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字花|拉什迪,用童话编织现实

★经作者同意,如果需要,欢迎转载。但务必按下述要求进行:本文转载自“微思客WeThinker”微信公号(wethinker2014),作者阁楼上的疯LZ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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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西洋•字花 编者按】

童话之于孩童,是真善美的理想国;童话之于成人,是云端上的浪漫。我们多借童话来逃避现实,却鲜有关注童话背后那个默默编织着翅膀载我们飞翔的造梦者的故事。本期「西洋•字花」向您介绍造梦人萨尔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及其笔下的一个小故事《在红宝石拍卖会上》与经典童话《绿野仙踪》的互文关系。

拉什迪——用童话编织现实世界的手工艺人

文/阁楼上的疯LZL

研究外国文学的人如果还没听说过拉什迪,那就真的落伍了。但听说归听说,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过拉什迪和他的作品呢?有人说,拉什迪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就因为写了一些穆斯林不爱看的东西而被追杀;也有人说,拉什迪是个自讨苦吃的人,明明知道有些内容犯了政治和宗教大忌,却还是铤而走险;更有人说,拉什迪是时代的弄潮儿和宠儿,因为一个“追杀令”,他成名了,以前没读过他小说的人开始出于好奇读他的小说了,以前对他还不那么接受的西方人开始像紧张国宝一样紧张他的存在和地位了;还有人说他是勇士,是笨蛋,是流亡者,是比西方人还西方的人,是印度的背叛者……剥去这些带有政治和意识形态立场的标签,拉什迪还剩下什么?评价一个作家,归根到底要从他的作品之中去寻找。在我看来,拉什迪就是一个造梦者,一个用童话编织现实世界的手工艺人。

在此,先要要言不烦地介绍一下这位近年来不断引发研究热潮的作家。萨尔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 1947- )是当代英语文坛一位备受关注与争议的印度裔英国作家,因1981年出版了长篇小说《午夜的孩子》(Midnight’s Children)而声名大噪,而后又因为1988年出版的另一长篇《撒旦诗篇》(The Satanic Verses)中含有亵渎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圣城麦加和圣书《可兰经》的内容,而被伊斯兰教领袖狠下“追杀令”,引发了著名的“拉什迪事件”。虽然很长一段时间过着“地下生活”,这位勇敢的作家依然笔耕不缀,每隔几年就有新作问世,且都有不错的反响,包括长篇小说、童话小说、短篇小说集、论文集和文学评论集等。

这段简短的介绍中,至少可以提炼出三点非常重要且对拉什迪本人及其创作影响至深的因素。首先,他是一位移民作家。印度和英国——两个同样具有标杆作用却又如此不同的两个国家和空间概念,代表的是东方和西方,古国文明和现代文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隔着地理上的印度洋、大西洋,也隔着黑皮肤与白皮肤的差异,东西或新旧文化的隔阂和冲突,殖民与被殖民的创伤等等。拉什迪正是一位把这些东西方差异和距离统统集中在自己身上的一位作家。14岁离开印度去英国求学,古老的印度文明和新兴的西方文明从此在少年拉什迪身上相遇、摩擦、斗争,熄火,再斗争……搅得他不得安宁。现实世界如此残酷,拉什迪找不到自己的家园,正如他自己所说:“我觉得我不属于任何地方,英国不是,印度也不是,我回不去了。”其次,“追杀令”的威胁。一部洋洋洒洒的《撒旦诗篇》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或许拉什迪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拉什迪的心情就算不是愉悦的也是十分潇洒的,在小说中充分享受自己的言论自由是失意的拉什迪解忧的唯一途径。不料,得意忘形的拉什迪一朝醒来,枪口已经开始对准自己了。尽管英国当局动用了最高级别的保卫系统负责他的安全,但“追杀令”俨然成为事实,先是没了家园,现在更没了人身和言论自由,拉什迪的现实世界愈发暗淡了。最后,“后现代”的80年代。拉什迪的小说在80年代开始风靡西方,而这个时代,经济发展上的后现代正快速渗透生活和文化的各个方面。文学上的后现代思潮也在这时候风起云涌,处在西方主流文化话语中的拉什迪必然会受到其影响。在接下来的分析中,我们将会看到这种思潮对拉什迪创作的巨大影响。

前两个因素将拉什迪与现实世界拉开距离,因为现实世界对他而言,充满流浪、不确定性、挣扎、限制和危险。而后一个因素,则为他在作品中成功摆脱现实世界的束缚并隐射现实世界的种种弊端铺平了道路。

