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里的公共艺术——近距离看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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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通道里的公共艺术

──近距离看台湾

法兰蔻

 

作者注:民国99年(公元2010年)12月25日,台北县升格为新北市,台北县板桥市改为新北市板桥区。由于东门地下道公共艺术案于2006年进行,因此,本文的叙述以当时的用语叙述。例如:板桥市市长、副市长等。另外。本文提到的“捷运”,是大陆用语中的“地铁”或“轻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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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起于偶然与意外 

若是捷运族搭乘台北捷运蓝线到府中站,步行10-15分钟就可以到林家花园。

府中站是板桥市文教、政治及商业中心,附近的交通忙碌,车道狭窄,在行人横穿马路时,极易造成交通事故。2006年,板桥市市长为了改善周边交通,期望藉由美化东门地下通道以改变路人的习惯。

法国艺术家欧笠嵬送给板桥副市长的艺术作品「板桥林家花园」,让板桥市长眼前一亮。他认为,这是最能表现“林家花园”风格的作品,而市府希望,在都市更新的过程中,让板桥的文化象征“林家花园”更好地走入板桥的公共空间。

就这样,欧笠嵬接下市府的邀约,答应在2006年底完成东门地下通道的“美化工程”。

当时的市长与副市长,对于艺术家欧笠嵬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将板桥最重要的地域元素、人文古迹林家花园作为主题。艺术家决定,让古迹风貌走进现代,变成跳动的、年轻的、想象力得到无限延伸的存在。

有趣的是,这位法国艺术家没有时间观念,眼看公共艺术案的完成时限迫近,却并没有有效推进。这时,这位艺术家的夫人金花女士,主动邀请市民参与,希望形成一个众人参与完成的公共艺术作品。

因此,一个没有经过精心计划却容纳市民参与的大设计,出现了。这里,黑暗、肮脏、危险的地下道,却摇身一变,成了观光景点之一。在地的地域元素被重新激活,实现了“都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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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艺术家的发想

参观林家花园后,欧笠嵬直接用蜡笔在地下道墙面上,画了一份抽象草图。然而,因为过于抽象,让副市长深感不解,并要求更加写实。就这样,欧笠嵬修正了草图,让会飞的林家花园安定下来座落在此。命名为《林家花园》(法文:Le jardin de la famille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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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您走入东门地下道,好像进入另一个世界(林家花园的庭院),人们可以在这里停留与休憩,遥想林家花园的起起落落。对面墙壁的主角人物是正在欣赏或参观《邻家花园》的观众(小怪物)群。这些小观众的神情各异,表情丰富,忙碌地与左邻右舍或路人聊板桥的历史变迁,也忙着观察现代匆匆而过的行人。好像任何的大起大落恰似在他们的谈笑中弹指而过,时间恰似冻结在他们的弹指之间。板桥人戏称他们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而艺术家的灵感就是来自于林家花园的游客,當然也包含国际游客。以林家花园主题本身是呼应板桥地域性,而这些小精灵却被观众认为是来自世界各地甚至是外星球的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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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也观察到路人与地下道这个空间所形成的互动及交流,当路人通过地下道的脚步声,谈笑声,叹息声,呼吸声都像是一曲曲不间断的室内交响乐,他为这些交响乐写下一首法文诗,贴在墙面上,好像是印证人群与空间的互动。诗的内容为「气流进入到我的身体,室内乐响起。(Dans ce courant d’air qui soufflé en moi, un brin de musique s’envole.)」(气流:表示人来人往走路的声音。我的身体:代表着东门地下道这个空间意象的拟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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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为了要说明板桥林家花园历史悠久,欧笠嵬画了从建筑物窗户与蜗牛的构图,蜗牛是欧笠嵬特有的符号,代表历史悠久的意思。欧笠嵬的创作理念则陈述于一块铜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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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时完成公共艺术案,反而促成公共艺术市民参与

在进行这项公共艺术施工时,因预算的关系及时限不充分,艺术家夫人金花也考虑到公共艺术的使用者是以板桥市民及参观林家花园的游客为主,因此,推动市民参与这项公共艺术工程,回响热烈,吸引很多人的参加。艺术家夫妇让参与者可以留下自己的创作,也可将自己特有的密码藏于其中,这样不仅可以让市民理解马赛克辛苦的制作过程,未来,参与者路过此也可回味无穷。市民参与公共艺术创作的三种型式:

1. 市民主动参与

如一位台湾艺术大学的学生不理会时间的压力,细腻地完成《邻家花园》的桥,让这对艺术家夫妇惊艳,金花想把这座桥带回家,欧笠嵬让她继续完成细致蝴蝶的工作;位在桥上的树是由刚从意大利回来度假夫妻所完成,他们受到这位艺术家的精神所感召,愿意花时间完成作品,后被金花命名为「爱情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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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桥高中与一位莺歌美工的学生一起完成顶着镜子的人物:这原本由板桥高中女生负责,后来没有一口气完成,也不告而别,因此,由一位看到报导的莺歌美工学生独自完成,他发挥自己的创意为这位小怪物设计一双独特的大脚。

