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字花| 默多克:追寻「善」的女智者

★本文为「西洋•字花」板块特约作者雨果戴所撰之文。经作者同意,如果需要,欢迎转载。但务必按下述要求进行:本文转载自“微思客WeThinker”微信公号(wethinker2014),作者雨果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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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字花 编者按】
7月15日是爱尔兰作家艾丽丝·默多克的诞生日,这位被誉为“全英国最聪明的女人”究竟具有何种智慧?深受柏拉图、海德格尔、萨特等哲学家影响的她究竟是如何实践一种“哲学化的文学创作”,以展开她对道德哲学困境的思考?本期「西洋•字花」将向您推介默多克的两部背景设在海边的作品,并透过简要的主题分析,与您一同察看这位女智者如何在文学创作中追寻她所认为的「善」。

艾丽丝·默多克:文学创作中对善的追寻
文/雨果戴

关于艾丽丝·默多克
艾丽丝·默多克(Iris Murdoch, 1919-1999)是已故英国女小说家、哲学家,一生创作过26部小说和若干份哲学论文,于1978年凭《大海啊大海》获得布克文学奖。1999年她逝世后,评论家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甚至说: “默多克的逝世意味着英国再没有世界一流的作家了。”此话虽显得夸张,但在一个侧面来说,也充分体现了默多克对现代文坛的巨大影响力。然而,不同于纯粹的小说家,她把艰深的哲学抽象概念融入了所创作的形象和情节中,故评论界比较普遍地将其作品定位为一种“哲学化的文学创作”。在这个层面上看,她无疑是一个能从事小说创作的严肃道德哲学家。她受柏拉图、海德格尔、萨特等哲学家的影响巨大,她的小说中也包含对自由、爱、性、道德伦理以及命运等话题的探讨,并且始终关注哲学中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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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默氏哲学思想中有几个关键词:迷惑、臆想、关注和善的追寻,而这些也始终贯穿她的一些小说作品。默多克经常把复杂艰辛的人性问题放在文学作品中去追问,而其主要的代表作品时常有着比较显著的共同特点,这包括:场景的封闭性、主要人物的迷惑和臆想、丰富的心理描写、人际道德伦理关系的拷问、故事情节发展的偶然性、拯救与逃离主题、人性的救赎、自然环境隐喻和善的追寻等等。即使如此,要给她的文学作品风格和作者身份加一个标签仍然是困难的。何况,要将其作品定义为一种哲学思想文学化创作,这也显得比较危险。如果只是将其哲学思想当中的关键词作为切入点,去探讨其文学作品,这就比较可行。下面将从《独角兽》和《大海啊大海》作为重点文本,进入默多克的小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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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独角兽》
出版于1963年的《独角兽》(The Unicorn)被认为是一本哥特式小说,透过“外来者”玛丽安的视觉进入封闭世界的海边城堡“盖兹堡”。玛丽安作为教员被聘至此,却发现所教之人并非孩童,而是“盖兹”女主人汉娜。周边的环境始终伴随着各个人物的述说渐渐添上隐秘的颜色。其后,玛丽安认识到,汉娜其实是个被丈夫所囚禁的“囚犯”。汉娜曾与人通奸,后被丈夫彼得发现,后者唤来亲友若干人一同看守着汉娜后,随即移居美国,而玛丽安只不过是又一个雇来的看守而已。唯一的邻居“莱德斯堡”坐落在不远不近的海峡对岸,住着勒珠一家——老哲学家马克斯、儿子皮普、女儿艾丽丝、学生艾菲汉。而皮普正是汉娜的情人。玛丽安在与汉娜相处一段时间后,出于怜悯选择计划和艾菲汉一道“营救”汉娜。在一番挣扎后,营救行动流产,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悲剧——汉娜枪杀了看守杰拉德后投水自杀,闻讯而回的彼得在途中被仆人丹尼斯通过“人为车祸”杀死于海中。最后,面对三具尸体,马克斯接受了汉娜的遗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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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大海啊大海》
《大海啊大海》(The Sea, The Sea)透过著名戏剧家查尔斯.阿罗比自述。退休后的查尔斯为了体验不同的生活而买下海边一座别墅,生活的同时书写起自己的回忆录。耐不住寂寞的他写下无数无聊的生活细节,却始终缺乏一条完整而逻辑的叙述线索,所以行文充满着意识流风格。在回忆起自己的浪漫史时,他一一细点曾经暧昧过的女人。一次偶然下,他偶遇曾经的初恋情人哈特莉,并不自觉地唤起曾经的激情,认为自己这一生中最爱的人是哈特莉。但此时的哈特莉已是一名已婚的老妇人,并和丈夫本杰明一起居住在附近。骄傲自负的查尔斯随即开始对哈特莉展开疯狂追求,并假想本杰明是一个囚禁了哈特莉生活的恶棍。在这种臆想下,查尔斯成功将自己的“追求”和“解救”正义化。查尔斯不择手段试图把哈特莉留在自己身边,甚至利用哈特莉和本杰明的养子泰特斯。听闻查尔斯疯狂举动后,堂弟詹姆斯和一众伦敦圈子的好友特地赶来劝告,但都无法完全劝服。最后的结局是,养子泰特斯意外丧生,哈特莉和丈夫移民他国,堂弟詹姆斯病故并把遗产过继给查尔斯。而查尔斯在思考“什么是爱”,“自己至爱何人”等问题中终结了回忆录。

