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权,谁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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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作者同意,如果需要,欢迎转载。但请务必按下述要求进行:本文转载自“微思客WeThinker”微信公号(wethinker2014),作者系伦敦政经学院研究生孙金昱。

编者按:盘点当下热点,选举问题可算其中之一。有选举未必能够代表什么,但是没有选举,没有一个政府可以理直气壮地声称自己合法,也没有一个公民可以底气十足地宣称自己是一个自由人。虽然当下民主国家普遍面临投票率低迷的难题,在最近一百余年的历史中,围绕着选举权的争夺战却是异常激烈。而其中女性选举权问题,更是被称作“性别战争”。

文章配图展示了英国女性争取选举权的一个片段,福赛特夫人正在演讲。这幅照片现在展示在伦敦政经学院图书馆外墙。每一位读者在进入图书馆之前都会看到这幅巨大的照片。在伦敦特有的阴雨天气配合下,它黑白的色调仿佛将每一个旁观者都带回到那个年代。

之有物| 选举权,谁之权?

孙金昱

现代人最常见的错误往往在于以自己有限的人生经历去揣测前人的世界。当下的价值判断原则和社会共识稍不小心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应用于古人,以至于我们看待历史,看到的只是穿着古董服饰的现代世界而已。许多我们眼中的“理所当然”在古人看来都是“匪夷所思”“天方夜谭”。

妇女选举权与被选举权就是其中一例。

首先发生民主革命的国家是英国、美国和法国,然而,这三个国家却没有一个在妇女投票参选问题上占到前三名。首先赋予妇女选举权的国家是新西兰,那是1893年,它尚未独立,只是一个自治殖民地。排在新西兰之后的,是1895年南澳大利亚自治政府,女性拥有选举权的同时,也被允许担任公职。大部分欧洲国家直到一战结束以后才允许女性投票,而一直冲在自由平等前列的法国,直到1944年才赋予妇女选举权。列支敦士登则是最晚的欧洲国家,妇女获得选举权的年份是1984年。

这一权利除了来迟,还来得十分艰难。选举已经来之不易,但是已经争取到选举权的男性们并没有自动地意识到女性也是和他们平等的同类,男权不向女权低头,一如专制不向民主低头。一边是“人人平等”的口号随着启蒙运动传遍欧洲和北美,一边却是女性被排除在“人”之外,她们如同一道影子,只能附属于父亲或者丈夫,在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口号之下,女性只能看着平等绝尘而去的背影。

宗教与传统社会价值形成了女性参与政治的巨大阻力。 她们被预先设定了角色:女儿,妻子,母亲,管家……,完成这些角色是她们唯一的目的、不可缺少的美德、不允许违背的自然天性。加诸于女性的专制却拥有一个甜美的名字——“关爱”。其合法性建立在一个缺乏论证的假设之上,女性的身体和心理都是脆弱的,必须由父亲或者丈夫来时刻关怀。人类人口的一半被锁在家庭之中无法踏入公共领域,约翰•密尔(J.S. Mill)认为这是人类幸福的巨大损失,无论女人还是男人,他们必须用选举权来捍卫自己的权利,使自己成为真正意义上完整的“人”,但是这样的观点在英国议会却是孤掌难鸣。

密尔将这个议题推到了公共讨论的最前沿,而最终,女性自己亦站了出来,为自己的权利积极奔走。这些行动包括了撰写宣传,吸引公众,游说议员,组织游行,也包括一些激进的行为。1905年,当一位英国自由党领导人发表公众演讲之时,两位女性持续质问自由党政府会不会给与女性选举权,她们拒绝服从警察停止喊话,而最终卷入冲突被警察逮捕。这一标志性事件后,更多女性领袖被捕入狱,在狱中又经历绝食和被迫灌食。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开始直到一战结束,经历约五十年,英国才通过了法案认可了女性选举权利。

女性争取平等政治权利的运动只是整个民主运动大图景的一个侧面。 即使在民主的概念流行之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民主仅仅是社会中某些群体的特权。成年男性、白人、受过教育、财产达到一定规模……种种限制条件使得以今日的标准看待昨日,民主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这些长期被排斥在政治参与之外的群体,无一不是被当权者描述为欠缺某种能力,以至于不允许他们进行选择反而成为了必要的保护措施。这些对他们的描述和对他们的限制又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们塑造成被描述的样子,也剥夺他们的能力和潜力。正如密尔针对女性权利所论述的那样,“我们从来不知道她们到底能做什么,因为我们从来未曾让她们尝试。”事实上,宣称某个群体欠缺政治参与能力与禁止他们进行政治参与是存在逻辑矛盾的。当他们被禁止参与的时候,他们的参与能力已经被或多或少地承认了,他们被禁止参与政治的理由,已经从“不能”变为了“当权者不想”。

这是关于权利的历史片段,这也是当下世界仍在重复的故事。这是关于女性的一段记录,这也是关于每一个被剥夺了权利的人的记录。选举权的故事,既是昨天也是今天,既是讲述别人,也是在讲我们每一个人自己。这是几百字可以概括的故事,也是一代又一代人必须完整经历的漫漫人生。

选举权,谁之权?你并非看客,你就是剧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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