另两位小男生不顾割马赛克时可能受伤的危险性,坚持每次补习放学之后一起完成某一个指示标志。前面所提及的贴着优美的法文诗是由中原大学设计系的学生完成。另外,从某栋房屋的窗户往外看的景象是由台湾艺术大学与铭传学生共同完成的,当初这位铭传学生预计留学法国,忙碌的欧笠嵬不仅要限期完成作品,也要帮她补习法文。

2. 艺术家主动邀请过客参与

工作的同時,金花也观察过客常常驻足,流连忘返,開朗個性的她主动询问过客是否有意愿参与创作,例如作为慈惠宫的指引标志的人物,人虽然正在赶路,但头往后回首,好像与朋友打招呼。柱子的人物一手支撑见镜面,忙着观察周遭的人群。這個人物是由一位陶艺家完成头部,一位参观林家花园的美国人完成手部,及金花共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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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公部门人员的参与

戴眼镜的观众,也是副市长心目中崇拜的法国某位建筑师的形象,不遑多让一定是由副市长完成,能够用自己的双手描绘出心目中的大师,想必对于副市长心中的冲击也不少。或许更能体会艺术家的辛苦,以及欧笠嵬的乐于助人,不计较的心情。

▌艺术家创作与市民观点大不

马赛克的制作工序复杂,艺术家在墙壁上构图完毕后,先用胶带将虚体贴好,在实体部分喷上漆料,作为底图,以方便后续贴马赛克的工作。当实体与虚体之间的边线撤离时,欧笠嵬与金花看见黑白对比鲜明的小精灵,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东门地下道。金花很兴奋告诉副市长:「若只留下这样创作,那么板桥市政府的公共艺术创作一定会留名青史」,无奈的是这样前瞻性的艺术创作,一则与合约内容不同,二则可能会吓到通过地下道的过客,尤其是老人家(可能是阴影与鬼魅的联想),因此,只能按照工程的要求完成马赛克作品。最后,为了尊重艺术家的创作理念,欣赏欧笠嵬艺术才华的副市长答应艺术家留下一幅未完成品,刚好与色彩缤纷,活泼的小怪物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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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笠嵬艺术创意特色

  1. 观众在毫无预警的情况看到他的作品,会激起进一步的好奇心或探索,甚至想要认识艺术家及不同的艺术表达方式。
  1. 作品层次复杂,色彩对比强烈,主题(邻家花园)与地域性(林家花园)相符合,会让观众想要去做比较或预览。
  1. 非地域性的元素(小精灵)让观众产生好奇感,想要去追问艺术家的灵感来源及为何选择这类的人物造型。
  1. 小精灵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却能够与地球上的观众及其他的小精灵进行不间断的多层次互动、交流及对话,如同那首法文詩。
  1. 作品设置所围绕出来的空间好像是一座舞台或是开放性的公共领域,也好似邀请过客与小精灵进行对话。
  1. 他的作品激起路过行人想要与人分享的念头,他所营造的空间氛围带给行人与作品直接对话的乐趣,也增进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与交流及对话。笔者曾经尝试进行非正式试验:主动带不同的朋友前往并介绍之,他们也会不自主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1. 他的作品所营造的空间感及观众与艺术品多层次的流动性对话就是一种强化观众对于所谓的空间性的敏感度及认识。东门地下道在没有欧笠嵬的作品之前,仅仅是一个通道,没有空间感可言。但是有了欧笠嵬的作品之后,通过此地下道,行人的空间感彷佛被唤醒,深化,愿意驻留片刻。

马赛克公共艺术作品改变了市民对于原有地下道的观感,让市民愿意走地下道,达到了市长的初衷。市民也欣赏一位来自法国艺术家的创作,这份创作融入的地域性的题材及非地域性的观众,并与板桥市民,台湾其他的民众及世界各地的观众一起共同创作完成的公共艺术作品。

▌公共艺术与公共工程孰优孰胜

然而,欧笠嵬的公共艺术作品座落于板桥东门地下道,将原本汇聚各种负面的味道及流浪汉聚集之所转化成另一种具备艺术味浓厚的空间。

公共艺术作品完成之后,我多次前往,发现到流浪汉不再在此聚集,现在多了休息片刻的旅人或者老人在此阅读书报。当初因反应极佳,板桥市政府重新装修东门地下道,期望成为市民休闲及喝咖啡的地点,后来却不见招商。后置的咖啡座椅的装饰却是廉价的塑料花草,与环场的艺术家作品形成强烈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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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地下道因为早期公共建筑,地下排水道无法有效解决漏水的问题,游客也常见地下道正在施工中。另外,整个公共区又矮又窄,空气流通不顺畅,经过的游客无法静心的慢慢欣赏。最后,一出地下道,周遭环境却与艺术无法配合,指引的路标并不明确,实为可惜。这件事情提醒我们,所谓都市更新中的环境是多重环境之间的互动问题,而非孤立单一空间的改善。艺术展示需要的是整体的考虑,而非只是局部的翻新与修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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