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地小孩当街便溺:记者拍摄的道德

【编者按|吐媒槽·第七期】

★若需要转载,请联系作者。微思客团队向作者杨梓烨谨表谢意!

1994,摄影师凯文卡特将废气管导入车内自杀身亡,几个月前,他所拍摄的反映非洲大饥荒的照片《等着吃小孩的秃鹫》,刚刚获得了普利策新闻奖。随着他的一夜成名,人们纷纷将矛头指向他:为什么不帮帮那个孩子?

在他所遗留的纸条中,卡特说,“真的,真的对不起大家,生活的痛苦远远超出了欢乐的程度”。

以私人身份去介入,那个被秃鹫虎视的小女孩可能会获得拯救;然而如果惊走了秃鹫,记者就会错过最好的拍摄角度。类似记者身份选择,如何平衡报道需要和他人需要之间的关系,几乎困扰着每一个记者:发现井盖丢失,应该选择通知管理方,还是默默的扛起相机拍摄坠井者;为了让更多人得知真相,是否只能眼睁睁旁观个体的悲剧?

这些问题极具争议,且几乎没有规范性答案。我们唯一可能能做的,就是就事论事的评论和质疑,比如在小童当街便溺事件中,拍摄者的道德立场是什么?当他还裹挟着记者这个身份时,这种做法的正当性有没有变化呢?记者应该如何平衡拍照的需要和提醒他人的义务,又该如何处理照片呢?

事实上,只有我们思考的不够深入,而不是问题不够复杂。截至微思客推出此文,“小童当街便溺”一事仍沸沸扬扬,我们选取了一个小角度,刊出此文来讨论拍摄行为本身,如有回应和建议,请不吝赐稿至wethinker2014@163.com。

内地小孩当街便溺:记者拍摄的道德

杨梓烨/文

内地小孩随街大便这件事里,有些人不满拍摄青年的所为,认为他不应该拍摄小孩便溺的过程并发放到网上,这种举动会伤害到小孩。后来事件真相逐渐还原,原来该名拍摄青年并非普通路人,而是记者。于是有人认为,既然是记者,拍摄事件真相并无不妥。

事情真的那么简单?

没错,那名小孩的父母让自己的儿子随街大小便,有违公共卫生,也是违法的行为,记者把过程拍摄在内,报导真相,似乎并无不妥。但记者的动机心态是可以非议的。

为了说明这点,让我们设想以下两种情况。

情况A:

一名旅客甲在旅游景点的公物上用刀刻下自己的名字,当时记者乙看见情况,上前喝止,但阻止无效,于是只好拍摄事件过程,让公众评理,或在往后举报时作证供之用。

情况B:

同样是一名旅客甲在旅游景点的公物上用刀刻下自己的名字,当时记者乙看见情况。但今次乙并没有上前喝止。乙知道上前喝止并不会招至任何损失或危害,但他没有这样做,乙并不关心旅游景点里的公物是否被破坏,他只是一心想拍下甲的恶行,并把影片公诸于世,吸取大众收视。

在情况A里,记者乙的行为并无任何不当。但在情况B里,乙的动机心态似乎不太良好,如果他真的想为事件好,那么他应该上前劝阻或喝止才对,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只让事件继续发生,一心只想把拍下甲的行为,藉此吸取收视。

当然,有人可能说,记者乙似乎没有道德义务去阻止事件发生,记者的职责是报导真相。没错,如果记者遇到的是严重罪案,他的职责应该在尽量保障自己人生安全的前提下,记录事件真相。但试想想,如果记者眼前出现只是一单小罪案,而且他知道自己有能力与机会可以成功阻止,即使阻止不了,过程中也不会招至任何损失或危害,那么绝不会袖手旁观才对。

同样地,今次事件也类近于情况B。假如当时拍摄的记者从一开始就无想过上前喝止,也不打算举报小孩的父母(因此影片不是作证供之用),只是一心想拍下那家人的丑行,然后发布新闻,说明大陆人如何丑陋不知耻,迎合近来中港矛盾的主流意识形态,吸引读者目光。虽然他的所为未严重到犯上道德错误,但至少不够厚道。

相反,如果他曾经上前喝止,只是阻止不成功后才选择拍摄,那么其行为则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基于没有更多信息提供让我们得知事件更详尽的来龙去脉,我们没法得知那名记者的是否曾经尝试阻止事情发生。

但无论如何,即使随地大小便违法也好,那名2岁的小孩却是无辜的,并不是他能决定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众人皆见的街道上。因此,即使为了报导新闻也好,记者在拍摄过程中应该避免拍下小孩的样貌与私处,或者在发放前遮掩才对。假如有小孩样貌与私处的照片或影片流出,我们应该停止再发放,毕竟没有理由让一名小孩承受不是他所造成的道德错误。

(作者杨梓烨,主要经营blogger“捷学的哲学”与“文字的码头”。为人爱憎分明,读哲学,爱文学,最钟意吹水与睡觉。据闻思想家李天命精于三学:哲学、文学、逃学。本文原刊于“捷学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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