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北克,遗落在北美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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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北克旗飘扬,在远方写作/摄)

魁北克,遗落在北美的孤儿

作者:在远方写作

 

魁北克在哪儿?

曾经,我和一位国内的朋友说自己在魁北克时,他好奇地问我,“魁北克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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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对于加拿大,国人不算陌生,至少白求恩、大山是家喻户晓的。但是对于魁北克,国人却不甚了解。不过,提起席琳迪翁——演唱电影《泰坦尼克号》主题曲的那位女歌手,您一定不会陌生。她就是地地道道的魁北克人。

今天,我与大家聊聊魁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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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利尔时间4月7日,魁北克将举行令人瞩目的省选投票。要知道,投票选举对于民主社会是一件多么正常又重要的事情。作为外国人,虽然我没有投票的权利,但是至少我不希望自己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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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ssard位于Montreal市(远处)的对岸,图片来源网络)

幸运的是,我有机会为自由党Brossard市竞选部服务,能够体验政党助选、感受竞选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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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台/在远方写作 摄)

简单而言,我的工作是给Brossard居民挨个打电话,提醒他们选举的日期、让他们了解本选区自由党候选人。如果可以的话,试图了解居民的投票意向,最终目的当然是希望选民支持自由党。

给您一个数字,或许您会“大跌眼镜”。我在自由党Brossard竞选部工作时,负责人告诉我,Brossard居住了近7000华人选民,可是根据过往的数据,华人投票率仅有18%

国内的朋友没办法接触选举政治,而在这边的华人又“选举冷漠”,真令人唏嘘。

第一篇,是我为此次特辑赶制的短文《魁北克,遗落在北美的孤儿》。希望您可以从我的经历以及魁北克历史的角度,来理解这样一个问题:法语对于魁北克究竟意味着什么,这里究竟有多特殊。

第二篇,来自牛津大学博士生王晓阳。他从金融地理的专业视角,为您分析为什么多伦多会取代蒙特利尔,成为加拿大头号金融中心。您或许并不清楚,我所在的蒙特利尔,曾经可是大红大紫,不仅是加拿大的文化中心,也是经济和金融中心。

第三篇,来自我的学长蒙特利尔大学法学院博士生何岸。这篇文字短小、清澈,带您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程”,去一趟Lachine。

最后是一个小栏目“涨知识”,给您介绍一点点细节里的魁北克。

最后,谢谢您的阅读,希望您能够从我的准备当中得到一点启发与思考。

 

魁北克,遗落在北美的孤儿

在远方写作

“我生在百合下,长在玫瑰下”。

这是许多法裔魁北克人对自己“身份”的诠释。百合是英格兰的国花,而玫瑰则是法兰西的国花。这似乎在表达:虽然生于英格兰的治下,但是法兰西才是法裔魁北克人真正的精神故乡。

魁北克位于北美洲东北部,拥有近800万人口,其中80%人口的母语为法语。然而,讲法语的居民,只占北美人口总数的2%,他们被包围在3亿说英语的人口当中。

语言、文化与民族总是紧密地关联在一起,无法割裂。当一个族裔在面对另外一种强势语言和文化的迅速传播时,自我保护成为了让本族裔得以保全与延续的选择。

曾经,魁北克作为“新法兰西”而存在。如今,魁北克则是在联邦主义者眼中“加拿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人略显悲情的说,“魁北克,遗落在北美的孤儿”。

 

敏感的语言议题:英语与法语之争

在魁北克,“语言”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议题。在这里,总会听到各种关于语言的新闻,不少会让外来者匪夷所思。

在魁北克,有“语言警察”,他会在商铺间巡逻,检查商铺的招牌上面,法语的字号是不是比其他语言大三倍。

曾经,蒙特利尔的语言警察闹过一次“意大利面门”。当时,语言警察走进一家意大利餐馆,要封杀餐单上的pasta(意大利面)一词,新闻一出,顿时成为加拿大全民讨论的笑料。

再比如,有位蒙特利尔的家长投书媒体,抱怨自己孩子所在的法语学校老师禁止孩子阅读英文版《哈利·波特》。

在魁北克,语言政策的核心是1977年8月26日在魁北克国民议会上通过的《法语宪章》。它的意义超越此前语言法的宪章,再次确认了魁北克人要将“法语”作为公共生活中正常及习惯语言的共同意愿,重申了用法语来表达魁北克的社会、文化、知识和经济生存力的决心。

在当代,英语作为一种“世界通用语”,拉近了世界各地区的距离,也促进了人们的交流。在世界许多地方可谓“畅通无阻”,学习英文的热潮也一直没有中断。然而,来到魁北克,您一定会发现,英语真得不再“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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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法语的交通指示牌)02

从踏上魁北克的第一天,我就意识到,英语在这里被打入冷宫,这里是“法语的天下”。

 

亲历:遭遇法语极端主义者

2012年冬季的一天,我在学校图书馆自习。快到中午时,由于桌上堆了许多书,我留了一张英文小条,希望提醒他人,不要将书收走,午饭之后我就回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我回来后,我发现我的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用英语写到,“这是法语大学,你应该使用法语而不是英语!在魁北克,人们会说英语、懂英语,但是我们说法语。在魁北克,请用法语!”

