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字花| 玫瑰, 不仅是玫瑰

★经作者同意,如果需要,欢迎转载。但务必按下述要求进行:本文转载自“微思客WeThinker”微信公号(wethinker2014),作者卡特陳。另外,所有配图来自网络。

【西洋•字花 编者按】

在上次的文学沙龙上,有小伙伴说,她在阅读文学作品时,特别关注文中关于气候环境的描写。未知小伙伴的这个答案,会否引起读者朋友们的思考?我们在阅读中,是否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故事里的人物、情节而把如气候环境之类的所谓背景描写看作是纯粹的渲染?的确,“分主次、抓重点”是个“快、准、狠”的应试策略。可是,这份刻意真的能充分释放文学的魅力吗?在小编看来,文学是艺术,艺术离不开玩家。文学如人生,人生是一盒巧克力,尝的是惊喜。因此,文学欣赏应该是一件随心、随性的事情。

在这点上,《香:文学 历史 生活》可以说是一个以个人兴趣为起点、挖掘文本意涵,实现趣味与知识紧密结合的例子。该书作者奚密女士从日常生活中的芬芳疗法出发,探索了一系列植物背后的典故及其作为文化符号的意义。这让小编想起了美国作家格特鲁德·斯泰因的名句:“玫瑰是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脱离语境来说,这句话要表达的意思可以是“事物正如其所是”,抑或“事物的名字能引发出与其相关的意象及情绪的联想”。奚密女士在该书中所表达的恰恰是这句话的第二种解读——玫瑰,不仅是玫瑰。下面是小编从该书中提取的一些有趣的片段。

香:文学、历史、文化

文/卡特陳

生为一朵花,是多么

重大的责任啊!

——艾米丽•狄金森

不晓得从何时开始,薰衣草、迷迭香、玫瑰、檀香、柑橘、柠檬……诸如此类的植物名字,凭着它们能呵护身心的天然功效及令人愉悦的芬芳味道,已作为香薰精油的主要成分走进了现代人的日常生活。例如,薰衣草可以用来防虫、镇静,治疗头疼失眠;迷迭香可以用来治疗头发脱落、头皮屑、头皮痒;薄荷内服可以消炎、提神醒脑,外用可以对付风湿、烫伤、虫咬;丁香可以增加酒量……其实,“芬芳疗法”不仅是感官的享受,还有着多种文化意涵。奚密女士,一位从事诗歌与文学研究的学者从宗教、医学、园艺、文学等方面考察了这种“芬芳文化”,把“香”的魅力彻底释放。

《香:文学 历史 生活》可以说是作者的一份有趣的研究报告。用香水的行话来说,整本书可以看作是由“前调”、“中调、“尾调”三部分组成。“前调”与“尾调”一呼一应,用以《追忆似水年华》的作者名字命名的“普鲁斯特效应”来指出气味唤醒记忆的神奇魔力。从词义来看,英语中perfume一词,来自拉丁文perfumum(通过烟雾),不仅具有“香水”的意思,还有广义上“芬芳”的意思。在人类文明史上,“香”的最早来源及功用是宗教。天上的神明闻到袅袅上升的香气,满心欢喜,保佑人间。《圣经》中的好些片段也反映了“香”的重要性,如“我已经充足,因我从以巴弗提受了你们的馈送,当作极美的香气,为神所收纳所喜悦的祭物。”(腓立比书4:18)作为对比文学研究者,奚密女士从这条“香路”出发,对中国文化及文学进行了非常细致的研究。她写道,“中文的‘香’,从‘禾’从‘甘’,直译就是‘甜蜜的谷物’。古代主要的食物来源是五谷,中国人用它来煮饭酿酒,祭祀祖先。”《诗经》里提到的“周朝人的始祖是后稷……‘后稷’就是农神的意思。”(3-4)

该书的“中调”可以细分为“草之卷”、“花之卷”、“木之卷”和“果之卷”四部分,分别考察了薰衣草、迷迭香、薄荷、香草;玫瑰、蔷薇、茉莉、丁香;檀香、乳香与没药;柑橘、柠檬等二十多种植物的特性、疗效、用法等及其背后的历史及文化。在上述各卷的展开部分,作者自有她的巧妙“套路”。她先是对古今中外的各种文本中相关的美丽句子进行了引用,推出她在该节将要介绍的一种植物。如:

