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俗大雅之间——评《花魁杜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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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花魁杜十娘》剧照)

《花魁杜十娘》

导演: 杜国威

编剧: 杜国威

主演: 李嘉欣 / 吴彦祖 / 沈殿霞 / 高志森 / 梁俊一

类型: 喜剧

制片国家/地区: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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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俗大雅之间——评《花魁杜十娘》

刘剑

杜国威导演的《花魁杜十娘》是个不错的影片,在大俗大雅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导演实现了他的追求,不想让这电影成为迂腐的道德说教,成为搞笑的闹剧或者痴情女子负心汉的俗套的悲剧。他做到了。

影片上半部分很热闹,对白很精彩,舞蹈和背景音乐震撼人心。刚进入那个花红酒绿的世界,不仅李甲睁开了眼睛,来了一次感性启蒙,连观众也跟着全身心放松。那些看惯了文艺片的人甚至会觉得太热闹、太俗气。不过,在我看来,这正是导演刻意追求的效果。没有明中叶以后感性的大解放,哪里来的杜十娘的故事呢?世风日下、道德堕落是一定的了,掩不住道学家嘴脸的不只是太学生们(如李甲和柳遇春),甚至还有和尚。这很容易使人想起李贽在明代就被人骂做狂禅的事情。

爱情还是以爱情的原初面貌出现的,并蒂的荷花是纯情,李甲的慌张反添了几分厚道与可爱。最惹人喜欢是十两和他的小狗。她们清白简单的生活真让红尘颠倒中的杜十娘们羡慕。然而,杜十娘却用一个小小的试探事件,轻易间毁灭了这样简单的幸福。

电影语言的表现是很独到的,五颜六色的晾衣杆哗啦啦倒下,似大厦倾,倾注了少女真情与希望的明天瞬间化为乌有。它让我们看到人性是残酷的,在追求幸福的路上,杜十娘轻易地亲手剪灭了别人的幸福。一个杜十娘像火中的凤凰,洗尽铅华、涅槃重生;一个清白而又清纯的小十两却目光呆滞地走向了对她来说无异于死灭、甚至生不如死的日子。萨特说,他人是地狱,可说得有道理。杜十娘是十两的恩主,也是最终亲手埋葬她的地狱。

前半部分不免闹哄哄,后半部分给人的感觉却可以说是”沉甸甸“。杜十娘不能做到真正的洗心革面,她走不出自己昨日的阴影,不能真正变成另一个人,虽然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河边送别嘈杂的一幕,江畔花船上的创伤记忆,孙福的调戏,李父的严厉。李父甚至无需说清什么,那方言压根儿谁都无需听清,因为他暗示的就是交流之不可能。

杜十娘面对的是一个无声的、压抑的世界,或者一个有声却严酷的世界。没有李甲的爱情,她无法生活下去。李甲的爱情,也在酒醉之后显示出了它本来的脆弱。十两不过是一个小角色,导演却抓住了这个小角色,让我们看到爱情本身是靠不住的这一残酷的真实。十两对李甲不意味着什么,就像杜十娘对李甲不真正意味什么,在生之苦海里,每个人最终要救出的只有自己。爱情是个彻头彻尾的神话,有人说,爱情就像鬼,听说过,没见过。

男人与女人,道德与情感,理性和感性,金钱与爱情,这些很原初的东西支撑着这个电影往下进行。所以,杜十娘死于愤恨、死于绝望、死于幻灭。如果以后的女人们不警醒,这样的悲剧就会不绝如缕的重演下去。不管是在封建社会还是现代社会,不管是良家女子还是风尘女人,永恒的悲剧是跨越时代、跨越身份、跨越古今的。不是性格、不是命运,是人性的悲剧本身,是人性不可超越的力量本身才更显出悲剧的震撼力度。

杜十娘为一个不值得她殉情的李甲死了,而我们看得出,李甲也并不是多么的可恶。这个形象很真实,真实得就像我们的邻居,我们的朋友。他的道德只是中人,只是庸人,经不住诱惑的庸人,担不起责任的庸人而已。他只是一个有时软弱有时善良,有时多情有时又有些市侩的普通人。他永远想不透杜十娘为什么要去死,就像杜十娘永远想不透李甲为什么会负她。

人与人之间如此不同却能哪怕有一刻刻骨相恋。相恋而又不能常驻,生命常逝而一意强求爱情永恒,也许就是悲剧的真正原因吧。

 

(刘剑,系北京师范大学文艺学博士,现任北京邮电大学副教授,主讲古典文学、现当代文学和当代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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