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由到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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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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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作者同意,如果需要,欢迎转载。但请务必按下述要求进行:本文转载自“微思客WeThinker”微信公号(wethinker2014),作者系伦敦政经学院研究生孙金昱。

随着《21世纪的资本》红遍全球,分配正义的议题再一次引起热议。不同的政治、经济制度框架极大地影响着社会中每一个人所获得的收益和负担的成本:福利、税收、补贴、许可等等具体安排不仅影响我们的绝对所得,也影响着我们之间的相对所得,进而影响我们之间的社会、经济关系。分配正义就是要发现哪一种框架是我们应当 选择的。

《21世纪的资本》中最激进的一个提议莫过于征收全球高额财产税来缩小贫富差距,其激进之处其实并不在于征税。通过税收来调节分配是各国通行做法,虽然其税率和具体征税安排总会引起辩论,但是征税的想法本身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是为什么以征税来调节贫富差距是合理的呢?毕竟,仅仅以穷人穷、富人富作为理由只是一个循环论证而已。

诺齐克(Nozick)以自由为基础提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正义概念,他的理论打破了一直以来分配正义和平等之间挂钩的常态,认为只要满足了获取正义和交换正义两个条件,那么任何分配结果也都是正义的。也就是说,以正义的分配为起点,经过正当的程序所得到的结果本身一定也是正义的,而无欺骗、无胁迫的成年人之间的自由交易,就是正当程序的一种。如果你合法拥有一只苹果,我合法拥有一只苹果,我们同意和对方交换,我们的交换何来不正义呢,我们交换后的“苹果的分配”又何来不正义呢?把这个例子放大到自由市场当中去,那些对生产资料合法占有的富商,通过市场上消费者自愿的选择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他们对这些财富的占有自然也是正当的。而他们的子女,可能仅仅是继承了丰厚的家产而拥有同样富足的生活,但是,父母对子女的馈赠难道应当被禁止么?我们也许会质疑说,最初的财富分配可能使不正义的,譬如发达国家最初的资本积累往往依靠对殖民地的掠夺,许多富人致富之路的起点也是劣迹斑斑,初始分配是否正义,这是个说不清楚的问题,所以接下来的自由交换,即使正当,也得不到正义的结果了。

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强有力的攻击。我们可以进行这样的假设,假设我们最初的分配起点是最理想的平等模式,所有人拥有完全相同的资源。在这一起点上,人们又开始自由地进行交换了,一段时间之后,由于不同人的天赋不同,努力程度不同,想法不同,外加一些偶然因素,初始的绝对平等模式仍将被打破,如果此时出现了极其富有的人和极其贫穷的人,难道结果是不正义的么?

对于诺齐克等自由至上主义者而言,这是一个反问句。但是对于许多平等主义者而言,他们仍然会说,这样的结果不正义。当一些人占有大量财富,不平等不会局限于财富本身。金钱即权力,它能够进一步地塑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贫者的选择范围大大缩小,而富者则拥有更多机会进一步获得社会资源,后者对前者又拥有很大的影响力。我和你交换一个苹果并不会产生不正义,然而自由交换的不断累积会产生额外效果。这种不平等的分配状态又会由下一代人继承,影响他们的选择范围。退一步而言,即使自由交换得到的不平等是你情我愿,那么下一代人作为自由交易中没有出现的第三方仍然有权以正义为理由进行抗议,因为他们所继承的财富状态完全不是出于自己的选择。

其次,无欺骗、无胁迫的自由交换是否一定意味着交换正义呢?也不尽然。第一,我们对于交换自己财产的权利到底广泛到何种程度呢?它意味着无论何种情况下,我们都有权任意处置自己的财产么?在现实的生活中,有许多的例子表明,我们并不接受这种无条件无限制的对自己财产的任意处置权。比如政府提供的廉价住房不能再市场中自由转让,以避免投机获利。又如,一些具有文化、历史价值的建筑也不允许拥有者随意改建、出租、转让,其用途有时也会受到限制。第二,以自由权利作为正义的充分条件是否站得住脚?上一段提到,金钱即权力。当不平等的财富分配影响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得富者有能力影响、支配贫者,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贫者的自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呢?在这种限制之下,自愿的选择还一定是在行使自由权利么?

因此,尽管获取正义+交换正义= 结果正义的公式看似合理,细细分析却会发现问题重重。我们对贫富的两极分化感到忧虑,并不仅仅因为分化带来许多不合意的结果,比如城市中的贫民窟,动荡因素的增加,人与人关系的紧张等等,更是因为分化本身的非正义性,而包括税收在内的众多调节机制,正是这样一种对非正义的修正。

在三周的自由讨论之后,我们发现自由诚可贵,却未必价最高。我们所追求的价值之间可能存在冲突。无论是政治家、决策者还是公民,重要的并非无条件的捍卫某一种价值,或是无条件地坚守某一信条,而是了解权衡取舍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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