拉什迪是个多产的作家,尤以长篇小说居多。但是,比较吸引我的却是他在1994年发表的短篇集《东方,西方》(East, West)。该短篇小说集按照故事发生的时空背景,分为 “东方”、“西方”、“东方,西方”三个部分,每个部分各三个故事,共计九篇。在“西方”这个部分中,有一则名叫《在红宝石拍卖会上》的故事。顾名思义,该故事讲的是在伦敦一个竞拍红宝石拖鞋的拍卖会上发生的故事。故事很短,且采用了循环叙事这种源自《一千零一夜》的古老叙事手法。围绕这双被视为圣物的鞋子的,是“我”、我的表妹Gale,还有一大群形形色色的人。不知这样的故事安排是否会让你想起另外一则同样由一双充满魔力的鞋子充当主角的故事?没错,就是那双带桃乐丝回到堪萨斯叔叔婶婶家里的银鞋。喜欢读童话的人必定不会错过如此精彩的《绿野仙踪》(The Wizard of Oz)。这本由弗兰克•鲍姆(Frank Baum)写的童话在美国家喻户晓,很早就被搬上大银幕,且前后有多个版本。该童话主要讲的是小女孩桃乐丝(Dorothy Gale)被龙卷风吹到矮人奥兹国,如何斗智斗勇克服重重困难回到家乡的故事。在桃乐丝被刮到奥兹国从天而降的时候,与她一起掉落的房子正好砸死了邪恶的东方女巫,她由此得到了东方女巫拥有无穷法力的银鞋,最终,桃乐丝正是靠着这双鞋回到了故乡。

无独有偶,在《在红宝石拍卖会上》中,故事的女主角名叫Gale,虽然拉什迪处理得相当低调,但还是不难看出这是桃乐丝的另外一个名字。而那双法力无边的银鞋,虽然变成了红宝石鞋,却在拉什迪那刻意强调的字眼里和故事中人们恋物般的崇拜里找到了存在感和神圣感。通过这两个最主要的意象,两则故事之间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既有前童话的影子,又似乎完全是在讲新的故事。仔细阅读,会发现两则故事在某些细节上隐秘性的相似。例如,在《绿野仙踪》里,桃乐丝是一个失去家园的小女孩;而在拉什迪的版本里,她和拉什迪本人一样,是一个移民,早不知家园为何物,“家已经变成了一个破碎的、毁掉的名词”;又如,在《绿野仙踪》里,银鞋是魔力的象征,拥有它,就能实现普通人的平凡愿望,如带桃乐丝回家等;而在《在红宝石拍卖会上》中,红宝石鞋也被赋予无上荣光,“人们怀着坚定的信念,认为这双鞋就像桃乐丝脚下那双银色鞋子,拥有无穷的力量,实现人们的愿望,不管人们去到哪儿或者变成什么样,都能最终回到原点或者回归常态”。但另一方面,拉什迪却又刻意让整个故事在某些关键问题上面与前童话背道而驰,以此实现自己的写作目的和意图,这种看似无意识实则“有利可图”的策略正是后现代给拉什迪带来的特色和灵感。例如,《绿野仙踪》中,桃乐丝是一个乐观、善良、勇敢的小女孩,面对困难和需要帮助的人积极寻找解决的办法和施以援手,是个十分正面的形象;而在拉什迪的故事中,Gale消极被动,抹杀了自己的女性身份,成为男性的奴役,只有在享受性的过程中才会得到“家”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大喊:“家,宝贝!对!我回家了!”又如,在《绿野仙踪》里,桃乐丝获得了银鞋,最终回到家乡;而在拉什迪的“童话”中,结局则残酷得多,童话的happy ending模式被终结,“我”没有为Gale赢得红宝石鞋,这表明,无论是“我”还是Gale最终都无法回到失落已久的家园。

对拉什迪来说,Gale对现实的幻灭就是他自己对现实的幻灭,因为“家从来不存在”。相比追杀令以前的作品,拉什迪后来的写作更倾向于这种用童话来隐射现实世界的更加灵活的叙事策略,不得不说,这是追杀令带来的直接影响。拉什迪的《在红宝石拍卖会上》是一则童话,因为有了童话该有的元素,却也不是一则童话,因为它读起来令人伤感,懊恼,莫名失落,无法给读者编织一个美好而虚无的童话梦境。但是,他却敢于用童话来编织现实世界。现实世界带给他的失落和绝望,全都化作Gale的空洞的呐喊,响亮却无法落地,只能消失在浮萍般的时空中,化作一腔余恨。

 

☆欢迎全球读者来稿,分享您对某部外国文学作品的读后感或专业解读、原创诗歌/短文(中英文皆可,短文字数在2000-5000字之间),或是参加某个文艺活动后的所感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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