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之外(四)| 谁有耐心等待时间?

★经作者同意,如果需要,欢迎转载。但请务必按下述要求进行:本文转载自“微思客WeThinker”微信公号(wethinker2014)作者系微思客@清木远。

 

理性之外(四)

思验田/清木远

两个选择,二选一。20天后,你拿到100元,23天后,你拿到110元,选哪一个?人们倾向于选择后者。

把游戏稍作修改。今天的100元,和三天后的110元,选择哪一个?研究发现,很多在第一个游戏中更有耐心的人,会选择今天的100,而不是三天后的110。

同样的时间差距,同样的回报规则,人们选择为何不同?简单讲,人们对现在和未来的态度在不同的时间点上是不同的。一项回报的诱惑,到近在眼前的时候,会迅速攀升至正无穷。即时的回报会迅速超过远期的回报,哪怕绝对数量更小。从二十多天前的视角看,多等三天时间换取10元的额外收益是一个划算的选择。但是一旦100元的收益已近在眼前,当即就拿的冲动就会迅速强烈起来,额外等三天换来的收益不再有足够吸引力。

这个原理当然不绝对,比如,三天后的收益不是110,而是1000,人们当然会更有耐心。或是不是等三天,而是等一天,情况也或许不同,但即便如此,这一机制并无变化。

心理学家把这一行为归结为“matching law”,

经济学中用“折现率”来描述人们对未来缺乏耐心的本性,也叫作时间偏好。人们没有耐心等待未来,但是更重要的是,人与人的耐心存在差异。刚刚去世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加里·贝克尔对这一问题的描述极其精彩,他将时间偏好视为经济学模型中的内生变量,试图解释人们耐心差异的可能原因。(这一点在此处不多赘述,我在以后的文章中会讲到。我一直觉得,时间偏好应该是经济学中最为有趣、最强大的概念之一。)

这样的行为是非理性的么?不必然。从演化视角看,人类在进化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对即时回报的偏爱,在高度不确定的丛林竞争中,放弃眼前的收益而等待未来更大的收益是有风险的。因此,人类的进化过程倾向于强化一套关注眼前而淡化未来的认知和行为特征。

偏爱即时满足的是人的本性。经济学家们主要关注物质和有型的回报,但情感也遵从这样的规则。在对人行为塑造方面,此时此刻的情感的力量应大于远期的尚未感知的情感。如果你是一个深度拖延症患者,你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将任务不断延后,从而换得此时此刻轻松的人,并未因为预知到未来的痛苦就能完全克服这一弱点。因为在任何时间点上,当下的快乐都比未来的痛苦更能支配你的行为。

但是,如果人们完全无法抵抗即时的满足,就无法解释所有需要耐心才收获回报的人类行为,因为即时的冲动随时都会让你的忍耐功亏一篑。

抵抗这一人性自然力的第一种机制,是纯粹的理性计算。好处明明就在眼前,有诱惑,但为了远期更大的回报,强力进行自我约束。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或正面或反面。一个生性懒惰的职员,为了获得老板的器重仍然会努力工作;一个显然能从当即从欺骗中获益的人,也或许会保持诚实以赢得信任和名声;同样的道理,一个喜欢喜欢拖延的人,也会因为拖延最终带来的痛苦而逼自己提前开始工作。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文化中都有无数鼓励自律、忍耐甚至禁欲的思想,大抵含有这样的意思,为此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但是,纯粹来自理性的行为指导是很脆弱的,它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人们的短视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被眼光更长远的理性考量所克服,这种力量有局限。不仅如我上一篇文章所言,耗费脑力和体力成本,还会在特定情况下失效。被拖延症困扰的人们,都知道不拖延的好处所在,但即便如此,有几人做到了呢?

除了第一种抵抗机制,有第二种力量也在起作用,这就是情感和习惯。即时的欢乐,若能被即时的痛苦所稀释,就不那么诱人了,反之亦然。这种力量不必然来自理性的算计。一个真正有合宜的情感特质和习惯的人,和一个仅仅是因为值得而刻意这样做的人,在对待今天和明天的态度和行为上是不同的。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如果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拖延症会相对缓解。同样的道理,若是本性勤奋,假装认真工作就成了一件很怪的事情。毫无疑问的是,无论何时,工作学习肯定比躺着耗费能量,即便对你热爱的工作是如此,但至少,如果从工作学习中获得额外的回报,抵抗惰性和拖延的难度要小一些。

上述两种力量,在每个人体内兼而有之,共同发挥作用。在现实生活中,特定情感和习惯并非必然生来就有得,与后天文化、教育训练有关。从第一种力量到第二种,往往始于理性算计刻意为之,但唯有内化为性情品格或是习惯,方能稳固下来。从这个意义上说,道德情操教育最大的功能在于,改变人们的耐心程度,而唯有理性与情感并重的教育,才会更好地实现这一功能。

【理性之外·往期回顾】

理性之外(一)

理性之外(二)

理性之外(三)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