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客| 饱览台湾孔庙建筑的历史多样貌(下)

★感谢微思客特约作者陈国元赐稿。如果需要,欢迎转载。但请务必按下述要求进行:本文转载自“微思客WeThinker”微信公号(wethinker2014),作者为陈国元。

【盘古客| 编者注】

昨天到台北市孔庙看掌中戏,巧遇台北市民政局举办联合成年礼。主办单位选择孔庙,举办成年礼的意涵是,期望由象征儒家文化精神的礼制空间,与注重伦理、纲常等品格修养的儒学精粹氛围,让参加的礼生们更能体会成年礼之意义(台北市民政局网页)。从这一段文字叙述,可以知道孔庙所代表的儒家意涵,历久不衰。这也是作者陈国元重新费心整理出台湾各地孔庙建筑的原因。透过这样的整理,让读者去了解这类代表儒家思想对于整个华人圈的影响力,以及每座孔庙建置背后所蕴含的一些时代精神与背景脉络都值得我们去思考与去探究。

陈国元往期文章

饱览台湾孔庙建筑的历史多样貌(上)〉 介绍明郑时期与清代时期台湾各地的孔庙建筑。

饱览台湾孔庙建筑的历史多样貌(中)〉介绍1895-1945(日本时期)台湾各地的孔庙建筑。

饱览台湾孔庙建筑的历史多样貌(

图文: 陈国元

五. 二战后中华文化在台复兴时期
1949 年起, 国民政府迁往台湾, 想借着原本在日本时代已经建设完整的基础上来储备反攻大陆的能量,带来许多在中国各省军民及文官,经过 10年多,蒋氏政权逐渐了解不可能马上回归大陆, 在安抚在台两百万的大陆民军文官同时,在台湾掀起了地景建筑的大改造, 适逢中国批斗旧中国文化的「文化大革命」也恰巧展开, 台湾顺势成为宣扬与保留中国文化正统性的场域,结合原本带来的中国文化内涵, 台湾原本边疆闽南样貌建筑开始走向北方明清故国时的宏伟与经典, 有人称这段时期1960-1980年代为「中国文化复兴风格」,孔家后代也随国民政府来台, 在大陆批孔,台湾尊孔的反差中,台湾又进入另一个孔庙的兴建浪潮, 有些改建,但大多是新建规模比拟大陆历史宫城等级,规模建筑尺度都比过去放大,孔庙大成殿都是面开七间等级, 有别于之前的三到五间。

另外, 因为台湾的教育体制已经不同于明清的书院县学, 孔庙古制里的左学右庙已经不适用, 只剩孔庙的庙宇空间的祭祀典仪式功能。

嘉义孔庙
嘉义虽是当年台湾入清朝帝国时其中「一府二县」里重要的县治-诸罗县, 但在整个历史发展, 因偏依在台南, 使得公共投资也较台南少, 在汉化的经典建筑也不远及台南及更北边的彰化。

现貌的嘉义孔庙重建于 1961 年中华文化复兴运动开端, 利用部分中山公园原嘉义神社旁的土地盖个小型孔庙, 并与嘉义忠烈祠一并建造, 因1960年代重建时选用建筑格局位阶较低,材质风格较为平素的方案, 整个孔庙仅有一座大成殿 (图58) 及泮月池, 屋顶只是单檐庑殿式 没有设置明伦堂、崇圣祠或万仞宫墙等孔子庙常见的建筑元素。

图 58: 嘉义孔庙大成殿

嘉义孔庙的命运也如同它的县治地位附庸于台南与彰化间, 它的县学(学校功能)地位多于祭孔, 曾经有四代:
(1) 第一代: 1686年设于诸罗县内, 为县学体制;
(2) 第二代: 1706年(清康熙四十五年), 由由当时诸罗知县孙元衡兴建于诸罗城西门外, 1723年时,皇帝下旨在庙内附建忠义孝悌祠,孔子庙就不再只祭拜孔子;
(3) 第三代: 1810s年(清乾隆年间),孔子庙曾遭台风摧毁,改建于现在省立嘉义医院内, 但经过林爽文事件,孔子庙再遭到破坏,直到嘉庆年间又重建;
(4) 第四代: 于1960s(民国五十年时),嘉义县政府才又筹足经费,于今中山公园的东南角现址重建钢筋混凝土造的孔子, 为目前的简易模样。
台中市孔子庙