最初是水。物质俱备,阳光普照。莲花渐开——

金色果皮裹着宇宙。

——印度造物神话

在忧伤和虚无之间

我选择百里香和薰衣草

——夏宇《逆风混声合唱给ㄈ》

迷迭香,那时回忆。

盼吾爱,铭记在心。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绿桂为佳客,红蕉当美人。

——白居易《东亭闻望》

穿插在植物的基本特性及其在芬芳疗法中的功效的简明介绍之间,是作者从词源出发,对该种植物背后的典故及象征意义的有趣呈现。如:

迷迭香,原生长于地中海地区(尤其是滨海的岩石地带),拉丁名字rosmarinus,意为“海之露”,与希腊罗马神话的爱神维纳斯有关,这是因为后者诞生自海底。此外,迷迭香的字源与宗教也有关,它的字面意思是“玛利亚玫瑰”。根据天主教的说法,圣母玛利亚将圣婴耶稣放在花丛中,耶稣的蓝披肩把白色的迷迭香染成浅蓝色(圣母的颜色)。在西班牙,该花是朝圣者的象征。而在古埃及,迷迭香和隽永回忆之间具有联系,该花又象征永生。古希腊学子将迷迭香编结在发辫中,以增强记忆力与专注力。(18-20)

(图为《维纳斯的诞生》)

莲花,除在佛教文化里具有特别的含义外,在印度,它既是圣花,又是国花。印度瑜伽将智慧比作一条熟睡的蛇,通过修炼可将它唤醒,让它最后抵达千叶莲的莲心。在埃及,莲花具有集中意义。首先,它代表太阳,象征创造与重生。这与在创世神话中太阳从巨莲中升起有关。其次,它与羊头人身的造物主阿牡有关,是生命的象征。最后,它代表农神及冥王奥赛利斯。(88-90)

(图为奥赛利斯)

月桂,古希腊名为黛芙妮(神话中的林中仙),与阿波罗跟黛芙妮的故事有关。相传黛芙妮请求父亲帮助她逃避阿波罗的追求,化作一棵月桂。阿波罗为了纪念她,将月桂花环作为胜利的象征,授予所有在竞技和诗歌比赛中的优胜者。传说缪斯手持月桂枝,将灵感吹进希腊第二大史诗诗人赫西俄德体内,使他写出不朽诗篇。此外,月桂还代表安全。古罗马人担心夜里睡觉时灵魂出窍,在枕头下放一支月桂以保护肉身。(136-8)

(图为《阿波罗与黛芙妮》)

柑橘,南方的特产,上天赐予的“嘉树”,即使在严寒季节仍“受命不迁”。在《九章》的《橘颂》中,屈原讴歌橘以表达自己的坚贞不移。1178年,宋人韩彦直在温州——柑橘的重要产地任知州时写下了《橘录》,这是全世界最早的关于柑橘的专著。柑橘在中国有数千年历史,过去一度是珍贵的水果。汉武帝在位时,产橘地有“橘官”负责上贡一事。种植柑橘的农户有“橘籍”,要缴纳“橘税”。据说,哥伦布在第二次航海探险时(1493-1496)将橘子引入美洲。此外,西方神话中也有关于橘子的典故。基督教的故事说,玛利亚从路过的一棵橘树上摘下橘子给了看守果树的盲眼老人,后者眼睛复明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齐玛(Cima da Conegliano)的一幅《圣母与橘树》(Madonna Of The Orange Tree)正好呈现了这个小故事。(148-51)

(图为《圣母与橘树》)

如上述这样的植物故事不胜枚举,这本书的创意在于作者本人的视角。作为芬芳疗法的爱好者,她以日常生活中自己的兴趣作为出发点,在分享所收集到的资讯的同时,将相关的文学、文化及历史等背景信息植入字里行间,把读者带到“芬芳”背后,使她所介绍的每一种植物及其疗法均有了它自己的“语境”。于是,花草果木,不仅清香,而且浪漫。

推荐阅读

《香:文学 历史 生活》奚密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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