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之外(九) | 不是语言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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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外(九)

思验田/清木远

很多在国外生活的人有这样的经历。在异国的文化中浸染了许久后,却仍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虽然在公共场合能够使用外语交流自如,比如上课、开会、讨论、工作,也可以在正式的社交场合游刃有余,但终究,无法与外国朋友和所生活的环境建立起感性的链接,结果是,身体在异域文化中,但是心却本属于自己的文化中,产生某种程度的“人格分裂”。

这种情感上的疏离常常被归结为语言不通的问题。也是很多人为自己无法或者不去尝试异域文化的最重要借口。这样的说法有没有道理呢?有一些。毕竟,只有当你和一个外国人沟通完全无碍,你能听得到他字正腔圆的每一个表达细节和语言当中的种种内涵的时候,你们往往才会进行更为深入的交流,产生更多的情感连接。所以,什么样的人外语最好, 有一个说法是:不是那些在公共场合演讲沟通无碍的人,而是那些跟外国人谈恋爱的人。试想两个人在恋爱的互动中,情绪之多样、复杂,交流之频繁,内容之丰富,是只有那些外语足够好的人才能够应付过来的。莫说是一门外语,就是方言不通,也是无法克服的障碍。

持这样看法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很多人就以此告诉自己,等我外语足够好的时候,我就可以去跟老外做朋友了,现在不行,那就先等等吧。但是,在我看来,这样的态度是本末倒置了。就算看到了问题,但对问题的解决方案也是大错特错。

在外国文化中的情感疏离和隔绝不是语言好与不好的问题。

当我们从无到有学习一门外语时,我们往往总是要从学习一些硬的表达开始。无论是词汇、还是语法,都是掌握一门语言所必不可少的入门课。到了一定阶段,当我们掌握了这些,我们就不再是学习生硬的规则,而是要去学着交流和人际互动,或是阅读和写作。大部分人学习英语的经历,大体如此,而很多出国学习的人,也都是在一个考试的引导下去不断提升英文的水平。最终,当你来到这个环境的时候,已经具备了跟native speaker 进行交流和互动的能力,在学术和职业的正式场合,我们之前学习和接受的外语训练已经奠定了良好的基础,而在通常情境下的人际交往,这些能力也已经足够。但是,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对这门语言的使用,都更多是以标准情景下的理性主导的对话为主的,鲜有触及到人之间交流的另一个内核:情感。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学习一门外语无法摆脱的套路。理想的状况是,当我们开始接触一门语言时从一开始就在它的使用环境当中,像小孩学习母语一样,语言是载体,人际的互动是它的内核。但真实的情况是,当我们学习一门外语的时候,我们总是开始于多理性而少情感的交流模式,因为理性的对话往往是更易于标准化地传授,并且也符合很多人学习一门语言的初始目的。最重要的原因是,通常的人际交流都是发生在较为理性的情景下,即便有情感,人们的情感体验也仍然是十分简单的,无非是快乐,开心,惊奇、不满等一些简单的情绪。对这样的人际交往和社会互动,较为简单的语言使用就足以满足要求。但是,随着人际关系的深入,冷冰冰或是至少是弱感情的非个性化的交流就遭遇了障碍,人们的情绪更加多样,更加复杂,这加剧了文化隔阂和其他因素共同导致的情感疏离。

这个时候,问题绝不是单纯的语言水平不够,因为再精心设计的语言训练的效果都是很有限的。让自己跨越这倒坎的最好方式,就是直接将自己扔在真实的跨文化交往环境中,主动地去寻求人际交流,与国外的朋友建立更多的情感链接。外语说得好与坏不重要,重要的是增加互动和融入,语言不是人际交往的全部。

这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大可以列举出为此列出各种各样的的理由,文化隔阂啊,价值观啊,不一而足。但是我的看法是,很多人都夸大了文化差异和社会群体特征差异在个体交往中的重要性。不同文化下的人,终究都是人,一旦以开放的胸怀和主动地对待别人,你会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相似之处远大于不同之处,谁都有喜怒哀乐,这一点上,我们毫无差异。人与人的交流是极其个性化的一个过程,总拿大的文化道德框框说事儿,站不住脚的。即便在同一种文化下,我们也会爱一些人,恨一些人。在跨文化交流中,同样如此。尽量不要在自己的内心按照国家和文化划界,而是看到每个人的个体性,这才是最重要的。

下期预告:理性之外(十)故事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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