主题分析
两本小说皆设置在相对封闭的海边背景下,文本中的主角试图以自由之名去解救其中的“被囚禁者”,却缺乏认识真实的眼光和判断力。默氏小说中多有思考道德哲学困境的探索,如果将其置于柏拉图的“洞穴隐喻”中去探究,或许可以更好地理解文本。“洞穴隐喻”认为,人是洞穴的囚徒,只能看到影子,而非真实。而影子又是由外面的阳光投射而产生。人要摆脱囚禁状态,认识真实,就要勇于回头,直至走出洞穴看见真实的阳光,而阳光本身又意味着真理。作为柏拉图在现代的忠实学生,默多克在《善的崇高》中发展了人追寻善的三步。第一,崇拜影子;第二,崇拜火;第三,接受光作为善的来源和真实。之所以人会崇拜影子而不知道自我存在,是因为他们的“盲目、自私和本能”。而其中的火,还不是至高的善,只能作为自我和灵魂,并有其局限性。只有当囚徒克服自我臆想和骄傲,他们才能认识到本质的真实。默多克始终把人的自我作为通向善的最大障碍,而被隐喻为太阳和光的善,则有两种含义:作为使知识成为可能的光,和作为一种存在。按照康拉迪所说,光“从外面照入,也从灵魂深处涌现”。作为萨特存在主义的早期研究者,默多克也批判地说道,个体的自由并不在于自主选择,而在于能否认识真实,因为道德个体致力于“在道德层面上变得更好,却未能成功做到”。所以,默多克对“自我”的分析更加趋向于“认知”性的,因为“所见决定所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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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回到上述文本中,无论是《兽》中的玛丽安和艾菲汉,还是《海》中的查尔斯,都是在向善的路上受到自我臆想困扰的个体。他们有着追求自由和帮助他人摆脱困境的心,却受困于一己之私,而未能认识世界和他者的真实。在这点上,布罗茨基曾经也说过,“一个与邪恶斗争或抵制它的人几乎会自动地把自己当成是善良的,从而回避自我分析”。个体的臆想,正正是想要在道德上变得更好,而规避了去认识真实的自我,也不自我分析,反而自我遮蔽,从而无法成为自由的个体。在默多克哲学里,个体臆想、自由和善是分不开的。作为中心词的善,在默氏笔下,是摆脱世俗和臆想、关注他者、在道德上成为更好的存在和看见真实。而追寻善的道路并非有个终点,人生被看作是一个“朝圣之路”。除了受到臆想困扰的角色,默多克安排来了两个哲学式人物,《海》里的詹姆斯.阿罗比和《兽》里的马克斯.勒珠。他们代表着谦卑而智慧的个体,他们通过“去我”和“关注他者”,并认识世界的真实。詹姆斯对于查尔斯事情的“介入”和马克斯的沉思,是关于善的两种不同见解。如果说两个故事的惨淡收场略显悲观,那么这两个哲学式人物的出现,则是默多克有意给读者留一条向善的可能之路。总之,人的生命有限,善的朝圣路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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