看完纸条,我感到诧异,也深感冒犯。在我看来,选择使用哪种语言是我自己的权利,他人没有资格“命令”一个人使用某种语言。

法语大学仅仅意味着大学行政和教育主要使用法语,但并不意味着所有学生和老师只能说法语。

由于图书馆是对社会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进来学习,很难知道究竟是谁留下这张纸条。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留下纸条的人一定是一位极端推崇和倡导使用法语的人。

这个极端事件带给我的并不只是“冒犯”和“不适”,反而促使我开始好好思考魁北克与法语之间的关系。

如今,我渐渐理解了,为什么在魁北克会有不少人坚持“法语至上”,理解了曾经那位留言者或许没有言说的逻辑。

 

回溯魁北克的历史

魁北克是印第安语,意思是河流最狭窄的地方。1608年,法国探险家Samuel de Champlain沿着圣劳伦斯河建立了永久的殖民据点。后来,这里成了法国在北美的殖民地“新法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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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法兰西”示意图,图片来源网络)

 

为了争夺北美殖民地,英国与法国展开了激烈的斗争。1756-1763,英法两国进行了“七年战争”。英军先后攻占“新法兰西”的重镇魁北克城和蒙特利尔,从此英国接替法国取得魁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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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战争,图片来源于网络)

1763年英国殖民加拿大之后,起先以同化政策对付法语居民。然而,1837年有余上议院对下议院的鄙视,法语系的下议院多数领袖Louis JosephPapineau发动政府重组,导致暴力事件。暴乱发生后,英国派出Lord Durham到加拿大调查,主张上加拿大和下加拿大合并在一起。1840年,英国议会通过Act of Union(《联合法案》),形成一个加拿大联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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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上下加拿大合一之后,政治方面的代表制度还是以人口数为基准,在法语人口少于英语人口的情况下,政治力量对比差异自然可见,特别是1867年New Brunswick和Nova Scotia省加入联邦之后,英语居民的优势就更加明显。

面对英语文化的强势和主导,法语居民也有着不同的反应。

一种代表性的意见在于,只有积极投身于加拿大的联邦事务,才可以有效保障法语居民在决策上的影响力,延续法裔文化。

另一种代表性的看法是,法语文化必须独立于英语文化,联邦事务决不能言听计从。

前者被称为联邦主义者(Federalist),后者被称为民族主义者(Nationalist)。

1960年代,法语居民展开了一场Révolutiontranquille(寂静革命),这是魁北克现代历史上最重要的一页。顾名思义,他们希望静悄悄地改变魁北克的一切。

第一,寂静革命将社会世俗化。在魁北克政府接管之前,魁北克的教育与社会事务是由罗马天主教负责,而寂静革命之后,魁北克省政府建立了教育与医疗部,扩大了公共事务的范围,加大了对于教育与基础设施的投入。

第二,地方福利的建立起来。1964-1965年间,魁北克退出联邦制定的财务分摊制度,收回税收权,以此建立魁北克自己的退休养老计划。

第三,魁北克开始改变其民族身份,从法裔加拿大人到魁北克人,从被动的民族主义,逐渐向民族自豪与认同下的积极行动,探索独立可能性过度。

第四,在经济领域,加强魁北克人自己对于经济的掌控,彻底扭转英裔掌控魁北克经济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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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自由党在魁省大选中胜出,以Maître chez nous(当家做主)为口号,将电力收归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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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利尔奥运体育馆,图片来源网络)

在蒙特利尔市长Jean Drapeau的领导下,1966年地铁奠基,1967年举办世界博览会,1976年建成奥林匹克运动场和奥林匹克村,举办夏季奥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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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é Lévesque,图片来自网络)

 

魁北克最富盛誉的政治家René Lévesque创立了Parti Québécois(魁人党),在1976-1985年间,他担任魁北克省长。

1977年,他批准了101法案,使得法语成为魁北克省唯一的官方语言,严格并大力使用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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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法案的支持者游行,牌子上写着:“我们想要一个法语的魁北克”。)

René Lévesque的魁人党在1976年执政之后,虽然主张在经济上与联邦保持紧密关联,但是在政治上则要求与联邦保持对等地位,推动魁北克的独立公投。1979年,他发表Québec-Canada: ANew Deal(《魁北克与加拿大:新的处理方式》),期望在平等的基础上架构加拿大与魁北克的关系。

1980年5月20日,魁北克举行第一次独立公投。由于反对独立占到近60%,公投并未通过,但是造成了加拿大联邦的严重危机。

1995年10月30日,魁北克举行第二次独立公投。49.42%选民认同魁北克应脱离加拿大,50.58%选民反对,反对方险胜。

这两次公投基本上反映了魁北克与加拿大之间长久的主权争执。René Lévesque曾说,加拿大人长期生活在北美的英语世界,而魁北克人则要保持其独特的语言、文化与历史。

Michael Lgnatieff是一位政治学者,也曾担任加拿大自由党的党首。对于民族主义,他区分了两种类型。一种是EthnicNationalism,即种族民族主义,强调血脉、族群与文化根源;另一种为Civic Nationalism,即公民民族主义,强调所有公民的政治参与,而不是去关注其种族或族群。

现如今的魁北克,具有了新的特点。一方面,魁北克境内一直存在英语居民,另一方面由于移民政策的宽松,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涌入。虽然魁北克要求移民具备法语水平,并且不断提高法语要求,但是这些新移民对于法语文化或法语的态度,与法裔魁北克并不相同。

语言与文化相连,也与着使用他的人群有着紧密的情感和文化联系。试想,面对强势的英语和英语文化,保护语言的多样性,并且守住并发扬某种文化传统,确实是重要的。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曾经那位给我留言的人,或许就是这一信条的坚定信奉者。

然而,我们似乎又遇到了新的难题:究竟什么才是“魁北克人”,什么才是魁北克的“独特性”,又该用什么方式来保护魁北克的独特性?这恐怕值得所有人好好思考。

 

(在远方写作,微思客公号发起人、主编,现居蒙特利尔,热爱法律、哲学、艺术与公共生活。)

 

(微思客提醒您,请尊重和保护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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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魁北克,遗落在北美的孤儿」的一則回應

  1. 之前还在纠结为什么魁北克人一直想独立,现在看了这篇文章后有种思路大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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