台中孔庙是二战后蒋氏政权来台中华文化复兴运动下最经典的孔庙建筑, 台中孔庙配置取材山东曲阜孔庙, 是经过孔子后裔-孔德成( 随蒋氏政权南迁台湾) 指导而建, 也经过时任行政院院长蒋经国在巡视曾指示「今后各县市欲建孔庙, 应以台中孔庙做为典范」。台中孔庙所以是台湾所有孔庙中唯一由孔子后代所参与规划的代表。

原本台中在 1889年建省城时期, 在小北门旁(现今台中州厅) 建孔庙, 因1900初因日本台湾总督府仿京都兴建新的台中城中区官署而拆除。1967 年选定原台中神社做为新的孔庙与忠烈祠用地, 1974年由台湾省政府公共工程局规划设计监造动工, 1976年台中孔庙完工,为了与相邻仿清代宫殿式建筑的台中市忠烈祠做区分,其大成殿最后决定采用宋代宫殿式建筑 (图59 与 60 比较宋朝《营造法式》里的宋代殿堂立面与屋顶曲线) ,平面配置系参照曲阜孔庙规模缩小。


图 59: 台中孔庙仿宋代的重檐庑殿的大成殿建筑 (照片: 网络)

图 60: 具屋顶曲线的宋朝《营造法式》大木作殿堂立面的典型

战后兴建的台中孔庙与忠烈祠一起,在台中市中心形成宫殿之海,犹如中台湾的缩版紫禁城的壮阔(图 61) ,台中孔庙入口也设在旁侧, 但有别于闽南式孔庙的礼门义路, 而是取名观德门 (图 62), 是引用曲阜孔庙建筑名词与元素。


图 61: 台中孔庙与台中忠烈祠的北方样貌宫殿之海

图 62: 入口-观德门

台中孔庙的棂星门只有牌坊结构,仿造自山东曲阜孔庙的宋元时代牌楼,跟台湾较早的闽南风格孔庙屋身可遮风避雨的棂星门不同 (如图63 与 图64 之曲阜版本 比较) ,从照壁 (图 65),棂星门, 泮池一直到庙堂的大成门前的院落林道,占总全庙中轴线深度一半,没有重要的建筑,以突显礼制建筑的庄重气氛与轴在线参拜动线的视觉重心,这部分的深度巧妙配置也跟曲阜孔庙接近 。


图 63: 台中孔庙棂星门一直到大成门庙宇建筑前为院落林道

图 64: 比较山东曲阜孔庙棂星门样式(网络)

图 65: 台中孔庙照壁, 面对棂星门, 左右有两道仿石牌坊

高雄左营孔庙
高雄孔庙可追溯自左营旧城孔庙(公元1684年), 当时为清朝在台湾所建九座孔庙中的第一座, 当时并以漳泉二州文庙为蓝本, 但经过300年历史变迁, 仅剩快要倾圮的大成殿半间, 原本1960年代要扩建修复, 碍于旧城土地难求, 无法实现,直到1974 年中华文化在台的复兴潮流顺势, 在旧孔庙的东北方,也就是莲池潭的北岸、半屏山的南方取得风景区土地, 重新兴建孔庙, 透过莲池潭部分填土所形成,也因此孔庙能和莲池潭配合的那么好,能营造出那种地灵人杰的气息。

高雄市新建之孔子庙, 参照山东曲阜孔庙配置,而缩小其规模(图 66)。将文昌祠、明伦堂、书院、黉门等附属建筑,部分建于水上,且设回廊,雕石栏杆之桥梁供游客玩赏潭景, 主要院落采用传统形制,绕以回廊。

图 66: 高雄孔庙平面( 高雄市历史博物馆)

于 1977 年竣工的大成殿 (图 67),仿北京明清故宫太和殿的规制 (图 68), 重檐庑殿屋顶, 面开七间, 建筑规模当时全台孔庙之最,若比较明清时期重修过的山东曲阜孔庙大成殿, 依皇宫规格, 歇山重檐金黄琉璃瓦屋顶, 面开九间堂 (图 69), 高雄孔庙想重塑在台最高规格的企图。不过可惜的是旧孔庙的一些古物未运至新庙陈列。

图 67: 高雄孔庙大成殿面开七间, 全台最大 (Wiki)

 

图 68: 北京太和殿 (北京字典官网)

