不同的事情要处理,丧事的进行,以及行政事务的办理(身分的除籍,保险,遗产税…)等,因此,在第一时间几乎没有时间去处理自己内心的情绪,对于亲人离去的内心感受与想法。

过了两个礼拜,大概的事情都已就序。某日,我到行政单位办理父亲的除籍,等到我拿到刚出炉的新户籍资料之后,我突然发现在这个户口中,只剩下我ㄧ个人。其他的兄弟各有自己独立的户籍。内心的孤独感迎面而来,顿感悲伤,各种负面情绪升起,让我真正感受到生离死别的痛。

这样内心的痛,除了朋友的默默支持,给予关键性的建议之外,运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去处理自己内心的情绪与感受,是非常必要的。很幸运这一路上有家人与朋友的支持,以及自己的信仰,让我在即短的时间,度过人生这个难关。

3. 我与家人的关系

  • 个人与父亲的关系

自己与父亲的关系虽然说不是挺亲密地,但是也挺理解对方,所对待的方式是比较尊重的方式我爸爸一直对我很好,会尊重我自己的选择,即使面临家族的压力,也愿意让我有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对他而言,需要去平衡家族中长辈(兄长)以及家人的权利、利益,或许也是一种为难。虽然,我身在一个非常传统的东方家庭,我也领略重男轻女这样的不合理待遇,但是,我认为自己坚持自己的想法,按照自己的人生规划,不受到这样的意见的左右,也能够有自己一片天空,也可以悠游自在地活在这样传统的家庭中。

  • 家人之间的关系: 冲突,了解,和解,合作,分工合作共同完成葬礼

我爸爸生病之初住院期间,我们家人常常因为意见纷歧而有很大的争吵,甚至开起家庭审判会来批判家中成员,以及抒发自己的情绪。这样的争吵在多次的住院经验慢慢改善,解决冲突,理解对方的想法,放下内心的成见,不断地沟通,家人之间也学会道歉,了解每位家人用心方式不一,面对的态度也随之不一样。印象最深刻是某次大弟大吼了二弟,随后,大弟在FB上跟二弟道歉,二弟非常成熟的自我检讨与响应。透过这样的检讨,家人相互了解与理解毎个人出发点都是好的,只是做法与看法不同而已,不需要太执着于自己的想法,相互了解,并凝聚家人的力量。最重要是事情圆满,家人和谐。

鉴于社交媒体及时性与便利性,我们开设FB家庭社团,共同记录父亲的病情、饮食状况、照顾情况、意见沟通与情感抒发。当照顾者可以清楚地记录父亲的状况,毎位家人即使不再医院现场也可以接受到即时消息,无须担心。照顾者也可以根据前位家人的记录状况掌握病情,方便与医生护士沟通,以及家人之间的想法的沟通。

4. 从父亲身上学习到的人生哲学

  • 身不带来,死不带去

从婴儿出生到自己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惟有当事者自己度过,同时,肉体的死亡,即使葬礼在怎么豪华,库钱(纸钱)在怎么多,也都无法抹灭一件事情,尘土归尘土,肉体火化之后,化成骨灰;灵体回到应有之处。生前无论多么富有,多么悲惨,死亡的那一霎那间都是一样的。我在我父亲拔管,身体从有温度到冰冷的那霎那间,我看透这一件事情:物质是需要,但是不是绝对的;只要生活水平达到自己的要求,那么,人生应该有其他更重要追求的精神层次,或者去思考人生意义为何?为何会有生命?今生为何出生?

  • 生前处理好一切事务

大部分的人依旧还保有一种观念就是忌讳谈论要怎么样的死急救与否,葬礼形式这类的话题,认为是不吉利的事情,或者认为死期离我还很远,不需要考虑。然而这样消极的做法,不仅会增加自己面对死亡那一刻的困难性,甚至,也让家人处于困难的决定时刻。台湾目前在健保卡上可以登记,在紧急危难时是否需要急救,是否愿意捐赠遗体等纪录,以便利家人去思考自己的死亡形式。

  • 立遗属的重要性及生前完成财产(有形与无形)的配置

新闻媒体或者生活周遭常常听到家人为了争夺遗产,不仅破坏家人关系,甚至动刀等人生悲剧。因此,生前妥善安排自己的退休生活之外,同时,也需要好好思考财产的安排,以免子孙为这些钱财而争吵。我爸爸在生前已经妥善安排毎位小孩的财产配置,在办理遗产的时候,可以很简单地处理好。我想死者最大的福气莫过于在死亡的那一刻,亲人可以好好为他办好丧事而不会争吵,该见最后一面的亲友都到,这样给亡者一个非常好的安慰,可以好好往自己世界前进,无需担忧人间的事情。

  • 把握每一天,好好面对现在与未来的自己,思考自己的人生方向。

一旦面临亲人或朋友的死亡,也等于是让我们学会如何面对自己的人生,怎么看自己的生活,要过怎么样的生活? 要怎么死亡。

(作者: 泊瑟芬,热爱希腊神话故事的一位文化工作者,目前从事自由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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