图 69: 明清时期重修过的山东曲阜孔庙大成殿, 也呈现出明清皇宫(网络)
高雄旗山孔庙
建于1984年的高雄旗山孔庙, 原是高雄县县立孔庙, 基地建在原本是日本时代高雄旗山神社的半山腰上, 俯瞰整座旗山旧城, 如同这时期许多由神社改建为中国北方宫殿样貌的宏伟孔庙与忠烈祠, 除了反批大陆当时批孔不重古道的意图, 另一方面也因台湾过去长达半世纪为日本国土, 表征日本文化的地标随处可见 逃难来台的两百万军民在异乡生活离异感强烈 , 在1972年因为台日断交, 更加速国民政府对日本时代遗留的建筑加以铲除,并颁订「日本神社应即彻底清除」,原来的土地大多用来兴建象征大陆原乡的明清风格建筑,旗山孔庙也就因此在这市区里受惠于原有神社良好的参拜路径与庄严。

高雄旗山孔庙大成殿仿沈阳(盛京)清故宫风格, 歇山重檐七开间, 皇宫般的气势规模与内部成设华丽, 不亚于10年所造的高雄左营孔庙大成殿。

图 70: 高雄旗山孔庙大成殿

日月潭文武庙
日月潭文武庙是孔庙的特例, 是一座结合文庙(后殿祭拜孔子)与武庙(前殿主祀关圣帝君) 的儒道合一的私设孔庙空间, 原本是1932年日月潭兴建时其中一闽南风格道教庙宇(图 71),在 1969 年潭水水位上升而迁建,但因改建施工时受附近在行馆休息的蒋中正注意,特别关心进度与经费, 授意当时省政府注资,改建为北方宫殿样貌,也因这一点跟蒋中正的特殊渊源, 形成后来观光客必访的另外原因。


图 71: 昔日日月潭文武庙, 照片文武庙官网

大成殿位于后殿部分, 歇山重檐, 并腑看整片日月潭风光(图 72) , 为全台唯一山湖交界与宫殿之海相互辉映的孔庙。

图 72: 日月潭文武庙的后殿-大成殿, 照片文武庙官网

桃园孔庙
座落在市区虎头山上,原本桃园神社旁, 1988 年落成的桃园孔庙, 应该是台湾及世界上最年轻一座官设孔子庙, 也是依北方宫殿样貌打造的庙堂空间的尾声,也因古迹保存意识抬头, 对于原本日本时期与清代建筑风格保存的声浪, 让一旁原本同时要改建的日本神社原貌保留, 也终止清一色中国古典因袭规制建筑对建筑师们的紧箍咒。

由于当时大量兴建孔庙与忠烈祠, 后期样貌差别不大, 清一色北方明清宫殿大黄琉璃瓦屋顶, 这桃园市孔庙的大成殿 (图 73), 大成门 (图 74)规模不大,也不太容易判读其建筑独特性, 但因特殊建筑风格时代的分水岭 (图 75) 与时代主流意识变迁,让桃园孔庙划下了台湾岛内新建官设孔庙的休止符。

图 73: 桃园孔庙大成殿

图 74: 桃园孔庙大成门

图 75: 桃园孔庙棂星门牌楼
结语
短短四百年, 孔庙与儒教文化随着几度汉文化与政治南迁, 飘洋过海, 生根台湾, 不同时期带着当时的建筑体制与特色, 也透过20世纪初半世纪因日本时期与西洋接轨后所产生的教育建筑技术质变, 台湾才能短时间造就如此丰富的孔庙建筑, 在饱览各地孔庙优雅建筑与空间, 感受孔庙过去如何型塑过去教育场域及庙堂空间对孔子的尊崇的空间设计笔法并融入了儒教道教合一的台湾信仰, 不难看出台湾人对于孔子文化也进入了生活结合的非物质文化层次, 有机会走访台湾的孔庙, 也可多多发现各地孔庙有哪些特质, 不仅在台湾岛内或整个全球华文生活圈里, 本文所介绍的孔庙都具有特殊的代表性。

(作者简介:陈国元, 英文名 Willie CHEN,出生于台北万华,就读国立台北工专 (现台北科技大学) 电子科及建筑科,并且在英国苏格兰格拉斯哥大学 (Universityof Glasgow) 取得信息科技及考古应用硕士。多年在信息科技软件功能的规划领域工作,喜欢建筑及都市空间摄影,踏足台湾及欧美亚许多城镇的古老角落,是业余城乡空间影像及文字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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